第1647章另一面
顧城在公示期結束後便與蘇副主任選定的新秘書做了交接。
新秘書小劉早就「投靠」在蘇副主任旗下,鞍前馬後已有一年之久,這一次上位也算得償所願,心想事成。
顧城沒能給他留下多少「遺產」,他算是交接了個寂寞。
這當然不是玩笑,用顧城本人的話說,在給蘇副主任服務的這兩年多的時間裡他只有寂寞兩個字的心得。
小劉當然能理解他這種即將奔赴新崗位的反向自嘲。
如果用另外一種角度去看顧城的寂寞,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因為本該顧城這位秘書做的工作很多都被領導交給了他來做。
所以送走顧城的時候他少了幾分喜悅,多了幾分小三上位的尷尬與愧疚。
不過顧城的坦然和灑脫倒是讓他輕鬆了不少,不至於揹負「知三當三」的困擾。
小劉也有自己的苦衷,被蘇副主任選中又不是他的主動。
被要求做秘書工作,甚至多次被暗示能接替顧城轉正。
一邊忍受著職場道德的壓力,一邊與辦公室裡其他被蘇副主任選中的其他人競爭。
能得到這個位置他是有種付出就有回報的成就感。
這些天一直在熟悉秘書崗位,整理著蘇副主任的演講稿,按照領導的要求準備調研工作。
突然接到了辦公室的電話,副經理通知他在辦公室等候。
沒說等誰,也沒說等多久,實際上也沒用他等多久。
當了解到來的是聯合調查組的人時,他還是有幾分欣喜的。
蘇副主任正詢問他關於聯合調查組在鋼城的進展情況,他正想找時間聯絡鋼城,沒想到組長方圓已經帶著人回來了。
當秘書的就這樣,幾乎不該有個人的判斷和情緒,更應該遵照領導的意向左右喜怒哀樂。
方圓組長親自回京彙報工作就說明調查工作取得了巨大的進展,真是可喜可賀。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方組長帶回來的人有點多啊。
方圓沒給他時間反應,一見面便問了蘇副主任是否在辦公室,得到他肯定的回答便往辦公室這邊來了。
小劉快步在前面引導著他們,看著這些人臉上的表情,心裡卻突然有些沒底。
直到辦公室房門被方圓推開,省了那道敲門的程式,他才覺察出不對。
至少應該遵從最基本的禮儀吧?
「沒關係,您慢慢說,可以打完這通電話。」
當聽見方組長的這句話時,比蘇維德更受傷的應該就是秘書小劉了。
他震驚的表情可比如遭五雷轟頂的蘇副主任可抽象多了,頗具戲劇性。
哐當——
辦公室因為方圓等人的到來出現短暫的沉寂過後,卻被電話跌落聲打破。
蘇維德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可比他剛剛手裡的電話掉下來摔在桌子上更悽慘。
面色慘白,兩股戰戰,抖如篩子,這模樣與剛剛要滅掉孫明兩人的陰狠全然不同。
方圓用複雜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眼,這才帶著人走了進來。
「你應該知道,這個時候你們的通話會被監聽吧?」
蘇維德臉色愈加慘白,他是病急亂投醫,早就被突然傳來的訊息驚得亂了手腳。
就像他無法理解聯合調查組的反應竟然能如此之快一般,方圓也不能理解他的愚蠢,這就是李學武布那個局要收拾的目標?
有點太低端了吧?
怎麼想都像是架起高射炮打蚊子一樣。
「蘇維德同志,我代表聯合調查組正式通知你,現暫停你的職務,請你接受調查。」
她一歪頭,身後上來兩名年輕的辦事員架起了他的胳膊,有辦事員摘了牆上的大衣幫他穿上,隨後又帶上了手銬。
蘇維德哆嗦著嘴唇,好半天才問道:「誰讓你們來的?」
「我希望你想好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給自己留點面子。」
方圓可不像是要給他留面子,淡淡地提醒了他一句,從秘書小劉手裡接過圍巾卻纏在了他被銬住的手腕上。
小劉已經被震驚的無以復加,剛剛幫領導準備圍巾的動作更像是記憶中的行為。
現在被搶走圍巾,如大夢初醒一般地躲到了一旁,不敢再去看蘇副主任,如避災星。
就這樣,蘇維德在三名辦事員的「幫助」走出了辦公室,在一眾職工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被帶上了電梯。
之所以說是幫助,因為這個時候讓蘇維德自己走是有點費勁的,他腿軟的厲害。
方圓帶著人走在後面,看向他的目光裡除了不屑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憐憫。
說憐憫好像又不是那麼的貼切,因為她從來都不會對這種人表現出可憐的情緒。
但此時恰恰就有種傷懷之感。
蘇維德還沒走出電梯,他被帶走的訊息便已經傳遍了整個集團總部大樓。
就算是數九寒冬,大樓的窗前依舊是站滿了好奇的職工。
在他們的注視下,蘇維德被帶著走到了轎車前面,不知是何緣故,他有些執拗地轉過身向剛剛下來時的樓層看了一眼。
九層,集團管理層辦公室所在的樓層,那裡似乎有他放不下的人。
而真就如蘇維德心靈感應一般,此時集團總經理李懷德就站在樓上凝望著他。
明明隔著很遠,樓上樓下卻像是對視了一眼,蘇維德被推了一下,這才上了汽車。
九層總經理辦公室,李懷德的臉上無喜無悲,看著離開的車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沉默的氛圍下,坐在他辦公桌對面的周萬全臉色就有複雜了許多。
方圓在去見蘇維德之前,按照組織程式是先到了總經理辦公室進行的談話和彙報。
李懷德其實早就收到了訊息,所以特別叫了集團負責監察工作的副主任周萬全一同參加了此次的會面。
方圓從辦公室走,兩人就沒再開口,好像此時都想用靜默的態度送蘇維德離開。
現在蘇維德真的離開了,李懷德又不得不思考,為什麼周萬全會這麼做。
可以這麼說,如果沒有周萬全的推波助瀾,方圓他們也不會來的這麼快。
就算穀倉平二積極配合調查,程式也不會走的這麼快。
這份決絕可不像是斷臂求生。
——
穀倉平二確實配合的很積極,很徹底,甚至用方圓的話來說有點急不可耐了。
像是憋得太久了,終於得到了解脫。
「秘書長,領導請您過去一趟。」
劉斌敲門走進辦公室,看向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李學武彙報道:「他在辦公室等您。」
「好,我知道了。」
李學武簽好了手裡的檔案,這才起身,同正在收拾辦公室的張恩遠交代道:「幫我跟白廠長說一聲,今晚我就不過去了。」
「好的,您還有別的安排嗎?」張恩遠停下手裡的工作,問道:「要不要幫您安排汽車?」
「等我回來再說。」李學武無奈地嘆了口氣,道:「我們可能走不了了。」
「這——」張恩遠遲疑著問道:「是因為蘇副主任的事嗎?」
「沒有這麼簡單。」李學武看了他一眼,拿起筆記本便出了門。
集團年終會議基本上已經結束了,按照程式相關單位負責人陸續返崗。
當然也包括李學武在內。
張恩遠已經幫他定好了明天的車票,自己也收拾好了啟程回鋼城的行李。
這些天因為蘇副主任被帶走的事,集團內部人心惶惶,議論紛紛。
聽說蘇副主任的新秘書小劉甚至都不敢去食堂吃飯,他承受不住這突然而來的打擊。
咚咚——
李學武敲了敲辦公室的房門。
正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李懷德轉身,點頭招手道:「學武同志,來,坐。」
「劉斌說您找我有事。」
李學武見他示意了沙發這邊,便也就走到沙發前,等他坐下後也跟著坐下。
「嗯,聽說你要回遼東了。」
李懷德語氣有些疲憊地問了一句,看著他說道:「有幾個情況需要你知道。」
李學武並沒有說什麼,看得出他的嚴肅表情,所以攤開筆記本準備記錄。
「三禾株式會社的那個辦事處主任全都交代了,聽調查組說是非常的徹底。」
李懷德微微皺眉介紹道:「按照對方的要求,聯合調查組為他申請了特殊庇護。」
「聽說是遭遇了暴力和恐嚇?」李學武挑眉問道:「我不太瞭解,是有這回事吧?」
「嗯,聯合調查組登門的時候遇到了。」李懷德嘆了口氣講道:「今早杜主任給我打電話問了此事,交代要妥善處理。」
「杜主任的意思是……」
李學武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不明白這個案子是不是有什麼反覆。
李懷德則是頓了頓這才繼續講道:「嚴查,他強調一切都以聯合調查組的調查工作為準。」
李學武看了看他,並沒有說話,因為他不方便在這件事情上進行表態。
尤其是在領導已經做出了指示過後,其實他更想看看李懷德是個什麼態度。
「因為穀倉平二的特殊身份,外事部和調查部也被要求協助聯合調查組辦案。」
李懷德目光裡不無擔憂地講道:「這個調查組的規模越來越大,難以掌控了。」
「杜主任有沒有其他的安排或者交代?」李學武試著問道:「比如說集團的工作。」
「我明白你的意思。」李懷德微微搖頭,看著他說道:「還是那句話,以聯合調查組給出的結果為準。」
「在結果還沒有出來前,誰都不敢輕易下結論。」
「那就等結論出來好了。」
李學武抬了抬眼眸,講道:「我先回鋼城處理善後事宜,有事我再回來。」
「這個先不急,你看看這個。」
李懷德起身,從辦公桌的檔案堆上拿了一份檔案過來,遞給了他。
「這事……」李學武接過來掃了一眼封面,卻是三禾株式會社的正式函。
翻開檔案,內容倒也很簡單,就聯合調查組帶走穀倉平二一事表示反對。
同時對與紅鋼集團即將展開的合作表示了擔憂,要求儘快安排會面處理此事。
在函中,西田健一以三禾株式會社的名義要求紅鋼集團解除對穀倉平二的審查……
「你怎麼看這件事?」
李懷德皺著眉頭,點了點他手裡的檔案說道:「你跟他們打交道多,又熟悉對外工作,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人又不是我們帶走的,跟我們說有個屁用。」李學武將信函丟在了茶几上,淡淡地講道:「就跟他們說找錯人了。」
「三禾的這個西田健一啊,不是個善茬。」李懷德撓了撓已經徹底禿了的腦殼,皺眉講道:「他要的不是穀倉這個人嘛。」
「他是怕穀倉說的太多。」
「他怎麼知道穀倉會說的太多?」李學武挑眉問道:「他都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李懷德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說道:「遠的不說,蘇維德用的那臺轎車,你還記得吧?」
「嗯?」李學武皺眉道:「那臺日本車?程式上不穩妥?」
「豈止是不穩妥啊——」
李懷德長嘆了一口氣,道:「今天早上杜主任還問我這臺車的事。」
「穀倉平二交代,這臺車不是送給紅鋼集團的,而是送給蘇維德本人的。」
「啥玩意?!」李學武驚訝地問道:「這怎麼可能呢?」
「你說不可能,但事實擺在這裡。」李懷德放下茶杯,手一攤,講道:「穀倉拿出來的交接手續和證據都證明了這一點。」
他點了點李學武,很是惱火地強調道:「誰都沒有注意到這個情況,他說是三禾送給他的,大家都以為是掛在集團的。」
「他怎麼敢——」李學武也是很意外地問道:「他的司機沒有提這件事嗎?」
「他不說,誰敢問,誰敢提?」
李懷德哼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口溫茶,道:「這件事搞得很複雜。」
「您的意思是——」李學武挑眉問道。
「我是想啊,既然他要見面,那咱們就得拿出個態度出來,畢竟是合作伙伴嘛。」
李懷德看向他講道:「想來想去,還是由你去見他最為合適。」
「而且集團目前多事之秋,遼東那邊你完全可以遙控指揮嘛。」
他捧著茶杯點了點頭,講道:「現在集團需要你,你晚些日子再回去吧。」
——
李懷德的要求徹底打亂了李學武的安排,他也拒絕不了這種安排。
李學武很清楚,西田健一就是想要見他,不會是集團的其他人。
說起馹本人啊,你不能像對人一樣看待他,你得拿他們當狗一樣對待才公平。
這不是李學武有民族仇恨,也不是惡意曲解,而是廣泛的接觸後得到的經驗之談。
你強他就弱,你弱他就狗。
集團當前面臨的狀況,誰都不想插手此事,更不想沾惹一屁股灰。
李學武是第一個與三禾株式會社接觸的,甚至可以說直接推動了三禾的成立。
而且他還是管委會的秘書長,是決策層與管理處執行層面銜接的主要負責人。
這個時候李懷德要求他處理此事,他沒有理由,也沒有機會躲。
所以就在國際飯店,李學武安排了一場別開生面的見面會。
不僅聯合調查組的方圓在,他還邀請了外事部以及調查部的同志參會。
西田健一似乎早有準備,一見面便表現出了謹慎且傲慢的神色,向他施加壓力。
「您不用跟我說這些,」李學武的情緒倒是非常的穩定,看著他淡淡地講道:「今天我邀請了聯合調查組的組長方圓同志。」
他指了指方圓介紹道:「三禾的駐京辦事處主任穀倉先生是他們接走的,不在我們紅鋼集團,這是對貴方諮函的正式回覆。」
「其二。」西田健一提氣剛想說話,便被李學武舉手打斷。
「本著尊重合作夥伴的誠意,我代表紅鋼集團組織了這場會面。」
李學武點了點對方,強調道:「而且是我最不希望的一種形式。」
「我和您有過非常愉快的接觸經歷,我們在經濟、貿易和技術等方面的合作有過很多共同觀點,這是我高度讚揚的,但是!」
他看著西田健一嚴肅地講道:「你違背了最基本的商業合作利益和道德。」
「我們的合作出現今天這種情況,你西田先生要負絕對的責任。」
「這完全不合理——」西田健一一拍沙發扶手厲聲辯白道:「我對這件事完全不知情,是穀倉平二和你們的副主任搞事情。」
「別把自己說的太清白!」
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盯著他說道:「產生麻煩的那臺汽車就是當初您要送給我的那臺,對吧?」
「您還記得我當初是怎麼回覆您的嗎?別說您不知道這其中的厲害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