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6章全面崩塌
孫明引起的走私案徹底將4號爐一案帶偏了軌道。
但他的積極配合和主動坦白又將快速推進了案件的調查。
尤其是這道防線被突破,賈雲等人也扛不住,紛紛如實交代了各自的問題,形成了潰堤態勢,真有種樹倒猢猻散的諷刺意味。
關於4號爐的所有調查,包括決策階段、設計階段、審計階段、施工階段以及驗收階段,聯合調查組分別給出了統一的結果。
而走私案涉及到了鋼城和營城等地,紅鋼集團沒有辦理許可權,按照規定將此案移交給遼東來處理。
但關於孫明等人的問題,聯合調查組依舊有權力繼續追究和深挖,雙方向辦案。
關於聯合調查組的下一步工作,上面很快便給出了回覆,劉維留下,全面負責兩個案子的調查和收尾工作,方圓則需要回京。
她將以聯合調查組的名義申請調查部和外事部協作,針對三禾株式會社在京辦事處主任穀倉平二申請協助調查程式。
「沒想到會這麼的順利。」
在收到上級關於聯合調查組下一步工作指令後,兩人相視一笑。
劉維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說道:「本來還以為他要堅持很久。」
「我也沒想到,他就——」
方圓聳了聳肩膀,笑著說道:「這倒是給咱們省了不少時間。」
「也省得浪費口舌了。」
劉維長出了一口氣,語氣中有了幾分放鬆地講道:「我是真不想問他,太傻了,太天真。」
「還是太年輕了。」方圓也有些感慨地講道:「哪有什麼意外之財。」
「我們得往深處想。」劉維緩緩點頭說道:「他的姑父賈雲呢?那是個老資歷了,竟然也被錢財遮住了雙眼。」
「嗯,賈雲是一個,他的那些關係也是。」方圓也是很認同她的觀點,點頭說道:「他們這些人裡竟然沒有一個提出質疑和反對,這種情況很可怕。」
「就是很可怕!」劉維認真地講道:「這個案子給我們的工作提了個醒。」
「防患於未然,任重而道遠啊。」
方圓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沉重地講道:「我們的工作壓力就要大了。」
「守好底線,我們是最後一道防火牆。」
她想了想,問道:「你對孫明提出的那個姑且稱之為設想的看法有什麼意見?」
「我也很矛盾。」劉維想了想,這才說道:「一方面是證據指向,一方面是思維指向。」
她看向方圓反問道:「你說我們應該更傾向於哪個方面?」
「我要是知道就不問你了。」
方圓苦笑著搖了搖頭,道:「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他的那些話,他不像是在說謊。」
「我也有這種感覺,」劉維皺眉道:「但他又拿不出切實的證據。」
「我們也無法證明他說的那些話是真的。」
她習慣性地翻了翻面前的筆記本,「京城的同志已經去過兩次國際飯店了,也走訪了當晚的服務員。」
講到這裡她搖頭嘆氣道:「在缺乏物證的條件下,人證調取的難度可想而知。」
方圓當然知道,國際飯店服務員給出了一個非常模糊且矛盾的證詞。
有人說是兩個人,有人說是一個人,但考慮時間因素,這些證詞都不能採用。
她們不覺得孫明是在說謊,既然都交代到這個程度了,還有必要撒謊嗎?
除非孫明真的是想誣陷紅鋼集團秘書長,但他這些缺乏證據和證人的證詞又沒有任何力度。
可她們相信沒有用,就算她們已經有足夠多的理由相信他,懷疑這就是個陷阱。
尤其是孫明所闡述的整個過程都與一個人有關,那就是於喆。
這小子已經離開鋼城,是她親自送走的。
據她們兩個多年的工作經驗看,不排除於喆有撒謊的可能。
但是,於喆有足夠多的人證和物證來證明他跟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你能想象於喆在鋼城配合她們調查期間表現的有多麼鬆弛嗎?
就住在張美麗家,有事他過來,沒事不是吃喝玩樂就是帶著張美麗出去逛街。
就在調查組的監控視線之內,也在張美麗愛人的眼巴前,兩人親暱的動作早就超出了正常範圍。
用劉維的話來說,這小子就是在挑釁她們。
然後呢?
沒有任何可乘之機,他們私下裡接觸張美麗,尤其是張美麗的愛人。
張美麗倒是很好說話,主動為於喆證明了當初的那些事,以及酒桌上的那些話。
張美麗的愛人卻是很不配合工作,甚至揚言再敢懷疑於喆和他愛人之間的關係他就翻臉。
這特麼就無解了,於喆有這兩位作證,在鋼城期間的那些事就等於上了保險。
他們能查到的內容只能是於喆和這兩位所交代的情況,再沒有其他渠道進行突破。
於喆就睡在張美麗家,這一個多月以來一直都是這樣,他們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方圓和劉維討論過後卻有了一個不能說的結論,那就是李學武還在。
於喆畢竟曾經為李學武服務過,李學武也沒公開說於喆的不好,張美麗夫妻將於喆當做了靠山。
一個捨得花錢,又有背景的關係,以這對夫妻的思維底線,誰能破得了這層關係。
於喆的瀟灑也襯托了孫明的愚蠢,尤其是張明遠的突然自首,可以稱得上是不可思議。
關鍵是什麼?
是張明遠確實經常與蘇維德經常通電話,這種頻率和遠距離的通話內容是會被摘抄登記的。
他們通過紅鋼集團保密處已經拿到了相關的資料,上面的證據一目瞭然。
蘇維德就是在監控調查組,就是在監控遼東工業,甚至對技術人員和資訊進行了窺探。
遠不止這些的是,蘇維德還通過張明遠探查過李學武的個人情況,以及董文學的個人情況。
聯合調查組的某位成員就因為這件事已經被剔除,並且接受審查調查。
張明遠在董文學的老底子被翻出那件事上居功至偉,是他跟那些工人們聊天得知的內幕。
沒有他提供的訊息,調查組也想不到這種小道訊息居然還能順藤摸瓜揪出大問題。
不過有句話說的好,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這些真實的情況摻雜了一些無法驗證的情況,你說那些無法驗證的內容可信度高不高?
比如說蘇維德指使張明遠接觸孫明,並且向孫明傳遞了一些訊息。
九假一真都知道大概是假的,但九真一假你敢說假的是假的?
她們不得不放於喆回京,因為再堅持下去,於喆在鋼城的種種表現就是一遍又一遍地打她們的臉。
劉維和方圓其實在心裡都想過孫明說的那種可能,因為太合理了。
反而是證據鏈確鑿的那個設想太完美了,太不合理了,而且指向性太明確了。
一想到審訊室裡孫明的恍然大悟,她們就脊背發涼,如果這個計劃套在她們頭上呢?
她們是否有能力分辨得出來。
不一定,答案是不確定。
因為只要是人就會有弱點,這個計劃完美地切中了所有目標的弱點,一環套一環。
就像孫明說的那樣,他自己本身是一顆棋子炸彈,但除了他以外,還有一顆更大的棋子炸彈。
這顆棋子炸彈沒有奏效,還有另外一顆確保整個計劃和目標的順利完成。
她們都見過李學武,見過孫明口中的幕後黑手,一個面相兇狠但氣質儒雅的青年幹部。
李學武身上所帶的光環讓她們無法將這種計劃的制定者重迭在一起,也是她們矛盾至今的原因。
「這不是我們能判斷的,不是嗎?」
方圓想到最後已經是不敢想了,微微搖頭,道:「我們的意見不重要,應該用事實來說話。」
「嗯,是啊——」劉維也是在嘆息過後點頭說道:「應該用證據來說話的。」
「不過你不會放棄的,對吧?」
她看向方圓,突然一笑道:「這段時間的合作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那股子韌勁。」
「我有這麼優秀嗎?」方圓也是笑了笑,低下頭說道:「我不是想要為孫明鳴不平,我只是想要一個真相。」
「嗯,真相很重要。」劉維想了想,說道:「我們都有義務去探知這個真相。」
「所以我去京城,」方圓看著她,挑眉道:「你在鋼城繼續查?」
「沒問題,我也是這麼想的。」劉維笑了笑,說道:「於喆走了,張美麗夫妻不一定是鐵板一塊,還有營城進入內地的銷售渠道。」
她認真地講道:「我們還有一點時間,也許真相就在最後的那一瞬間。」
「我也是這樣想的。」方圓好像找到了知己一般,點點頭說道:「很榮幸能跟你合作。」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嘛。」劉維笑著同她握了握手,說道:「歡迎你再來鋼城。」
兩人都知道,這一別就代表了案子基本要走向終結,她們不再有機會因為這個案子再見面了。
雖然她們都說了會繼續調查,可想想佈局之人,都沒有足夠的信心。
「也歡迎你來京城。」
——
「嗨!別提了——」
於喆穿著張美麗給買的毛領皮夾克,嘚嘚颼颼地鑽進汽車,抽了一口手裡的香菸對來接他的韓建昆說道:「這段時間都快要累死我了!」
「你不是去配合調查嗎?」
韓建昆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他們還讓你義務勞動了?」
「哪兒啊!是他們盯著我不放!」於喆喋喋不休地抱怨道:「我走到哪他們跟到哪,像是防賊一樣地盯著我。」
「你走出去幹什麼?」韓建昆皺眉問道:「你是去配合調查的,還能出去玩不成?」
「哦——那也不能老在那待著吧,」於喆差點說露餡了,吭哧癟肚地解釋道:「沒事的時候也讓我出去溜達。」
「你沒惹什麼禍吧?」韓建昆懷疑地看著他問道:「有什麼事趕緊坦白,事後我可不管你啊!」
「我能有什麼事——」於喆擺了擺手,道:「韓隊您放心,我就是按照您的指示辦的。」
韓建昆見他這幅德行心裡就有幾分沒底,可人都回來了,鋼城那邊也說結束調查了,他還能說什麼。
「你跟那個什麼美麗的,沒再扯到一起吧?」
「哎呦我的哥哥哎!您怎麼聽風就是雨啊!」
於喆聽見他的話有些無奈地抱怨道:「現在搞得我們姐弟關係很尷尬啊,我們是清白的!」
「狗屁!你糊弄我啊?」
韓建昆瞥了他一眼,道:「你小子一撅腚我就知道你放什麼狗臭屁。」
「反正我沒做虧心事。」於喆耍無賴道:「我們是清清白白,光明正大,正正經經的姐弟關係。」
「你快別糟踐這幾個好詞了。」
韓建昆懶得搭理他,提醒道:「領導現在不方便見你,讓我給你帶個話。」
他看了於喆一眼,提醒道:「老老實實做人,本本分分做事。」
「是!」於喆搞怪地敬了一個禮,故意用的反手,因為正手夾著煙呢。
韓建昆看見他也腦袋疼,車並沒有回集團,而是送他回家。
於喆可不覺得這一個多月的調查有什麼可恥的,反而有一種我為組織賣過命,我為組織流過血,榮歸故里的感覺。
真說起來,他也是福大命大,在張美麗家住的這段時間差點丟了小命。
那姐姐可真是如狼似虎,他也就是年輕,否則跟她愛人一樣,也得瘦得跟個猴子似的。
好人哪嗆的住她收拾啊,這一個多月的「衝撞」和「磨合」足夠他戒癮一年了。
現在的他看著街道兩旁的少婦完全沒有任何興趣,眼底一片清明。
正人君子來了也不一定有他這般無慾無求。
老白菜吃久了,他現在想換換口味,小水蘿蔔正合適,比如說他愛人。
只不過韓建昆送他到家門口,卻沒有人歡迎,沒有人翹首以盼也就算了,當他進屋後跟媳婦打招呼,卻被丟過來一身睡衣。
「幹什麼?!」
「脫乾淨,洗澡,換衣服!」
趙敏沒好氣地說道:「把你身上那身丟出去,遠遠的,別讓我看見。」
「發什麼瘋!」於喆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強調道:「我出來的時候新換的,不髒!」
「怎麼不髒!」趙敏瞪著他罵道:「一股子騒狐狸味兒,還是老狐狸!你也不嫌髒的慌!」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於喆很沒有底氣地辯白道:「我特麼是去配合工作的,不是去玩的!」
「你還有臉說這個!」
趙敏指著他罵道:「人家為什麼偏偏要你去配合調查?怎麼不找別人呢?」
「還不是你自己作妖!」
她叉著腰,指著於喆說道:「爸和大姐都說了,你要是再敢去找那隻騒狐狸,你就別進家門!」
「這又跟爸和大姐有什麼關係!」於喆不滿地瞪著她問道:「你又去找大姐了?我不是……」
「是大姐來家裡找的我。」
趙敏氣紅了臉,喘著粗氣地吼道:「你以為我願意管著你啊,你以為我離開你不能活啊!」
「是大姐說了,說你爸媽要臉!」
她跺著腳,流著淚,嘶吼道:「你們家都要臉,你能不能也給我留點臉面!」
「你姐那話是說你呢嘛!那是在說我!說我!」
趙敏手指著自己吼道:「是說我沒伺候好我男人,是我沒用,是我錯了!嗚——」
「這都哪跟哪啊……」於喆就這點能水,以前對媳婦愛答不理的,但看著她哭心裡也覺得難受。
這會兒乖乖地脫著衣服,嘴裡更是討好地說道:「我脫,我脫行了吧,都聽你的,聽你的。」
趙敏氣不過,走過來一腳將他的衣服踢了出去,開門的時候隔壁院老張頭湊巧路過,聽見小兩口在吵架,這會兒見開門便往屋裡瞄了一眼。
「嘿!真白——」
「白你大爺!」
於喆正窩著火呢,他混不吝的性子又上來了,轉身就要找老張頭的麻煩。
趙敏卻是關了門,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抽著他回了屋。
老張頭站在院裡看熱鬧,見他要出來打自己,那可是求之不得呢。
誰不知道於寶東有這麼個混蛋兒子,笑話歸笑話,但誰都羨慕於寶東還有個好閨女。
這些年回家哪次不是車接車送,眼看著是發了。
於喆這混蛋小子借了他姐姐的光,找了個好工作不說,還娶了村裡最好的姑娘。
你真沒處說理去,姑娘家就看好於喆的工作和於家的家底了。
都說於喆姐姐沒少往家裡拿錢,看於寶東夫妻倆的穿著就知道了。
趙敏其實也委屈,以她的樣貌和工作,找個什麼樣的男人不行,非要找於喆這樣的混蛋?
可這年月真正能為自己婚姻做主的女孩子有幾個,即便你是小學老師。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至少在村裡還是這個講究,所以趙敏不得不聽父母的。
於家有錢,於喆的姐姐有實力,於喆在京城最好的單位工作,還是司機這種好崗位。
她有資格拒絕嗎?有資格選擇嗎?
於喆的姐姐於麗來找她談話,告訴她,要麼離婚,要麼管好自己的男人。
大姑姐就是這麼說的,狠狠地揍,只要不打殘廢了,不打死了,於家沒人管。趙敏當然不信,但這是大姑姐說的話,她必須得信,因為大姑姐說了,於喆爹媽要是敢來管事就跟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