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的威力等同於給於家斷糧。
於寶東最心疼兒子,兩口子都是一個味兒,要不然也養不出這麼混蛋的於喆。
大姑姐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趙敏也是豁出去了,要是管不好於喆她就學大姑姐離婚。
這年月離婚的女人有多難,大姑姐都跟她說了,也算是斷了她的後路,破釜沉舟。
所以於喆一到家就捱揍,不是趙敏發瘋,而是他姐的授權。
趙敏在學校是老師,管學生她最專業,大耳刮子掄起來,多調皮的學生都得立正,包括於喆。
老張頭也是夠混蛋的,看著於寶東那屋兩口子趴在門口聽著不敢出來,他用柺棍舉著於喆脫下來的衣服掛在了他們家門口。
「這是誰的衣服啊!不要我拿走了啊!」
「滾犢子——」於寶東不敢管兒媳婦,他還不敢揍老張頭?
有混蛋老子就有混蛋兒子,有混蛋兒子就有混蛋老子。
看今天的於喆啥樣,他爹於寶東年輕那會就啥樣。
於喆的衣服那麼好,路過的也不止老張頭一個,怎麼就沒人敢撿呢?
很簡單,於寶東這條狗在那盯著呢。
老張頭聽見狗叫喚也是一笑,得了便宜這才往家裡走。
——
「穀倉君,是誰打來的電話?」
三上悠亞急匆匆從房間裡趕過來,她聽到了電話聲,趕到時卻見穀倉平二呆呆地站在那。
穀倉平二緩緩轉身,目光裡盡是極盡瘋狂後的垂死掙扎,看得三上心疼不已。
兩人已經許久沒有說過話了,從鋼城回來以後,他便像是換了一個人。
三上說不清對穀倉的感情,但也默默承認了他的努力,以及他所做的一切。
即便她一直沒搞清楚他在做些什麼,以及這段日子裡都在跟誰聯絡,看起來特別的神秘。
「三上小姐,」穀倉平二扶著放置電話機的小几,顫抖著身子向沙發挪著步子。
「穀倉君!」三上悠亞驚呼一聲,快步走過來扶住了他,「你怎麼了?」
穀倉指了指沙發,由著三上的攙扶這才坐了下來,三上又為他倒了熱茶。
「三上小姐,你不是問我這段時間都在忙什麼嘛。」穀倉抬起頭望著她說道:「也是時候告訴你了。」
「穀倉君——」三上悠亞擔心地望著他,見他擺手示意自己坐下,便就挨著他坐了。
「我背叛了株式會社。」
他的第一句話便讓三上悠亞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甚至震碎了眼裡的迷茫。
「沒錯,我是一個叛徒。」
穀倉平二發現講出心底的秘密並不是那麼的困難,也並不難受,甚至有了幾分暢快和輕鬆。
他深呼吸過後,平靜地看著自己心愛的人說道:「為了我們的未來,我做了一些違背職業道德的事,請你原諒我。」
「穀倉君……」三上悠亞並不懂他在說什麼,但她能理解對方此時的心情。
「我不能向你坦白太多,這會讓你的處境危險,你只需要知道我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我們倆。」
穀倉平二期待地看著她問道:「你能感受到我對你的感覺,對吧,三上小姐?」
「穀倉……」三上悠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的問題,只一味地重複著他的名字。
「我參與了一個計劃,非常的龐大,會牽扯到很多人,甚至影響到了株式會社在這裡的經營。」
好像得到了三上悠亞的肯定,穀倉這才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和承擔的風險是值得的。
他長出了一口氣,懷著對企業愧疚的心情講述道:「接下來我可能要面臨一段時間的審查。」
「不!」三上悠亞雖然不確定對他的感情,但也不願意看著他自絕後路。
「難道沒有挽回的措施嗎?」
「三上小姐!」穀倉突然很認真地看著她講道:「我不願意看見你去陪那些人!」
他堅定地說道:「你不應該成為株式會社的工具,中村社長的話就是陷阱。」
「可是你——」三上悠亞擔心地看著他說道:「你這麼做會被開除的。」
「那又有什麼關係,我只想保護你!」穀倉十分激動地講道:「不這麼做,你早晚會被社長送給李……」
即將說出那個名字,穀倉又生生地止住了,但三上悠亞卻很敏感地意識到了他要說的是誰。
就是在鋼城那一晚,她親眼所見,穀倉就跪在李先生的面前,承受著她不知道的怒火。
「是紅鋼集團的李先生嗎?」
三上悠亞看著他問道:「你是在為他做事?」
「不要問了,三上小姐。」
穀倉平二不敢說這些事,「我怕會連累你,我告訴你這些,是為了提醒你接下來的事請不要驚慌。」
「穀倉,你不該這麼做的。」
三上悠亞看著他說道:「來這裡工作是我自願的選擇,沒有人逼迫我。」
「但你不值得,這種事不該為難你們。」故常微微搖頭說道:「社長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社長……社長他們不會饒恕你的。」三上擔心地看著他說道:「我們也逃不出社長的掌控。」
「我們可以,我已經做到了。」穀倉抬起頭,看著她堅定地說道:「就剩下最後一步,我們就可以逃脫束縛。」
「逃脫束縛?」三上悠亞擔憂地看著他問道:「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麼意思,以後怎麼辦?」
「相信我,我會處理好一切。」
穀倉平二認真地點點頭,說道:「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你只要等我回來。」
「你要去哪?」聽見他這麼說,三上悠亞更慌了,拉著他的胳膊問道:「你要離開這裡?」
「是,我會暫時離開這裡。」
穀倉平二反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說道:「我保證會回來接你的,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萬一……我是說萬一呢?」
三上悠亞看著他問道:「你就這麼相信他?」
「我也只能相信這個不存在的約定了。」穀倉其實心裡也沒有底,但還是咬著牙說道:「他雖然沒有答應我什麼,但我不得不相信他。」
「他是一個正人君子,三上!」
穀倉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認真地說道:「他是我見過的最正直,最有魄力的人了。」
「可是……」三上悠亞還是有些擔憂,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了。
「你哪兒也不準去!」
就在他們你儂我儂的時候,房門突然被猛地推開,西田健一社長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他憤怒地看著兩人,視線最終落在了穀倉平二的身上,「我這麼信任你,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回答我!你怎麼敢這樣做!」
西田健一走進房間,一把抓住了剛剛站起身的穀倉平二的衣領喝問道:「你在發什麼瘋!啊?!」
「西田社長!」三上悠亞驚慌失措地站起身,想要鞠躬行禮,卻是被社長的野蠻動作嚇了一跳。
她伸手想要阻攔,卻是被社長一把推開,跌倒在了沙發上。
「就因為一個女人?!穀倉!」西田健一手指著沙發上的三上悠亞質問道:「你就敢辜負我的信任?說!」
「你難道不清楚現在正是會社與紅鋼集團落實談判結果的關鍵時期嗎?你知道我們的損失有多大嗎?你個混蛋!」
「社長!」穀倉平二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社長的眼睛問道:「我就問您一句話,您有把我們當成過人嗎?」
「你說什麼?!」西田健一被他的問題惹得更加憤怒,掄起胳膊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臉上。
「滾!你被開除了!」
他對被自己扇倒在地上的穀倉平二怒罵道:「給我滾回國去!你個混蛋!」
***
咚咚——
已經提前給三禾株式會社打過電話了,所以聯合調查組的人直接到了他們的辦事處地址。
目前在京外企是沒有資格購買房產的,通常是以租賃的形式設立常駐辦事機構。
三禾株式會社最初到京開展業務時是租用了國際飯店的房間,後來改租了國際飯店後院的一處辦公室。
國際飯店也是為了滿足外企的駐地工作需要,將院裡的一棟三層樓改造成了綜合辦公區。
外企可以租賃這裡的辦公室用作辦公駐地,平時吃住就在國際飯店。
這裡還提供租車服務,辦公環境十分的方便。
聯合調查組找上來也方便,敲響辦公室的房門,也聽見了裡面的爭吵聲。
「請問穀倉平二先生在嗎?」
保衛人員和服務人員幫忙叫了門,聯合調查組的幹部則等在一旁。
沒一會兒,房門開啟,高橋聖子一身職業裝出現在了門口,疑惑地問道:「請問有什麼事嗎?」
「請問穀倉平二先生在嗎?」服務員示意了身後的幹部解釋道:「有工作組的同志想見他。」
「你們是——」高橋又看向了她身後所指的這些人。
「聯合調查組的。」一個青年幹部走了上來,從包裡掏出證件證明了自己的身份,又掏出了一份檔案解釋道:「受調查部和外事部授權委託,我們需要貴社的穀倉平二先生協助調查。」
「這——」高橋已經確定了來人出示的證件和材料,但她不敢請這些人進來,遲疑地看向了辦公室裡。
「我來吧,你先進去。」
西田健一已經整理好了情緒,走到門口看向眾人解釋道:「穀倉君身體不適,正準備回國就醫,恐怕沒有辦法協助你們的工作了,十分抱歉。」
「我們來之前已經聯絡過的。」幹部微微皺眉提醒道:「能讓我們見他一面嗎?」
「我願意接受調查!」這個時候辦公室裡突然傳出了一個聲音,是穀倉平二有些模糊的聲音喊道:「我願意協助你們的工作,我是穀倉平二!」
「穀倉君!請不要這樣!」
這個時候,站在門口的西田健一面色鐵青,面對工作組的注視,他只能讓開了身子。
這裡不是馹本,也不是三禾株式會社,他不能來硬的,僵持只能讓問題更加的複雜和麻煩。
幹部走進辦公室,看著坐在沙發上一邊臉腫的厲害的男人問道:「你就是穀倉平二先生?」
「我就是,我願意配合你們的工作。」穀倉平二掙扎站起身,即便嘴角一說話還流著血,但目光堅定地說道:「我現在就可以跟你們走。」
幹部也是沒想到會這麼順利,更沒想到會遭遇這種狀況。
「你的傷——」他指了指穀倉平二,看向了站在門口的西田健一問道:「這是什麼情況?」
「沒關係,這並不影響什麼。」穀倉接過三上悠亞遞來的手絹擦了擦嘴角,說道:「現在就走吧。」
「穀倉君!」三上悠亞拉著他的胳膊,擔憂地看著他,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衝動。
「三上小姐!」穀倉拉住了她的手,認真地說道:「你難道真的願意做籠中鳥獸嗎?」
三上悠亞終於理解了他的抗爭,並不全是為了自己,這才鬆開了他的手。
可穀倉卻突然勇敢地抱住了她,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去紅鋼集團找聯合建築工程公司副總吳淑萍。」
說完便推開了她,義無反顧地迎著西田健一社長的目光走向門口,那裡有很多人正在等著他。
「你可要想好了,穀倉!」
西田健一彷彿第一次認識這位自己的下屬,語氣陰森地提醒道:「走錯這一步,你就很難回頭了。」
「謝謝社長的栽培,對不起!」
穀倉平二微微鞠躬,道歉後站直了身子,邁步走出了辦公室。
前面說過,日本人鞠躬道歉並不一定是表達歉意,也不一定是內疚或者真的愧疚了,有可能只是一種禮儀。
剛剛穀倉平二的鞠躬就是一種禮儀,是對西田健一的那些威脅的話的反擊。
「告訴我,他都做了什麼!」
送走了來接穀倉平二的人,西田健一就像是一頭猛虎,瞪著辦公室剩下的三個女職員問道:「他為什麼這麼做!」
高橋等人面面相覷,卻都看向了三上悠亞。
別人或許不清楚,但三上悠亞一定很清楚,最近的那些客人都是她們兩個在「應酬」,尤其是蘇先生和他的朋友,可是她們的「老朋友」了。
唯獨三上悠亞很「謙虛」,這有點不正常。
西田健一順著兩人的目光看向三上悠亞,幽幽地說道:「我現在的火氣很大!不要讓我廢話!」
「嗚嗚——」三上悠亞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
「誰?為什麼!他——」
就在穀倉平二被聯合調查組帶走的第一時間,蘇維德在辦公室裡也收到了訊息。
「這怎麼可能呢?」他有些慌張地問道:「他們哪有權利調查穀倉?」
電話那頭正在給他解釋這裡面的程式,尤其是調查部和外事部的介入,讓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
而在電話裡,那人提醒他,據現場的情況看,穀倉平二似乎受到了某種威脅,是臉上帶著傷跟那些調查組走的。
「聯合調查組的人動手了?」
蘇維德臉上一喜,如果真的是聯合調查組的人動了手,他有一萬種辦法搞黃這個調查組。
「不是,調查組進門的時候他就帶著傷,現場有很多人看著,不會有錯。」
那人提醒他道:「應該是匆匆趕來的三禾株式會社的社長西田健一動的手。」
「西田健一?為什麼?」
蘇維德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解地問道:「他們在發什麼瘋,我可是幫了他很多!」
「不知道,我只知道這麼多。」
電話那頭提醒他道:「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你應該已經被盯上了。」
「什麼!我?被盯上了?!」
蘇維德正在質問,電話那頭已經沒了聲音,是被對方結束通話了電話。
「該死的!混蛋!」他憤怒地摔上電話。
也就是這個時代的電話質量比較好,否則早就被他摔碎了。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有機會繼續打電話,剛剛那通電話的提醒絕對不是空穴來風,他必須做點什麼。
既然穀倉平二已經被帶走調查,那他必須掃清自己的手尾,不能留下把柄。
「幫我要鋼城冶金廠,副廠長周澤川。」
電話只等了一會便接通,那頭傳來了周澤川的聲音。
「我是蘇維德,現在我講你聽。」蘇維德嚴肅且快速地講道:「張明遠和孫明就在你們廠的團結賓館,想辦法處理掉他們,他們說的太多了。」
「啊?我?」周澤川已經很久沒有跟蘇維德私下裡聯絡了,這會兒突然收到這樣的指令,完全驚呆了。
什麼跟什麼呀,我是你的黑手套嗎?
還讓我去處理這兩個人,團結賓館三樓被集團保衛護衛的水洩不通,我特麼飛進去嗎?
再說了,憑什麼呀!
「不要跟我廢話,我要是倒了你也好不了!」
蘇維德陰狠地威脅道:「想想咱們曾經做過的那些事,你不會看著我一個人去死的,對吧?」
「你!」周澤川有些憤怒地說道:「那都是你讓我乾的!」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蘇維德卻不搭理他,直白地警告道:「快點,你沒有多少時間了……」
卻是沒有多少時間,因為就在他打電話的時候,他的秘書帶著調查組的人走了進來。
方圓見他驚訝的表情抬手示意道:「沒關係,您慢慢說,可以打完這通電話。」
結束培訓了,明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