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4章惟有奮鬥
「晚上有安排?」徐斯年是等在了最後,見李學武並沒有起身,便問道:「晚上搞點節目啊?」
「搞什麼搞,你都背會了?」
李學武瞥了他一眼,道:「真覺得這一次考完了,以後就不考了?」
「還考?」徐斯年瞪了瞪眼珠子問道:「他們說的是真的?」
「什麼真的假的?」李學武收拾著辦公桌上的材料,懶得搭理他。
徐斯年卻是又湊了過來,輕聲解釋道:「他們都說以後幹部提拔都要走考核流程,這事是真的?」
「什麼時候幹部提拔不走考核流程了?」李學武抬起眼眸瞅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問道:「你們營城船舶選拔幹部都是抓鬮抽的啊?」
「……」徐斯年被他的話頂的肺管子疼,咂麼咂麼嘴解釋道:「我的意思是這種形式的考試。」
「不知道,你問問去唄。」
李學武又繼續收拾材料,嘴裡鬼扯道:「知道了也告訴我一聲。」
徐斯年撇撇嘴,他才不信李學武說的話呢,集團任何工作都不可能繞過秘書長,不然怎麼執行啊。
副秘書長紀久徵可稱之為應聲蟲,半步倒,重要工作不經過李學武的批准是絕對不會多走半步的。
「晚上李主任約了打麻將,你要來啊?」李學武收拾好了東西,見這塊蘑菇還在,只能問他:「你要是去,他要問你艦艇的事,你怎麼說?」
「不知道,我狗屁都不知道。」徐斯年也是被那些人折磨賴了,抱怨道:「我特麼算哪根蔥啊,值當參加這種級別的專案?」
「說明你有價值唄——」
李學武拎起手包,同剛剛進來的張恩遠說道:「不用送我了,我們去國際飯店,晚上不回去。」
「我有價值?他們怎麼不去找你呢,你不是比我更有價值?」
徐斯年的破車嘴嘚不嘚地沒完沒了,跟在李學武身後半步不離。
別看他這幅德行,實際上是想跟著李學武去見見李懷德。
李學武已經找他談過話了,不用想著回集團總部,也不要想著去其他總公司任職鍛鍊,別的沒說。
其實也用不著說,就這句話已經將他的前途定下來了。
既然用不著回集團總部,也用不著去其他單位鍛鍊,那就是在遼東工業的體系內垂直晉升了。
尤其是李學武找他談話,就等同於是李懷德預設了他的地位。
什麼地位?
李學武必定是要回集團總部的,遼東工業不能沒有人接手。
什麼時候選擇接班人,總不能李學武的調令下來了才想起來。
提前準備,至少提前一年準備,而且還不只能是一個選項。
萬一徐斯年另有任用,或者本身不適合再擔任該職務怎麼辦。
徐斯年也知道,雖然自己已經成為了李懷德和李學武的首選,但絕對不是唯一的選項。
李懷德他倒不擔心,就怕李學武,這位秘書長心思太複雜,老李讓他選二用一,他有可能選三、選四,甚至是選多用二、用三。
秘書長下棋走一步算十步,誰能算得過他。
要是不玩點心眼子,多一點準備,到時候他落選了可沒地方哭。
至於說剛剛提及的考核,這都是流程上的事,他必須解決選擇程式。
如果領導不選你,那跟走流程有什麼關係。
所以回來一趟,不能回家睡大覺,憑白浪費了機會。
你就當只有他一個人這麼想?
你看著吧,今天晚上集團領導算在內,機關和關鍵部門的負責人都有飯局,絕對不止一場。
誰請?
當然是外放的那些負責人,他們各有目標,要麼是想回來,或是想平調,要麼是想保住位置。
還有想在預算做文章以及爭取明年業務政策的,八仙過海各顯其能,大家都是憑本事競爭,人際關係和人情世故也是本事的一項。
不過也有例外,比如說李懷德,比如說李學武。
李懷德是一把,能請動他的人不多,除非是私下裡敘舊。
而李學武是秘書長,在很多人眼裡屬於最後爭取的一票。
同時呢,他們心裡預設李學武的票是跟著李主任投的,就算再怎麼拉攏也沒什麼意義。
關鍵李學武還兼任著遼東工業的負責人,票當然是留給自己人。
為什麼要組織談話,就是全集團內部進行有效地溝通,儘量消除這種概念和認知。
李懷德叫了李學武打麻將,算是給了這些人一個藉口。
「秘書長,徐總,領導在咖啡廳。」李懷德的秘書劉斌站在門口等著他們,見著徐斯年有點意外。
「他自己?」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怎麼想起喝咖啡了?」
老李才不會喝咖啡呢,他那個年紀半夜睡凌晨醒,最缺覺了。
「聖塔雅集團的香塔爾總裁在京城參加會議,湊巧又碰到了京城化工的張主任和白副主任。」
劉斌輕聲解釋道:「國際飯店的何總在陪著他們,就等您了。」
「張佔山和白長民?他們來這幹什麼?」李學武看了他一眼,道:「李主任約的他們嗎?」
「李主任約了張主任。」
劉斌送他們到咖啡廳的門口,便止步不前了。
「來,秘書長來了。」
李懷德正面對著門口,先看見他,笑著招手道:「剛才說什麼來著?說曹操,曹操到,呵呵呵。」
張佔山和白長民等人也轉過身,見是他也都笑著擺了擺手。
「不是說打麻將嘛,怎麼還品上咖啡了?」李學武笑著走過來玩笑道:「這兩者有點不搭噶啊。」
「事在人為嘛——」白長民笑著抬手示意了香塔爾道:「我們剛剛才聽說,總裁女士也喜歡麻將。」
「是嘛——」李學武也很驚訝地看向香塔爾,問道:「您會玩麻將?」
「為什麼我就不能會?」
香塔爾笑著反問道:「麻將不應該是世界的嗎?」
「我喜歡您的這個說法。」
李學武輕笑著點點頭,說道:「希望您能把麻將帶到法國去。」
「一定會的。」香塔爾倒是很認真地保證道:「很有趣味性。」
「到時候李主任去法國做客,可是有國際朋友陪著他打麻將了。」李學武在李懷德的手邊坐下,玩笑道:「想想都覺得好玩。」
「哈哈哈——」李懷德也在腦子裡想到了這幅畫面,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幾人坐在這扯閒蛋,完全就是在等他,他一到,幾人也就失去了再坐下去的意思了。
別看在辦公室李學武罵徐斯年,但到了場合,他還是給幾人介紹了一下,雖然他們也認識。
是工作場合認識,私下裡這種交際還是第一次,意義不一樣。
如果沒有李學武的介紹,徐斯年連坐下的時機和位置都沒有。
何雨水很有禮貌地過來通知會客室已經準備好了,請大家過去。
李學武瞧了她一眼,這幾天瘦了不少,明顯是受一大媽的去世影響,白事那幾天沒少遭罪。
但兩人這會兒也沒機會說話,白長民拉著他扯起了遼東的事。
京城化工已經討論了與化工學院合作的事,還是由他來負責。
「徐校長答應每年給我們100個定向委培工人學員指標,」白長民笑了笑說道:「我正琢磨這每年10萬塊花得值不值呢。」
「呵呵,現在怎麼算怎麼虧,但往後看吧。」李學武淡淡地說道:「看成材率,長遠看應該是賺的,就算是虧又能虧多少?」
「你們有沒有敲定合作的期限?三年?五年?」
「商量著呢,你有什麼意見沒有?」白長民看向他問道:「先定個五年?」
「你有沒有考慮過人才的培養是需要時間的。」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道:「畢業生入職後也需要時間實踐所學。」
「五年時間,五批學員。」
他輕笑著說道:「你可想好了,五年以後你覺得值了,再想續約的時候徐校長可能要漲價了。」
「那要是不值呢?」白長民追問道:「豈不是越來越虧?」
「你要是覺得虧了可以提前解約嘛——」李學武好笑道:「你就說沒錢了,他還能逼著你要嗎?」
「哎呀!高啊!」白長民突然發覺自己的道德底線還是定的太高了,有點適應不了這個時代了。
李學武進門,的時候轉身堵住了走在最後的他,輕聲問道:「你應該不會對別人說是我教給你這麼做的吧?」
「哈哈——當然不會——」
白長民見他不是開玩笑的樣子,趕緊認真保證道。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進了會客室,劉斌正在整理牌桌,何雨水則站在茶櫃旁泡著熱茶。
一旁沙發前的茶几上擺放著新鮮的果盤,在這個時節相當豪奢。
紅星公社和衛三團農墾區大棚專案相當的成功,雖然供應的範圍還很窄,但也側面證明了這種農副產品輔助經營模式的可行性。
他還記得副院長要的那篇文章,其目的就是關於農墾經濟的。
最近這兩天他也在思考這個問題,紅星公社也好,衛三團也罷,兩者對應的主體在目前的體制和大環境下是否具有普遍適應性。
也就是說,將紅星公社的發展模式和策略總結出來應用到更多的公社,來發展經濟工作可不可以。
同樣的,要求具有條件的部隊建立農墾區,開發農副業經濟是否可行。
他要行文,總得考慮到這篇文章給誰看,同時他得考慮清楚對方詢問他意見的目的,並且做好承擔提供意見後產生持續影響力的責任和未能達成預計目標的心理準備。
命題作文哪裡是那麼好寫的,尤其是這種可能影響到一定決策的文章,他必須慎之又慎。
不過在嚐了一口墾區產出的甜瓜後,他還是得說在冬日裡吃到這個,就算是一種成功和幸福了。
可惜了,這些甜瓜也好,草莓也罷,老李是無福消受了。
「你們吃你們的,不用看我。」李懷德笑著擺了擺手,說道:「人老了,零件不管用了。」
「少吃點也不行嗎?」
張佔山並不瞭解這種病情,有些驚訝地問道:「一口都不行?」
「不行,只能靠控制。」
李懷德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好不容易搞到的特效藥,再加上前段時間中藥的調理,我可不能為了一口吃的把自己給糊弄了。」
「這還真是遭罪——」
張佔山見他不吃,吃完一片西瓜也不再拿,很講禮數。
李學武對甜食也很剋制,只吃了一片甜瓜便住嘴,倒是白長民和香塔爾多吃了幾口,看著是喜歡。
李懷德見他們休息的差不多了,擺了擺手說道:「來吧,同志們,先打三圈再說。」
「哈哈哈——」
香塔爾在這,眾人都有些放不開,這位可是外國人。
謹慎的何雨水甚至請了一位在國際飯店駐點工作的外事部翻譯來房間裡做服務工作。
香塔爾中文說的可溜了,根本不用翻譯,但何雨水的安排就連老李都沒有拒絕。
翻譯也很機靈,進屋以後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接了劉斌給倒的一杯茶和一盤水果,啥也不說。
他的存在本就是一份信任和一張證明,只要不談到違反原則的話題,屋裡的人就可以當他不存在。
翻譯也有這個自覺,畢竟外事部與國際飯店,與紅鋼集團合作的非常好,牽扯的利益就不多說了。
他會在需要的時候站出來,為今天在座的幾人做關鍵證明。
看得出來,李懷德對何雨水的工作和安排是十分滿意的,說話時的稱呼都很隨意,他倒是經常來。
李學武一進屋便看見了這張麻將桌,跟團結賓館的那張很像。
「白廠,你玩,你玩。」
李懷德邀請了張佔山和香塔爾上桌,正好三缺一。
李學武算是東道主,自然要客氣一番,拉著白長民請他玩。
白長民卻是連連擺手拒絕道:「李秘書長,快別客氣了,我今天來就是學習的,我看你們玩。」
「哎呀,秘書長你先來。」
李懷德見他們倆浪費了自己的時間,大手一揮道:「一會兒誰玩累了,咱們再替換手。」
他看向張佔山笑哈哈地說道:「今天人手多,可以玩個痛快。」
「呵呵呵——」張佔山看了白長民一眼,這才對李學武說道:「李秘書長你來吧,我可能坐不住。」
「等你玩上你就知道了。」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對面的李懷德一眼,道:「我們李主任在牌場上有個外號,叫送財童子。」
「哈哈哈!」
牌桌上開這種玩笑,李懷德一點都不在意,他從來不在乎牌桌上的輸贏,他就是喜歡這種氛圍。
白長民見他上桌,搬了張椅子坐在了李懷德和香塔爾的身邊,正面對李學武和主任張佔山。
座位的選擇其實有講究,有外人在,李學武和李懷德就不能坐上下家,因為有喂牌放水的嫌疑。
而看熱鬧的也不能挨著自己親朋好友坐,因為他看了兩家牌。
就因為這些小矛盾鬧出人命的也不是沒有過,牌場最是無情了。
別看平日裡誰都不會為了三塊五塊的急眼罵街,但你在牌桌上欠他三塊五塊的不給你看他怎麼樣。
「我這個外號啊,也算是久戰牌場的一個總結了。」
李懷德很高興地碼著麻將牌,笑哈哈地說道:「我覺得人生就像打麻將,贏了別傲嬌,輸了彆氣惱,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還是您活的明白啊——」
張佔山有些驚訝地看向他說道:「能從玩樂中得到這種感悟,怪不得您能如此豁達呢。」
他這裡指的是剛剛李懷德解釋了關於他糖尿病的情況。
得了這種病依然能保持樂觀的心態和積極的治療態度,想想真得說一聲佩服。
其實李學武更瞭解此時的李懷德,不是胰島素和他爸的藥救了了老李,而是對仕途的渴望和不甘。
胰島素是維持他身體健康的一個主要原因,李順的治療手段則是一種順勢而為。
關鍵就在於男人對仕途的一種自信和執著,你問老李捨得嗎?
就因為得了這種病,明明有控制辦法的情況下是選擇怨天尤人,自暴自棄,還是堅持治療,爭取在事業上更進一步。
這麼說吧,如果讓老李進步,讓他扛沙子跑他都跑得動啊。
不是有個笑話這麼說嘛,你讓我背100斤糧食我扛不動,但你給我100斤金條,我拎著就跑。
老李是不得不與自己的身體妥協,原諒了自己身體的不爭氣。
但落在張佔山等人的眼裡,老李就是大毅力的表現了。
帶病堅持工作,這要是放在他身上,都能寫十篇報道了。
但他們這個圈子裡真正知道李懷德有這種情況的沒幾個。
張佔山先是看了看李懷德,又看了看李學武,心裡感慨這紅鋼集團不大,淨出狠人啊!
——
「你怎麼出來了?」
何雨水剛和夜班的帶班主任交代完工作,想過來看看,走到門口卻見李學武從裡面出來。
她訝然地瞪了瞪眼睛,輕聲問道:「你們這是玩完了?」
「沒有,坐累了,換個班。」李學武指了指對面的休息室,示意她過去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