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4章 惟有奮鬥

何雨水先是側耳聽了聽屋裡的動靜,這才跟著他走了過去。

李學武開了休息室的燈,找了個沙發坐下,又指了指對的沙發,示意何雨水坐過去說話。

何雨水繞過沙發,眼睛卻是沒離開他,最後坐在了他斜對面。

「事情都處理完了?」

他搓了搓臉,問道:「一直沒歇著吧?」

「就這幾天,能累到哪去。」

何雨水低著頭,捏著自己的手指說道:「一大爺回樓上住了。」

「嗯,回去住還方便點。」

李學武緩緩點頭,問道:「你哥和你嫂子咋樣?且得緩一陣。」

「還行,就是孩子鬧騰了兩天,多虧了劉嬸。」

講到這,何雨水抬起頭看向他說道:「要不是劉嬸,我哥和我嫂子都不知道該咋整。」

不用問,一定是嚇著了。

李學武早在當天就提醒過傻柱,院裡辦白事,距離又那麼得近,孩子的眼睛都很亮,別嚇著。

整整照他說的去了。

傻柱這個人吧,你說他生性豁達也行,說他沒長心也對。

迪麗雅本就是個孤兒,能長大就算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這兩口子家裡也沒有個老人,帶孩子純靠一大媽教。

但是這種事他們哪裡遇到過,到底是劉茵有經驗。

「處理好了?沒什麼事了吧?」李學武看了看她,問道:「這幾天你都在院裡住來著?」

「不然咋整?」何雨水無奈地嘆了口氣,解釋道:「一黑天就開始哭,就算是哄睡著了也是兩個小時醒一次,我哥他倆都累完了。」

她滿眼疲憊地講道:「我知道了還能眼睜睜地看著?」

「最近的工作怎麼樣?」

李學武聽完她的解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事情都過去了,安慰也沒什麼用,便就換了個話題。

何雨水卻是看向他,挑眉問道:「你叫我來就是問這個?」

「嗯——年底了嘛。」李學武打量著她問道:「就沒什麼想法?」

「你快別折騰我了。」何雨水擺了擺手拒絕道:「我好不容易適應了現在的工作,你就讓我多幹幾年。」

「那是我多事了。」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其實是李主任讓我問問你,有沒有興趣來機關工作。」

「當然了,這得看你個人意見。」

「不去,太累了。」何雨水用手撐著額頭說道:「我都聽說了,不是勾心鬥角就是爾虞我詐的,煩都煩死了。」

「這不是工作的常態嘛。」

李學武逗了她一句,見她這麼說,便就依了她。

其實他也不想何雨水這麼頻繁地調動崗位,即便這次李懷德有意提拔她,但對於何雨水來說未必是好事。

在國際飯店她的工作能體現出獨立和特別,但將她放在機關裡,就不一定能適應,也不一定能出成績。

李懷德想要的是這種乾淨利落的服務,想要提升機關整體管理水平。

但在李學武看來是扯淡。

嚴格意義上來說,機關裡的任何辦事人員都不是服務員。

這與國際飯店服務員有本質上的區別,又怎麼能做對比呢。

李懷德想要將服務的品質套在那些辦事員的身上,屬於張冠李戴,自討苦吃。

當然了,李學武並沒有正面勸過老李,管理的本質就是折騰。

反正機關就是一潭死水,領導想起來了就會折騰折騰,也能給那些辦事員們帶來一些機遇。

話說完了,李學武便要起身回去,卻是被何雨水伸手按住了手。

「你就沒有點別的想對我說的?」何雨水看著他問道:「你還要讓我等你多久?」

她有些幽怨地說道:「過了年我就27歲了。」

李學武微微皺起眉頭,動了動自己的手,卻很容易抽了出來。

可手裡空了的雨水卻是低下頭,肩膀顫抖著哭了起來。

李學武倒不用擔心她的哭聲會招惹來非議,因為他沒聽見哭聲。

就是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沙發扶手上,又滑落在地上。

「你這又是何苦來哉。」

他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前段時間你哥還跟我說,要幫你介紹物件,我還以為你想通了。」

「那你呢?」何雨水抬頭看向他,淚眼婆娑地問道:「你就一點都不喜歡我?我就那麼讓你討厭?」

「你讓我怎麼說?」

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壓著聲音講道:「咱們都不是小孩了,不是在大院裡玩稀泥的時候了。」

「你當然有資格追求自己的愛情,也有權利喜歡任何人。」

「但我,」他指了指自己,很認真地看著何雨水說道:「我必須為自己負責,也必須為家人負責。」

「同樣的,如果我被動地做出選擇,我也得為你負責。」

「那於麗呢?」何雨水盯著他的眼睛,不甘心地問道:「你也要為她負責?你就騙我——」

「不,雨水,你錯了。」

李學武微微搖頭,頓了頓這才繼續說道:「她從來沒要求我為她負責過,我也沒說要為她負責。」

「包括你知道的每一個人,就你我之間的關係,我現在可以很坦然地告訴你,我不需要為任何人負責,因為她們都有自己的生活。」

他指了指何雨水,問道:「你應該能聽得懂我話裡的意思,對吧?」

何雨水當然能聽得懂。

「首先,你得是你,然後才能選擇你是誰,你要誰。」

李學武很直白地講道:「我完全可以接受你的喜歡,然後呢?」

他攤了攤手問道:「一個月也見不了一回,你能接受這種關係?」

「你是個好姑娘,現在可以從任意一個角度去重新定義自己的人生,我不能毀了你的選擇權。」

雨水聽懂了,但也哭得更厲害了,雙手捂著眼睛,淚水溢了出來。

李學武的話真的很簡單,要那種關係容易,維持這種關係難。

想要表達喜歡的情緒,或者期待從李學武這裡獲得情緒反饋難。

其實想一想也就知道了,以李學武現在的身份和事業,哪裡還有心思陪著她玩感情遊戲。

都是成年人了,討論愛情純屬浪費時間,成年人也不需要愛情來維持感情關係,他們有更成熟的手段和思維,比如說利益關係。

這就是兩人之間的矛盾,也是李學武不敢接受她的原因。

何雨水不要他的金錢,也不要他的照顧,就要他的人和他的愛。

而對於李學武來說,前兩樣他都有,後一樣卻所剩不多了。

他將本就為數不多的愛給了顧寧,給了孩子,也給了家人。

愛本就不是生來就有,而是與對的人有了感情的升溫,再結合責任與擔當,這才有了複雜的愛。

你要說李學武和顧寧剛結婚那會兒彼此之間深愛對方那是扯淡。

只能說在李學武受傷期間,以及在隨後的相處中兩人心靈交織,有了靈魂上的共鳴,還算不上深愛。

是結婚以後,有了共同的生活,也有了李姝和李寧,這個時候的李學武才敢說自己深愛著顧寧。

而對於顧寧來說,她也是深愛著李學武,並且包容著他的一切。

說其他人,對於麗,對婁曉娥,李學武更多的承擔的是一種責任和義務,缺少了靈魂的契合。

剩下的就不用說了,他能給的都給了,她們也都知道這一點。

唯獨何雨水,太天真,也太幼稚,還說自己27歲了呢。

李學武見她哭的傷心,站起身從盒子裡抽出紙巾遞給她,輕聲說道:「好好想想自己要什麼,找對正確生活的態度,認真地去談個戀愛,過你想要的生活。」

「你走吧。」何雨水拍開他的手,不想要他的憐憫和說教。

她捂著臉坐在那,更想讓他看見自己最狼狽也最失望的一面。

——

「叔叔——」

正在客廳裡裝模作樣寫作業的付之棟一聽見門廳裡的動靜便跑了出來,見真是他,驚喜地喊了一聲。

李學武好笑地打量他一眼,問道:「這麼晚了還不睡覺?」

給他開門的周亞梅無奈地瞪了兒子一眼,這才給他解釋道:「聽說了你要來,就說作業沒寫完。」

「呵呵呵——」李學武走進客廳,伸手攬住乾兒子的肩膀,問道:「真沒寫完還是假沒寫完?」

「嘿嘿——」付之棟抬起小腦袋瓜悄悄對他說道:「作業我早就寫完了,我想等你來。」

「我就說的嘛。」李學武帶著他在沙發上坐下,笑著說道:「光聽說你學習成績好了,可沒聽說你寫作業費勁的。」

回想起來,第一次看見付之棟的時候他才那麼大點,四歲。

現在已經是上二年級的小學生了,時間過得多快了。

別看付之棟就在聯合學校上學,但這幾年見到他的次數很少。

一方面是他去了遼東,另一方面則是周亞梅的原因。

周亞梅帶著兒子進京,為的就是離他遠一點。

她當然知道李學武對付之棟好,也知道付之棟需要這份父愛。

但是,李學武的父愛不是屬於付之棟的,她們娘倆不能太貪心。

當初送顧寧那副手鐲的時候就表明了她的決心,不能反悔。

她也做到了,這些年並不依靠李學武生活,甚至很久都沒從他這裡拿生活費了。

即便他們還維持著這種親近的關係,但那也是他們之間的感情。

周亞梅對李學武有很複雜的感情,之於她,之於她兒子,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解釋得清楚的。

知道李學武今晚要來,她卻坦然地跟兒子講了,就是想看看兒子的反應,也想知道以後該怎麼做。

她是學心理學的,當然很清楚男孩對於繼父的複雜認知。

雖然她和李學武不存在法律意義上的關係,付之棟也不是李學武的繼子,但這種關係潛移默化地存在著客觀的事實。

如果付之棟出現了抗拒的心理,她就需要在李學武和兒子之間做出選擇了。

這不是她溺愛孩子,寧願選擇委屈自己也要尊重兒子的態度。

她是不想委屈了李學武,李學武不欠她們什麼,甚至為他們娘倆做了很多。

付之棟如果產生抗拒的心理,不能怪孩子,也不能怪李學武。

讓李學武感受到這種抗拒,對於她來說都是一種歉意。

所以,她隨時都得做出面對這種選擇的準備,也是她帶付之棟來京城的原因。

不過現在看來,付之棟對李學武的依賴和親近,完全沒有那種抗拒心理。

其實按照正常的情況來說,即將9歲的孩子應該懂得這些事了。

周亞梅也思考過,可能是李學武具有非凡的人格魅力,天生對小孩子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要麼就是付之棟親自送父親離開的時候李學武也在,小小的他在潛意識裡將李學武當成了父親。

無論是哪種情況,看著坐在沙發上說著悄悄話的兩人,周亞梅都有種她是工具人的感覺。

要不是為了能達成父子關係,有她沒她都行的那種。

「行了,叔叔累了一天了。」

周亞梅聽他們說了好一會,這才提醒兒子道:「你明天還得上學呢。」

「我不吃早飯行嗎?」付之棟可憐兮兮地看著媽媽說道:「我可以晚點睡,我想跟叔叔說說話。」

「不吃早飯怎麼行。」李學武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週末叔叔還在京城,你可以來集團總部找我,我讓秘書接你到我的辦公室。」

他笑著說道:「到時候咱們爺倆慢慢說,想說多久都可以。」

「真的!」付之棟驚喜地說道:「我知道你就在那棟大樓裡辦公,但媽媽不讓我過去找你。」

「你媽不讓你去是對的。」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他的腦門,解釋道:「因為叔叔大部分時間還是在鋼城辦公,每個月就只回來一兩天,你去了也找不到我。」

「啊!原來是這樣啊!」

付之棟好像剛剛知道似的,卻是被周亞梅給戳穿了。

「我不是給你解釋過?」周亞梅看著親近的爺倆,有些吃醋地瞪了兒子一眼,道:「你才知道?」

付之棟被母親戳破小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李學武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沒關係,叔叔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其實你更相信叔叔對吧?」

「嘻嘻——」付之棟被他逗得一笑,又偷偷瞧了母親一眼。

只是這會兒周亞梅的表情有些嚴肅,嚇得他趕緊開溜。

「叔叔,週末我去找你。」

就在回自己的房間前,付之棟依舊有些不捨地把著門強調了一句。

見媽媽看過來,他吐了吐舌頭,趕緊縮回身子。

看著關閉的房門,周亞梅沒好氣地瞪著他說道:「那是我兒子。」

「我又沒跟你搶,你急什麼。」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她說道:「你怎麼跟……」

「跟什麼?」周亞梅已經預判到了他說了一半收回去的話,瞪了瞪眼睛,呼吸都重了幾分。

李學武擺了擺手,道:「沒什麼,我就是勸你別緊張。」

「我沒緊張。」周亞梅轉身去了衛生間,放好了熱水這才走出來淡淡地說道:「洗澡去。」

「你怎麼跟小孩子一樣。」

李學武站起身,好笑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你——」周亞梅有些緊張地看了兒子的房間一眼,嗔怪著懟了他一下,卻是被他拉進了衛生間。

——

12月21日,紅鋼集團召開職工代表大會,集團管委會成員、各分支機構主要負責人以及機關大部室主要負責人均在前排就坐。

在會議上,管委會第一副主任谷維潔代表管委會做了工作報告。

她在報告中詳細彙報了在過去的一年時間裡,紅鋼集團在管委會的帶領下創造的成績。

資料是最能反映工作情況和價值的,今年也是管委會第一次向職工代表公佈年度經營狀況,算是開了工作報告使用資料做支撐的先河。

她在報告中指出,當前集團依舊面臨著理機制創新與業務規模擴張的雙重挑戰。

一是幹部梯隊建設亟待加強,遼東工業、銷售總公司江南片區等新興業務板塊的快速擴張暴露出了複合型管理人才儲備不足,亟需完善「考核-選拔-培養」閉環機制。

二是資源統籌壓力凸顯,各分支機構對預算和政策資源的競爭加劇,需建立科學的資源配置方案。

三是跨體系協同效率待提升,總部機關、生產單位與對外合作方的決策鏈條需進一步最佳化,以應對國際化合作中的經營適配與風險管控需求。

……

而在大會的第四階段,集團秘書長李學武代表管委會作組織工作報告。

他在報告中講到,紅鋼集團全體幹部職工必須堅定思想,堅定信念,必須堅持抓變革促生產的根本宗旨,必須繼承和發揚組織的優良工作作風,必須自覺培養高尚道德情操,努力學習新時期發展綱要,廉潔自律,堅守監督,永葆組織的先進性和純潔性。

他在結束講話前代表管委會向全體幹部職工發出了號召。

「同志們,征程漫漫,惟有奮鬥,前路必有風雨,但征途必定星辰璀璨,請不忘初心,牢記使命,嶄新的篇章激勵著我們,以青春之我,建立青春之工業,持初心,砥礪磨難,擎旗幟而闢新天,敢爭先,以衛壯麗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