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3章 一地雞毛

她看向李學武問道:「秘書長,他送了你特產沒有?」

「送了,都叫我送給食堂了。」李學武淡淡地說道:「我可沒說不收他的東西,但我也沒說放他一馬。」

「就該這樣!」高雅琴故意兇了兇,說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為了那兩兜特產折腰了呢。」

「你們呀——」

谷維潔聽著都覺得好笑,郎鎮南也真是的,送禮也不瞧著點分寸,這兩人坐在一塊看起來像信男善女嘛。

三人稍稍休息了一下,秘書便將文藝出版社總經理丁自貴請了進來。

其實剛剛坐在休息室,聽了出來的郎鎮南小聲分享,他腦門已經見了汗。

尤其是知道秘書長就在會議室裡面,他後悔的都要抽自己大巴掌了。

他跟韓雅婷其實沒仇,更不敢說跟李學武有仇。

你要問他知不知道韓雅婷同李學武之間的關係,他當然知道。

但是吧,總編輯劉松華可能是不知道,因為劉松華是後來的。

韓雅婷比劉松華來得還要晚,她是從國際飯店調過來的。

具體的原因別人可能是不清楚,但他知道,純粹是為了照顧韓雅婷。

韓雅婷的愛人工作情況特殊,她一個人拉扯孩子不容易。

再一個,李學武也是真提拔她,不然能有現在的位置?

但在集團成立的過程中,尤其是去年,上面安排了不少幹部下來鍛鍊,各個部門都充實了一些新來的幹部。

這就造成了他們對原本紅星廠的關係不瞭解,不熟悉。

總編輯劉松華是個很專業,但也很傳統的幹部。

他不覺得一個保衛科科長能幹得好國際飯店總經理,也能幹得好與文字和輿論相關的副總編輯。

第一印象就不好,再加上韓雅婷將精力更多地放在了孩子身上,這也更進一步地讓劉松華對她不滿。

在這期間丁自貴是很照顧韓雅婷的,但也沒明著照顧。

結果呢?

劉松華來了以後,總經理和總編輯之間那點事就不用多說了,韓雅婷夾在中間可就難受了。

不過李學武發火,收拾他丁自貴也不冤枉,因為劉松華故意排擠韓雅婷的時候他沒有出手幫忙。

不僅如此,他還沒提醒劉松華,韓雅婷背後的關係。

那麼劉松華不知道李學武同韓雅婷曾經是上下級的關係嗎?

當然不知道,因為履歷表上又沒寫著上級和下級是誰,對吧。

再說了,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集團上下誰不是集團領導的下屬,要都顧忌這層關係,就都別幹活了。

丁自貴是賭劉松華不清楚李學武和韓雅婷以及韓雅婷愛人之間的關係,這才故意給劉松華下絆子。

只不過這麼絆子下大了,李學武瞧見以後發了火,無差別攻擊。

現在好了,李學武只認為韓雅婷在他的地盤受了欺負,他沒管。

他這些天上火牙疼,甚至都想去李學武家裡拜訪認錯去了。

一進會議室的門,他便先看了李學武一眼,卻見對方正低著頭看檔案,顯然是不想搭理他。

苦笑著打了招呼,倒是沒等到李學武的發問,是總經濟師高雅琴先問的他。

高雅琴的問題主要側重經濟相關,尤其是文藝出版社的三個分支機構何時才能實現盈虧平衡的情況。

其實這些個問題就足夠為難他的了,以他的能力,能把出版社搞成現在這個規模和實力就已經很努力,很不容易了。

不過這個問題也在他的預料之中,說著早就打好的腹稿,倒也能讓高雅琴點頭滿意。

谷維潔看了李學武一眼,提醒該他提問了。

李學武這才抬起頭,看向丁自貴問道:「你如何看待管理屬性在組織生態健康問題上的意義。」

來了!來了!

丁自貴就知道今天必然會遭遇這一難,所以看向李學武的目光中帶著深深的愧疚和自責。

「我必須承認,在出版社的管理上有漏洞,有責任。」

他誠懇地點頭說道:「我個人已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並且已經在組織會議上進行了自我檢討,也要求班子成員進行批評和自我批評。」

「在相關問題暴露的第一時間,我們還缺乏應對手段和應急處理機制,這也是我們的一個問題。」

丁自貴並沒有推脫問題,反而是就這個問題展開來說。

不迴避問題,實事求是,先講問題,再講處理,最後講認識和總結。

谷維潔和高雅琴聽得連連點頭,表示了認可,李學武只是看了他一眼,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丁自貴知道,自己這一關暫時沒事了,且等著以後吧。

別看在李懷德的牌局上兩人也曾談笑風生,但熟悉李學武的人都知道,這人的脾氣是屬狗的。

說翻臉就翻臉,翻臉的時候可不會給你面子。

一起打過牌算不上什麼私交,能坐在那張桌子上只能說明李懷德需要他,並不能說李學武也需要他。

有些事能想不能說,說出來連自己都覺得心灰意懶。

要論資歷,李學武比他還小還嫩,他當處長的時候李學武還沒轉業呢,誰能想得到現在啊。

但他還是畏懼李學武的,對方坐在那裡不怒自威,身上的氣場一般人可承受不起。

前段時間李學武在李懷德辦公室發火,陳副秘書長立馬滾蛋。

連老李都要忍一忍李學武的脾氣,他算個毛啊。

不過這個問題也就到此為止了,李學武再小氣,也不會就這件事追著他不放。

再說了,該處理的也都處理了,昨天第一時間他就收到了訊息。

不得不說,得罪了誰都別得罪秘書長這句話還真準。

管理預算砍一半,明年出版社所有人的獎金直接落到底。

就不說同志們對他的不滿了,只說公車5年不許換,明顯是帶著情緒的。

丁自貴做事喜歡耍小心眼,當初在辦公室當主任,李學武給他當副主任的時候,他就沒少玩心眼子。

這一次他吃了大虧,可不甘心自己一個人承受,便將問題的原本講給了劉松華。

劉松華聽了也是大驚,沒想到兩人之間鬥法,拿最不起眼的韓雅婷筏子,卻是踢到了鐵板上。

丁自貴將這件事原本始末講給劉松華也是藏了小心思。

他是用李學武來壓一壓劉松華,同時也暴露了韓雅婷,提醒劉松華別太放肆。

他雖然在李學武這吃了大虧,但在劉松華那裡撿了個便宜。

一來一回,不算虧很多。

其實說起來,丁自貴在被調整到出版社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已經失去再進一步的機會和可能。

如果有機會,他也不會到出版社來工作了。

李懷德對他還是有意見,現在多得罪一個李學武也不在乎了。

只要別為難他,他就想在這退休了。

如果能拿捏住劉松華也算一得。

谷維潔似乎知道兩人之間的問題,但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深究。

其實安排文藝出版社來這個組談話有些不合適的,谷維潔負責組織和宣傳工作,就是他的主管領導。

李學武之所以沒有多說,也是照顧谷維潔的面子。

真打了丁自貴的臉,她谷維潔的臉上也不好看。

班子成員團結最重要。

谷維潔詢問了文藝出版社明年的重點工作安排,又詢問了電視臺的組織建設和業務建設工作。

紅星電視臺,這個專案一直在搞,但並沒有一開始就砸錢。

沒有專業技術人員,沒有成熟的節目編輯和運營人員,就算把裝置買回來也是落灰的。

而且現在科技發展的很快,裝置一年一個樣,晚一年買就更保險一些。

所以電視臺的組織架構已經搭建完成,相關節目也在製作和完善,配套的裝置也在一點點地採購。

現有的節目播出還是借用了京城電視臺的裝置和渠道。

說是借用,其實就是學習和鍛鍊,丁自貴在介紹中倒是很有信心,預計明年就能正式運營。

李學武對此持保守的態度,電視臺可不是電臺,可不是多個字那麼簡單的事。

光是節目稽核和製作就需要大文章,他不覺得紅鋼集團有這方面的經驗和能力。

除了新聞,不要想著直播那點事了,就是錄播能達到播出標準就算合格。

有谷維潔放水,他也算過關,不過出門的時候還是差點摔了一跤,逗得高雅琴差點笑出了聲。

——

「這特麼怎麼算?」

徐斯年見李學武進來,忙將手裡的菸頭懟滅在了菸灰缸裡。

他和孔曉博等人就坐在李學武的辦公室裡侃大山,明顯是等著領導回來呢。

李學武負責的談話持續到下午四點鐘,他們倒是談完就閒著了。

畢毓鼎剛談完回來,滿臉愁容,掐著香菸沒有點燃。

「領導,您這邊結束了?」

徐斯年等人站起身,看著他走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這才跟著坐下。

「嗯,你們談的咋樣?」

李學武一邊放好筆記本,隨口問了一句。

還沒等徐斯年倒苦水,鄺玉生先噴了起來。

「我就沒見過如此吹毛求疵的,還特麼什麼安全管理重於泰山,這我不知道嗎?用他說?」

他惱怒地抓了抓頭髮,道:「我特麼當時都想問他了,懂不懂工業管理,懂不懂現場管理。」

「就是,拿著本本考條例,以為我們要考大學嗎?」

徐斯年在一旁幫腔道:「我們要熟背條例,還特麼能下去當安全員是怎麼著。」

「說誰呢?」李學武微微皺眉看了兩人,道:「周副主任?」

「還能有誰!」鄺玉生資格老,脾氣也混蛋,啐了一口罵道:「總不能是薛總和張總。」

周萬全、薛直夫和張勁松負責對工業方面開展組織談話工作。

只要是工業,大多數都在遼東,就躲不開李學武這一關。

薛直夫和張勁松都好說,一個是負責工程建築,一個是負責後勤業務的,唯獨周萬全。

孔曉博也抽出了一支菸,強忍著沒點著,但深深皺起的眉頭顯示出了內心的煎熬。

這屋裡鄺玉生可以罵街,徐斯年可以幫腔,唯獨他不能說話。

他在集團沒什麼根基,雖然在遼東工作了這麼多年,在技術處也有自己當年的門生,可畢竟是外來戶。

孔曉博帶來的701專案組早就拆分開了,做的最好的就是上官琪了,飛行器研究所副所長。

他不能說,話只能堵在心裡,可是鬱悶的心情是能通過表情表達的。

鄺玉生再罵街,也不會有人在他的進步路上設定障礙。

可他不行,他啥也不說,前面該有的障礙還是會有。

如果今年因為周副主任的為難耽誤了進步,那他未來可就懸了。

紅鋼集團的年輕幹部進步速度相當的猛,那些鍛鍊了三五年的大學學歷幹部在崗位競爭中,把那些中層老幹部們頂的叫苦連天。

這麼說吧,上級下發的政策檔案,他們得等得學,這些年輕幹部拿過來就能說的頭頭是道,還能結合在基層鍛鍊的經驗展開討論。

尤其是在業務工作中,敢做敢當,沒有負擔,也沒有包袱。

什麼特麼領導的意思,什麼特麼後果自負,先幹了再說啊。

這些年輕幹部得到了集團管委會的支援,總經理李懷德就多次在會議上提出要多給青年幹部機會。

這還給機會呢,再給下去中層以下就沒有35歲以上的了。

都說紅鋼集團發展迅猛,執行力徹底,就這些衝上來的青年幹部有頭腦、有學歷、有精力,再有個三五年,孔曉博確定自己就得等著退休讓賢了。

進集團?

現在集團的位置也不好乾了,一些大部室的負責人都是從高校挖來的能做學術又能做管理的大能。

現在形勢不好,這些人能來紅鋼集團做管理,比在學校輕鬆。

所以這些人在面對下面的這些分支機構負責人的競爭時,也表現出了內卷的趨勢。

孔曉博自己就是專業人才,能帶團隊,也能帶科研。

但他在面對大部室的那些大能的時候,還是感覺到力不從心。

甚至有的時候他都想早點讓賢得了,去科研所混到退休算撿著。

「抱怨,就知道抱怨。」

李學武抬了抬下巴,問道:「沒從自身找找原因?」

「摳條例怎麼了?」他皺起眉頭問道:「你們不該背下來嘛?」

這麼說著,辦公室裡再沒有人敢說話,都聽著他的訓話。

李學武從架子上抽出條例摔在了辦公桌上,指了指厚厚的條例看向幾人講道:「你們要是不服氣,現在來考問我,隨便考,你們就看我答不答得上來。」

「我要是回答不上來,今天晚上我請客,明天我去找周副主任負荊請罪去,用不著你們承擔責任。」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道:「敢不敢,有沒有敢跟我打這個賭?」

屋裡幾人還是很明智的,倒不是怕真考問李學武,回答不上來李學武不認賬還報復他們。

而是因為他們都知道,李學武對這些條例的東西特別的清楚。

這麼說吧,紅鋼集團幾乎所有的條例,都經過他的稽核。

而很多條例就是他主持編寫的,你問他條例,這不是開玩笑呢嘛。

平時李學武下去調研,就是會隨機抽查車間負責人以及安全員相關問題,回答不上來是要處分的。

他們不敢問,也不敢說話。

李學武的目光掃了幾人一眼,哼聲道:「怎麼不說話了?啞巴了?」

「我們沒您這個能耐,」徐斯年低著頭,咧嘴道:「要不怎麼說您是我們領導呢。」

「啊,領導就得什麼都會。」

李學武看著他點點頭,說道:「我是天生就會怎麼著?」

「我開會的時候是怎麼說的?讓沒讓你們注重細節,強調沒強調注意態度。」

他點了點幾人,恨鐵不成鋼地講道:「遇著真章了,麻爪了。」

「你們在這抱怨這個,說那個,有用嗎?我是不會幫你們的。」

李學武擺了擺手,道:「回去背條例去,揹回了再吃飯。」

「真的?」徐斯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其他人,這才嘿聲說道:「那明天我們不都得餓死了啊。」

「滾滾滾——」李學武瞪著他罵道:「還嫌不夠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