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武從來不這樣認為,當初沒建工人新村的時候是他提出配備通勤客車的。現在大多數職工都在工人新村住,距離聯合學校走路也才五六分鐘的路程。
只有像韓雅婷這樣的特殊情況,通勤客車不值當為她一個人跑一段,只能是自己走。
但就是她這種情況的職工也很少見了,像傻柱那樣有祖產的不多,租平房住的誰不願意住樓房,現在的通勤客車都少了。
聽出了李學武語氣中的不滿,韓雅婷更是瞭解他的性格,不敢再解釋了。
「等有合適的機會我再申請吧。」
「啥機會合適?」李學武從後視鏡裡瞪了她一眼,道:「明天我給丁自貴打電話。」
「算了吧,秘書長。」韓雅婷就知道他會這樣,為難地說道:「我自己說吧。」
「你甭管了,等你自己說猴年馬月了。」李學武對她也生不起氣,一個人拉扯一個孩子,姬衛東是經常能回來,但也是按月算的,忙的時候三五個月回不來一次。
尤其是今年,船務和航運工作緊張,他都很少見姬衛東一面,韓雅婷的苦他能理解。
姬不凡聽著母親和叔叔的對話,見他們不說了,這才小聲問媽媽怎麼了。
韓雅婷知道他誤會了,笑著解釋道:「叔叔沒有生氣,叔叔心疼媽媽呢。」
「哦——」姬不凡想了想,看向前面問道:「叔叔,你跟我爸爸在一起工作嗎?」
「沒有,你爸爸在另一個單位。」
李學武有氣也不能跟孩子說,笑著回道:「怎麼,想爸爸了?」
「想了——」姬不凡掰著手指頭數到:「爸爸都一、二、三個月沒回來看我了。」
「那叔叔給你爸爸打電話,讓他回來看看孩子。」李學武笑著逗他道:「等你爸爸回來,你跟他說,再不經常回家就不要他了。」
「不行——」姬不凡認真地強調道:「我要爸爸。」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回手摸了摸他的臉蛋兒,問了韓雅婷道:「他是67年幾月的?我記得是5月的?」
「是,陽曆五月份。」韓雅婷的眼睛都在孩子身上,笑著應道:「陰曆四月份生日。」
「一晃,時間過得多快了。」
李學武感慨道:「剛認識你那會兒,你還是小姑娘呢,英姿颯爽志氣昂揚的。」
「哪有——」聽著領導的誇獎,韓雅婷也是有些感慨地說道:「還小姑娘呢,孩子都三歲了,等他長大我就老了。」
「也快,孩子都是見風長。」
李學武一邊開車一邊說道:「他比我們家李寧小三個月,李寧是陽曆二月份的。」
「學文大哥家的孩子也是67年的對吧?」韓雅婷問道:「我記得他們是同歲。」
「嗯,比李寧大一個多月。」
李學武點頭道:「以前給咱們做制服的李文彪你還記得吧?他閨女也是67年的。」
「啊,我記得他——」韓雅婷點點頭,想起了什麼似的,問道:「他現在在哪呢?」
「跟你們家姬衛東在一塊。」
李學武看了看後視鏡,問道:「姬衛東沒跟你提起他嗎?」
「他在家從來都不說這個。」
韓雅婷低了低頭,解釋道:「說是怕我們娘倆危險,啥也不知道更安全。」
「嗯,也是,他想得周到。」
李學武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食堂何雨柱家的小子也是六七年的,還有我大舅哥,以及李文彪的舅舅家的孩子。」
他笑了笑,說道:「那一年好像淨聽著生孩子的訊息了。」
其實李學武還沒說乾兒子李信呢,李信也是六七年的,比李寧大一個月,比李唐小一週,那一年真是,總能聽見這種訊息。
「你和顧醫生沒想著再要一個啊?」韓雅婷笑著打趣道:「您家裡又不差這個條件。」
「跟條件沒關係,是她太辛苦了。」
李學武將汽車拐進了她媽家的街道,笑著解釋道:「現在她是科室骨幹,重點培養物件,各種培訓專案能排到後年去了。」
他指了指前面的樓房問道:「是這邊不,我老不來都忘了。」
「是!是我姥姥家!」
姬不凡已經在後面蹦跳著喊了起來,是到家了的興奮。
韓雅婷幫孩子戴帽子,同時看向前面問道:「秘書長,上樓吃個飯再走吧。」
「不了,晚上有安排。」
李學武推開車門下了汽車,將她的腳踏車從車頂行李架上取了下來。
也就是他這個身高和力量,一般人還真做不到這麼輕鬆。
等韓雅婷抱著孩子下車,李學武已經幫她將腳踏車停在了門口。
「秘書長,放那就行了。」
韓雅婷將兒子放在地上,牽著他的小手走過來說道:「要不您就吃了再走。」
「真有應酬,不騙你。」李學武笑著蹲下身子,在姬不凡的衣兜裡塞了十塊錢。
「秘書長——」韓雅婷趕緊拒絕道:「我們又不差……」
「別撕吧,給孩子的。」李學武故作不滿地瞪了她,道:「又不是給你的。」
說完他按了按姬不凡的衣兜,拉了他的小手笑著說道:「留著買好吃的,啊。」
「好——」姬不凡笑著捂住了衣兜,道:「謝謝叔叔——」
「呵呵呵——」李學武揉了揉他的小腦袋瓜,站起身看著還要再說的韓雅婷道:「車的事你就不用管了,等我的訊息。」
「還有,」不等她開口,李學武又點了點她叮囑道:「有事記得打電話,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知道了。」韓雅婷能感受到他的關心和照顧,這會兒只能應了。
李學武點點頭,對姬不凡說道:「等你爸爸回來和媽媽一起來叔叔家做客啊。」
「叔叔再見——」
好像知道他要走了,姬不凡揮了揮小手,道:「記得幫我給我爸爸打電話!」
「好,我記得了。」
李學武被他的童真逗笑了,同韓雅婷道別後,這才上車離開。
樓下不是沒有下班的鄰居進出,但他和韓雅婷都沒在意這些目光。
這年月嚼舌根可是要負責任的。
——
他說今晚有應酬,確實沒騙韓雅婷,京城二汽的古力同請他吃飯。
當然了,沒有正當的理由,李學武一般是不會吃這方面宴請的。
倒不是怕什麼影響,就是懶得應酬。
濟汽的副總王顯聲以及冀高官徵汽車的廠長楊愛棟來了,古力同請他們三個吃飯。
濟汽和長征汽車同京城二汽一樣都是生產卡車的,而王顯聲和楊愛棟又都認識李學武,東德行的時候一起共事過。
京城二汽與紅鋼集團就不用說了,在汽車專案上有多個方向的合作,比如說宏運。
濟汽和川汽從東德引進的卡車專案還是李學武忙得忙,幾方是有這種關聯關係的。
宴請的地點選在了二汽的小食堂,這年月不都是紅鋼集團這般玩得大,能在市裡搞對外經營服務的飯店,一般都是養個好廚子,在小食堂待客,這就算高標準了。
李學武的汽車在京城二汽的大院裡自然是暢通無阻,直接開到了小食堂門口。
古力同的秘書已經在門口等著他了,見他下車便小跑過來彙報,人都到齊了。
這一句的潛臺詞是:就差他了。
李學武本來也能按時到的,不過送韓雅婷娘倆耽誤了一會。
這個時候古力同聽見動靜也迎了出來,兩人在門廳裡見面,笑著寒暄握手。
「快來,王顯聲正說你呢。」
他笑著請了李學武往包間走,邊走邊玩笑道:「講你們在東德的風光。」
「他們怎麼來京城了?」李學武看了他一眼,問道:「你請來的?」
「哪兒啊,部裡開會。」
古力同輕聲解釋道:「我們正好坐一塊,想起你也在京城,便約了今晚的飯。」
這麼說著,他推開房門,笑著招呼道:「李秘書長來了,大家鼓掌歡迎!」
「哈哈哈——」楊愛棟大嗓門,笑著鼓掌道:「李秘書長遲到了啊!」
「路上遇見個朋友,不好意思啊。」
李學武笑著擺了擺手,道:「你們進京怎麼沒打個招呼呢,這讓我多難為情啊。」
「有的是你盡地主之誼的時候!」王顯聲笑著擺手道:「但今天得由力同同志來安排。」
「雖然二汽比不上紅鋼,但今晚咱們喝紅鋼的酒。」古力同笑著拿起五星茅臺道:「也算是借花獻佛,提提檔次。」
「這檔次還低啊?」屋裡熱,李學武笑著脫了外面的大衣和外套,指了指桌上已經擺得幾個冷盤問道:「日子不過了啊?」
「哈哈哈——」古力同笑著給他們倒酒,嘴裡說道:「這才哪到哪,連紅鋼的皮毛都比不上,今天對付吃一口,明天咱們去紅鋼吃大戶去!」
「要按你這個標準,我們可算不上大戶。」李學武指了指王顯聲和楊愛棟說道:「沒得讓兩位領導笑話咱們鋪張浪費啊。」
「沒關係,我們不說話,就吃。」王顯聲玩笑道:「不怕吃的好,越好越好。」
「咋地?濟汽把錢都砸在新專案上了,揭不開鍋了?」李學武看向他問道:「這次來京裡,該不會是就為了化緣來的吧?」
「哎!真讓你說對了!」
王顯聲對於他的揶揄一點都不生氣,笑著點了點他說道:「還就是衝著你李秘書長來的。」
「你可別衝著我,」李學武笑著說道:「誰不知道我們今年最窮了。」
「開玩笑,這話誰信啊。」
王顯聲伸手碰了碰楊愛棟,笑著問道:「老楊,你信他這話嗎?」
「不信。」楊愛棟笑呵呵地說道:「紅鋼集團要是最窮,那我們不得真餓死啊。」
「就是!」王顯聲輕輕地一拍桌子,指了指李學武說道:「不找你借錢啊,先別哭窮。」
這會兒熱菜陸陸續續地上了桌,看得出來古力同確實是真誠待客的。
他先是以東道主的身份提了三杯,歡迎兩位客人,也歡迎李學武回京,最後一杯則是慶祝老友重逢。
三杯酒過後,王顯聲和楊愛棟都不是拐彎抹角扯閒蛋的人,同古力同對視一眼,便講出了今天找李學武一起來吃飯的目的。
「你在東德的時候說過,汽車是整合化工業,越到最後越會擠壓成本對吧?」
王顯聲看著李學武,見他點頭,這便認真地問道:「也包括零部件生產嗎?」
「什麼意思?」李學武歪了歪腦袋,問道:「你說的是我們這種零部件供應鏈,還是你們那種一廠全包的模式?」
「是對比全包的模式,整合零部件生產會成為成本擠壓的一種趨勢嗎?」
王顯聲先是解釋了一句,隨後又強調道:「我說的是我們這種重卡或者輕卡。」
李學武聽明白了,放下筷子說道:「無論是重卡還是輕卡,你就說是不是量產吧。」
「只要是量產,零部件規範化、整合化生產就會降低生產和管理成本。」
他抬了抬下巴,道:「羚羊二代能壓著212打的底氣什麼,你們應該都瞭解。」
見他們皺眉思考,李學武輕笑著用略顯狂傲的語氣講道:「我現在要放出話去,說羚羊三代即將上線,京城汽車的幾個負責人晚上都睡不著覺,你們信不信?」
「呵呵呵——」幾人一想到李學武當初制定的「貼靠營銷」策略,不由得都笑了。
雖然這一招損是損了點,但真的管用。
羚羊汽車從一誕生就瞄著212打,從最開始的揚長避短到現在的全面超越,很難說的清京城汽車對李學武是個什麼樣的心情。
當初上面撮合兩家合作沒談成,那場輿論風波著實讓這種營銷多了幾分樂趣。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紅星汽車真正的崛起,早就不是京城汽車這種靠著單一品牌立足的汽車製造企業能壓制和對抗的了。
尤其是供應鏈體系,真的是徹底改變了國內的汽車製造業現狀。
現在就連重卡和輕卡製造企業也開始關注零部件供應鏈體系了,可見紅星汽車的影響力了。
「如果我們聯合卡車製造企業共同在一個地區組建零部件生產基地,並且統一大部分零部件生產規格,你說這個思路行不行?」
王顯聲開口問道:「比如說在鋼城。」
「你為什麼不說選在吉城呢?」
李學武早就洞悉了他們的想法,這會兒好整以暇地笑著調侃道:「直插一七廠的大本營,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啊!」
這句玩笑話頂得王顯聲差點翻白眼,卻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楊愛棟別有深意地說道:「要是能說動一七廠出頭就好了。」
這話是真的,一七廠有國內最完整的卡車零部件生產條件,甚至是一枚螺絲釘。
如果能依託一七廠打造卡車零部件生產基地,那對於全國的卡車製造企業來說都是一個福音,或者說大大地壓縮了生產成本。
可惜了,誰敢做這個決定?
一七廠的存在可不僅僅是汽車生產這麼簡單的定義,那是戰略性的佈局。
打破布局,為全國卡車製造業提供零部件?連李學武都不敢開這個玩笑。
「就在鋼城怎麼樣?」王顯聲還是很堅持地說道:「你們有成熟的經驗,咱們聯手把卡車的零部件供應鏈也搞起來。」
「這當然沒有問題,你們來合作,我們還求之不得呢。」李學武端起酒杯,笑著看了他們問道:「你們就沒有想過,零部件都在鋼城生產了,整車組裝就不能在鋼城?」
「嗯?什麼意思?」王顯聲愣了愣,問道:「把我們廠搬到鋼城去?」
楊愛棟和古力同也皺起了眉頭,顯然對李學武的意見是不認同的。
「可以是分廠嘛——」李學武喝了一口白酒,解釋道:「從零部件到整車,不用出鋼城,你們想想運輸成本能壓縮多少?」
「這還不是一樣?」楊愛棟皺眉問道:「時間一長總廠哪裡能幹得過分廠。」
「你的地域意識這麼嚴重嗎?」
李學武瞥了他一眼,道:「你們就沒想過成立集團公司?或者總公司?非得用工廠所在地來標註自己的企業所在地?」
他用筷子夾了一口菜,目光掃過幾人,不無誘惑地說道:「想一想,在鋼城組建生產線,成本能壓縮到多少。」
「再想一想,鋼城集中了這麼多的整車組裝廠和零部件生產工廠,研發成本能降低多少。」
桌上的幾人都不說話了,顯然是被他話裡描繪的汽車城給震驚到了。
震驚過後便是深深地思考,拋開其他建廠的意義不談,這種形勢是成本控制的最佳選擇。
而且在鋼城建廠,整車下線走鐵路線一直到營城,從紅鋼集團的營城港直接走水路到全國任何沿海城市上岸,運輸成本進一步降低了,價格降低銷路一定是不成問題的。
如果做得好了,在海外市場還能有一席之地,想想就覺得小心臟撲通撲通的。
怪不得古力同說請李學武來謀劃就像在和魔鬼做交易,你總能被他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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