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1章魔鬼交易
「何必繞一圈來接我。」
於海棠拎著包從廣播大樓走出來,見彭曉力穿著棉大衣站在門口。
她心裡暖和,但嘴上還是抱怨了一句。
「怎麼不去大廳裡等我?冷不冷?」
結婚兩年多,彭曉力早就知道她是什麼樣的性格,這會兒哪裡會在意。
丟了手裡的菸頭,歪了歪下巴說道:「我也是剛到,抽著煙呢,咋好意思進大廳。」
「平日裡也沒見你這麼表現,咋了?」於海棠打量了他一眼,問道:「要升了?」
「沒影的事兒——」彭曉力拽拽地說道:「是錢幼瓊生了,一個大胖小子。」
於海棠聽見他這麼說,嘴角一撇道:「羨慕了?走,咱們回家也生一個去。」
「嘿嘿——」彭曉力有些意外地看著她,此前可沒得她鬆口,「你今天這是?」
「怎麼?你不願意了?」
於海棠挑了挑眉毛,故意似的抿著嘴角逗他道:「你要是不願意咱們就再晚兩年。」
「願意,我願意。」彭曉力哪裡會錯過這個機會,從摩托車旁站直了身子,討好地接了她的包,問道:「你該不會也是受錢幼瓊的刺激了?」
「生孩子這種事還需要人刺激?」
於海棠懟了他一下,沒好氣地嗔道:「快點,可冷了。」
「告訴你個更刺激的訊息。」
彭曉力一邊啟動摩托車,一邊解釋道:「顧城的安排下來了,是去醫教局。」
「是嘛——」於海棠有些驚訝地問道:「正科?還是副科?」
「哪能是副科,老蘇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更何況他自己也要面子的。」
「真行——」於海棠抿了抿嘴角道:「一下來就是正科,少奮鬥三年呢。」
「不見得,」彭曉力見她側身上了摩托車,擰著油門往外走,大聲解釋道:「是去組織科,怕不是要熬幾年才成呢。」
「哎呦,這不是雙喜臨門?」
於海棠這會兒才反應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他們什麼時候請客?」
「那還早呢,今兒咱們先去醫院看看錢幼瓊。」彭曉力解釋道:「你給她5塊錢。」
「今兒就給?」於海棠倒不是心疼那5塊錢,一般親戚隨份子也就五毛一塊的,但彭曉力和顧城是鐵磁,兩家關係處的相當不錯。
再一個,兩家都是雙職工,高收入,禮尚往來,倒是真不在乎多點少點的。
「今天給了月子咱們就送點小孩衣服,別的就不用了。」彭曉力頂著冷風解釋道:「省得跟別人擠份子賬兒去,好看點。」
「就你心眼子多——」
於海棠穿著呢子大衣,坐在摩托車後座上,在下班路上也算是高人一等的。
她的級別還夠不上用公務車,雖然廣播電臺是獨立單位,完全可以越級使用。
但是於海棠有野心,不想在這種問題上栽跟頭,別看現在集團沒有調查這些問題,可集團管理層風雲變幻,誰知道刮什麼風。
她現在的崗位正是上不上,下不下的關鍵時候,沒得因為貪圖享受就被風颳到。
別人不瞭解集團管委會的那些事,她可知道的清楚,從市裡來的那位周副主任可不是善茬,沒準哪天就拿她開刀當典型了。
所以廣播電臺自己有辦公用車她也不坐,就自己騎著腳踏車來回上下班。
畢竟也沒有多遠,騎車子也就六七分鐘的事,趕上上下班可能再堵一點。
彭曉力來接她,是怕天黑了再加上剛下完雪騎車子不方便,這也不是頭一回了。
要說感動到想給彭曉力生孩子,或者被錢幼瓊刺激,倒也不至於,主要是集團代表大會的基調已經定下來了,未來兩年時間她的崗位應該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工作早就理清楚了,用大半年的時間生個孩子一點都不耽誤她的事業。
不過聽著彭曉力介紹了顧城的安排,她還是想得多一些。
就在彭曉力從市場買了點水果,兩人一起往聯合醫院走的時候,她輕聲問道:「顧城是不是找秘書長談過了?為啥這麼安排?」
「他去找秘書長,想去遼東鍛鍊。」
彭曉力笑著解釋道:「可被秘書長給懟了回來,大概意思是他的能力不夠格。」
「你們倆半斤對八兩,」於海棠瞧著他臉上的優越感,好笑地說道:「你驕傲個什麼呀?」
「我就是比他強。」彭曉力瞪了瞪眼睛,強調道:「他那是什麼環境,我這是什麼環境,他跟的是誰,我跟的是誰。」
「別看他現在下去了是正科,但五年之內別想再往上升,我就不一樣了。」
他歪了歪下巴解釋道:「我明年有望提正科,實打實的生產管理部門,一步一個腳印,四年之內絕對有機會提副處呢。」
「耶耶耶,瞧把你給能耐的!」
於海棠雖然認可了他的話,可還是撇著嘴角笑話他道:「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件事板上釘釘了呢。」
「我跟你說啊,這話可別跟顧城講!」
她挽著彭曉力的手晃了晃,輕聲提點他道:「沒得在這個時候掃人家的興。」
「這我知道——」彭曉力點點頭,上了樓梯輕聲回道:「不過他熬出來了,也就前程似錦,前途遠大了,我們不是一個體系。」
「行了,別吹了——」於海棠示意了婦產科住院部,找到前臺問了錢幼瓊的病房。
卻沒成想聶小光拎著飯盒從住院部過來,雙方撞了個正著。
「呦!彭科長,於臺長。」
聶小光笑著打了招呼,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詭異,似乎剛剛在想什麼危險的事情。
彭曉力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皺眉道:「最近怎麼沒見你?幹啥去了?」
「沒事啊,哪天不上班。」聶小光翹了翹嘴角道:「不上班吃啥。」
「你這是……」於海棠指了指他手裡的飯盒,問道:「是誰生病了嗎?」
她瞧了一眼婦產科,不能是聶小光的母親,那就只能是韓露了。
聶小光挑了挑眉毛,道:「我們家韓露病了,我來給她送飯。」
說著話他示意了樓梯方向道:「我還有事,你們忙著,回頭再聊啊。」
他是真不關心彭曉力和於海棠是來幹啥的,似乎也沒把這次相遇當回事。
看著他快步離開的背影,於海棠看著皺眉的彭曉力問道:「他跟秘書長還有聯絡嗎?」
「怎麼可能——」彭曉力輕哼了一聲,道:「秘書長仁義是仁義,但也最愛惜羽毛,這種扶不起的阿斗怎麼會當濫好人。」
「看著他是有點病態了。」
於海棠也是輕輕皺眉道:「韓露生病,他至於這麼高興嗎?笑都不是好笑。」
「別管他們——」彭曉力從樓梯方向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道:「這小子心裡憋著壞,早晚是一個事。」
「而且聽別人說,他跟韓露根本就不是正經的夫妻關係,指不定憋著什麼壞呢。」
「你咋知道的?」於海棠看了他一眼,道:「你們那個圈子訊息這麼靈通?」
「幾乎是人盡皆知了的。」
彭曉力卻也是不瞞著她,直白地解釋道:「他想報殺父之仇,這誰都知道。」
「現在就連李主任都不敢招惹他,要不是怕了,又怎麼會把韓露安排給他。」
「這可真是——」於海棠厭惡地皺了皺眉頭,道:「算了,別說他們了,噁心。」
彭曉力也沒有心思談這個,只不過那時候他是李學武的秘書,聶小光是司機,兩人也算是一個戰壕裡爬出來的戰友。
只不過給李學武當秘書的幾個人,當司機的幾個人,就屬聶小光最不上進。
李學武的第一任秘書沙器之,現在已經是銷售總公司的副總,國際事業部的總經理了,副處級幹部,事業那是相當的成功。
李學武的第一任司機韓建昆,現在是總辦小車隊的大隊長,副科級幹部,也很成功。
要說能跟聶小光比一把的,也就是於喆了,但於喆混蛋歸混蛋,工作和結婚一點事都不差,這段時間就屬於喆最風光了。
聽他們圈子裡討論,這一次於喆去鋼城,要麼是大殺四方,要麼是人頭不保。
反正就是這兩樣,不過看在京城這會兒集團監察組都奈何不了他,反而被他鬧了一通,去鋼城也不見得就老實到哪去。
關鍵是,於喆與聶小光不同,於喆的後面有秘書長撐腰,聶小光可是單槍匹馬。
於喆是在為秘書長做事,聶小光是為了私仇,兩人的命運和結局一定不同。
來到錢幼瓊的病房,幾人又是一陣寒暄,話題的焦點當然是那個胖小子。
病房裡錢幼瓊的父母,顧城的父母都在,雙方老人當然是開心。
彭曉力不見顧城,問過才知道是心疼媳婦回家燉雞湯去了,而且還要親自下廚。
雙方老人說起他的胡鬧都在笑,但對於更進一步的顧城又都是驕傲和欣喜。
顧城不在,彭曉力不耐這份熱鬧,留於海棠在這聊會天,他則是出門抽根菸。
就在右側樓梯拐角處,他剛抽了第一口,便聽見有人笑著議論,說什麼現在的年輕人玩得花,有水路不走非要走旱路,結果送到醫院來搶救……
彭曉力聽得微微一愣,望了一眼樓梯方向,心想這玩得花的該不會是……
——
下班鈴聲響過,李學武等了一會這才下樓,早就跟齊言交代過的,給他準備好車。
就是昨天開的那臺巡洋艦,今天老太太他們還在家裡住,他回去卻是沒地方。
早就跟家裡叮囑過的,反正最近一段時間他都在京城,讓老太太他們住上三天再回去。
李學武將車開出總部,一邊開車一邊想著事情,此時汽車正路過團結路與商業街的交叉口,也就是聯合醫院的位置。
他瞧著前面的身影眼熟,汽車路過的時候瞥了一眼,卻瞧見了韓雅婷的身影。
他開了一段後將汽車穩穩地靠在了馬路邊停下,推開車門走下車,站在了路基上。
這會兒韓雅婷馱著孩子過來,瞧見是他也很意外,笑著打招呼道:「秘書長!」
「怎麼不扎個圍巾呢?」
李學武打量了她一眼,只戴了個棉帽子,臉卻是凍成了兩個紅蘋果。
這時她身後的腳踏車後座歪著一個小身子看向他,原來圍巾是在孩子的身上。
「早晨出來忘了他的。」
韓雅婷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們娘倆出來的時候還說慢點騎,省得冷。」
李學武走到後車座,伸出雙手笑著看向小小子,問道:「給叔叔抱抱可以嗎?」
「叫叔叔,爸爸怎麼教你了?」韓雅婷扶著車把,回頭對兒子說道:「不認識李叔叔了?小時候給你買玩具的。」
「李叔叔——」姬不凡聽了媽媽的話,這才看向李學武喊了一聲。
童音清脆,但只露了一雙眼睛,看起來古靈精怪的,很像他的父親姬衛東。
李學武接了他的小手,從後車座抱起顛了顛,笑著問道:「你這麼沉啊?」
「媽媽說吃的多長大高個兒!」
姬不凡倒也不認生,或者是已經想起他是誰了,這會兒小嘴叭叭叭地說了起來。
韓雅婷站在一旁笑著問道:「您這是剛下班嗎?怎麼還自己開車了?」
「嗯,剛從總部那邊出來。」
李學武走到汽車旁,拉開後座車門示意姬不凡道:「坐叔叔的汽車回家好不好?」
「好!」姬不凡先是興奮地應了一聲,隨後猶豫著看向後面問道:「媽媽怎麼辦?」
「不要媽媽了唄,」李學武故意逗他道:「跟叔叔回家,叔叔家有小姐姐和小哥哥。」
「不要!我要媽媽——」
姬不凡惱了,跳著腳地要下車,手伸著要媽媽。
李學武笑著拍了拍他的屁股,道:「那讓媽媽也上車,那你還坐叔叔的車嗎?」
「那還行。」這小子還真機靈,聽見他這麼說,這才坐在了後座上。
「別了,秘書長,也沒多遠。」
韓雅婷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們娘倆見天的這麼走,都習慣了。」
「先上車再說。」李學武示意了車後座,又指了指她的腳踏車說道:「你是存醫院去,還是我給你掛在車頂帶回去?」
「秘書長——」韓雅婷猶豫了一下,這才從車把上摘了自己的包說道:「明天上班還得用呢,您這車能放得下啊?」
李學武沒廢話,舉起她的女士腳踏車放在了巡洋艦車頂的行李架上,這本來是為了方便紀律部門安裝通訊天線的架子。
他用後備廂裡的繩子將腳踏車固定好,這才讓韓雅婷上車,自己也上了駕駛位。
「我們大院有白事,怕我們家老太太和孩子們害怕,就都接到我們家去住了。」
李學武一邊打著方向盤重新上路,一邊解釋道:「我沒地方住了,只能去大院,所以就沒用司機送我,自己開車更方便一些。」
說完,他這才從後視鏡裡看了娘倆一眼,問道:「你們單位的公務車這麼緊張啊?連你這位副總編輯都輪不上汽車?」
「沒有——」韓雅婷幫兒子解開了圍巾,車裡熱,怕孩子出汗,嘴裡則解釋道:「說是從下面單位幫我借車,我沒讓借。」
「誰說要幫你借車的?」李學武淡淡地問道:「丁自貴還是劉松華?」
丁自貴是紅星文藝出版社的總經理,劉松華是出版社的總編輯,所以他才這麼問。
紅星文藝出版社是正處級單位,有三個正科級下屬單位,分別是聯合廣播電臺、聯合工業報以及文藝工作團。
於海棠就是聯合廣播電臺的負責人,所以是正科,韓雅婷在國際飯店的時候就是正科,調過來擔任副總編輯的時候提了一級。
於海棠那個級別會顧忌公務車輛的使用,韓雅婷是有資格享受這種待遇的。
紅鋼集團有自己的汽車製造廠,雖然對各單位的用車情況卡的很死,但也不至於缺了一名副處級幹部的用車,他能不生氣?
韓雅婷也聽出了他語氣裡的惱怒,輕聲解釋道:「去年集團就要求我們發揚自力更生的精神,儘量不申請財務預算……」
「你們出版社的管理層都蹬腳踏車啊?明天我問問丁自貴和劉松華。」
李學武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不滿地說道:「你是不知道我電話啊,還是不知道我辦公室在哪啊?這種事怎麼不告訴我?」
他是真惱了,姬衛東不在家,早就將這娘倆託付給他,要是受了委屈能願意?
有一點他是承認的,那就是很少去看望韓雅婷娘倆,因為畢竟不方便。
別看他和韓雅婷早就認識,她更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可他不能老往家裡去。
就算有親戚關係,就算有姬衛東託付,他也不能這麼做,人家不會說他什麼,說他他也不在乎,韓雅婷可受不了這個。
他不去,可是經常叮囑讓姬毓秀回家看看,或者讓李雪去串門。
不過韓雅婷在姬衛東家裡沒住多長時間,又回了她媽家,這串門就有些不方便。
他惱丁自貴和劉松華不給他面子是一方面,也惱韓雅婷不主動爭取。
這是她應得的福利待遇,要說發揚風格,沒有孩子行,這大冬天的找罪受?
有人說幹部家的孩子是孩子,職工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