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0章 一代新人換舊人

第1640章一代新人換舊人

李學武等了高雅琴一個上午,結果人沒等到,倒等到了經濟小組討論升級的訊息。

原本他想著兩人私下裡溝通過後上組討論,然後將大方向定下來最後做陳述報告。

也不知道高雅琴是怎麼想的,把老李拉扯進來就能平衡他的態度和意見了?

「來,我還說讓劉斌去叫你。」

李懷德見他出現在門口,招了招手示意了沙發方向,道:「文學同志馬上就到。」

「高總。」李學武先是同老李點了點頭,這才看向沙發上坐著的高雅琴。

這聲招呼聽得高雅琴後槽牙疼,不過她倒也坦蕩,沒等李學武拐彎抹角地問便主動解釋道:「是我申請李主任主持討論的。」

「你們兩個在經濟工作方面各有建樹,又都為集團的發展做出了貢獻。」

李懷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講道:「我的意思是由你們組織討論,給管委會上報一個意見,然後再進行陳述和綜合討論。」

他放下茶杯,指了指高雅琴笑著解釋道:「雅琴同志向我表達了不同意見。」

「這確實是我的意見。」

高雅琴看了一眼門口,這會兒董文學拿著筆記本走了進來,同幾人點頭打了招呼。

「正好文學同志也來了,你先講講自己的意見。」李懷德擺手示意劉斌上茶,自己則端著茶杯從辦公桌後面走了出來。

「我不知道大家收到今年的國民經濟狀況統計結果沒有,我這邊有一些訊息。」

高雅琴翻開自己的筆記本介紹道:「只說與咱們相關的工業情況,總產值預計在2080億元,比上年增長30.7%。」

「工業產品產量:鋼,1779萬噸,比上年增長33.5%;原煤,3.54億噸,比上年增長33%;發電量,1159億度,比上年增長23.3%;鐵路貨運量68132萬噸,比上年增加1.4765億噸。」

「基建方面:基本建設總投資額312.55億元,比上年增加111.72億元;建成投產專案235個;新增固定資產204億元。」

「經濟方面:社會商品零售總額858億元,比上年增長7%。」

講到這裡,高雅琴用手拍了拍筆記本,看向幾人強調道:「咱們比較關注的進出口貿易總額是113.9億元,比上年增加1.9億元。」

「我找關係調閱了咱們集團今年的進出口貿易總額,3679萬元。」

她目光掃向了李學武,緩緩點頭講道:「主要商品類別是汽車、五金和食品工業。」

「武器涵蓋在五金類別裡了,對吧?」

李懷德一直有在仔細地聽著,同時也在思考這些資料背後反映的問題。

「也包括那些煤氣罐?」

董文學進屋後便給自己點了一支菸,這會兒突然問了一句,幾人都笑了起來。

高雅琴的笑容有些牽強,微微搖頭說道:「我同景總要了一份年度出口商品利潤彙總,結果讓我非常意外。」

她將準備好的材料遞給了三人,同時解釋道:「按照利潤預估,數額應該超千萬的,但景總給我的資料只有872萬。」

「這麼少?」李懷德這會兒笑不出來了,皺眉問道:「同比去年還下降了?」

「我要說的就是這個問題。」

高雅琴看了幾人一眼,點點頭說道:「出口貿易數額逐年穩步增加,進口總額同步遞增,但利潤卻在下降。」

她將一份今年集團的專案投資和工業生產狀況材料擺在了茶几上,強調道:「景總早在第三季度結束的時候就給出了財務預警,今年的投資與營收比是很不健康的。」

「嗯——」董文學也皺起了眉頭,用夾著菸頭的手指點了點手裡的材料說道:「三個工業區基礎建設專案是預算超標的大頭啊。」

「尤其是營城港區。」高雅琴用手指點了點茶几上的材料強調道:「今年預算超標了34%,景總正在為這個大窟窿發愁呢。」

「這個情況我知道。」

李學武放下迭著的右腿,看向李懷德解釋道:「營城港區管委會與聯合建築總公司的代表已經向我彙報過了,他們今年搶了3個月的工期,預算超標是在正常範圍內的。」

「三個月的工期,超標34%。」李懷德想了想,緩緩點頭說道:「這個還是值得的。」

「不過你還是要盯一下。」

他點了點李學武提醒道:「工期提前當然是好事,但也能以犧牲工程質量為前提。」

明顯的,在他說完這句話以後,董文學的臉色變了變,但並沒有說什麼。

李學武點點頭,應道:「港區工程陸續提交驗收,我已經組織了專班進行管理。」

「這個一定要上心。」李懷德點點頭,再次強調道:「不要鬧出國際笑話。」

紅鋼集團投入鉅額資金打造國際標準港,真要在質量上出現問題,在外籍船隻的眼裡可不就成了國際笑話了嘛。

「出口貿易利潤下降是怎麼回事?」

李懷德將話題重新拉回到了正軌,點了點手裡的檔案看向高雅琴。

高雅琴則繼續彙報道:「結合外貿給出的解釋說明,大概可分為三方面。」

「首先是固定匯率制度的問題。」

她皺眉強調道:「不僅僅是咱們,進出口貿易總公司那邊也在反應這個問題。」

「政策性虧損對吧?」李學武看向她皺眉問道:「但咱們的進出口結算匯兌是通過東方時代與聯合儲蓄進行結構最佳化的。」

這裡簡單解釋一下什麼叫政策性虧損,高雅琴提到的匯率問題是根本原因。

簡單來說就是這個年代咱們的貨幣被高估,導致出口商品按官方匯率結算時,咱們的貨幣收入常常低於生產成本,從而在賬面上呈現「虧損」狀態。

這個問題不是李學武能解決的,就像高雅琴講的這樣,不是紅鋼集團一家的問題。

真正解決這個問題的時間要推到81年,那時候才開始實行貿易外匯內部結算價。

「正因為咱們的進出口貿易儘量不通過結匯計算,這才有如此高的利潤比。」

高雅琴歪了歪腦袋講道:「你去問問進出口貿易總公司的利潤有沒有咱們的高。」

這個不用問,紅鋼集團的資金管理模式就決定了可以很大程度上避開這個陷阱。

出口商品獲得的資金將儲存在港城東方時代銀行,用於購買原材料和技術裝置。

長期出口不結匯,難免會形成資金堆積和內部資金短缺,這個問題怎麼解決?

很簡單,多餘的外匯份額向其他企業「出售」,以原材料和裝置引進的形式進行置換。

再有就是聯合儲蓄與東方時代銀行之間的信用合作,資金風險抵押以及資產置換。

現在聯合儲蓄銀行在國內代持了很多東方時代銀行的投資股份,而東方時代銀行也代持了紅鋼集團在國外的投資股份。

位於澳洲的鐵礦石專案就是典型的案例,紅鋼集團抵押出口取代款貸3000萬,與聖塔雅集團、華潤投資等企業聯合投建。

營城港區在建的選礦中心就是這個專案的配套產業,營城船舶今年的另一個訂單爆款就是礦石散裝貨船,上個月順風遠洋一口氣追訂了17艘,堪稱大手筆。

有紅鋼集團和華潤參投,礦物運輸的專案交給順風遠洋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決定。

不過聖塔雅集團和吉利星船舶也在積極介入這個專案,都在營城船舶訂了貨船。

「第二個問題是出口商品結構以初級產品為主,附加值低。」

高雅琴繼續解釋道:「在這種宏觀環境下,出口貿易難以獲得高額利潤。」

「咱們集團的情況還算可以,但在五金專案上的出口產品中存在這種問題。」

「第三個問題是今年的進口原材料價格提高、稅收也增加了。」

她皺眉強調道:「再有就是流通環節,運輸成本是利潤削減的一個大項。」

「這個問題還是得落在港區建設上。」李學武開口道:「一旦營城港開始運營,位於遼東的幾個重點工業與港區通過鐵路完成對接,運輸成本問題會得到大大的改善。」

他又看向李懷德講道:「進口原材料這個問題我們也在想辦法解決,主要還是依賴性過高,國內的工業基礎和工藝又達不到標準。」

「是大環境的問題嗎?」

李懷德皺眉看著材料,這會兒抬起頭問向李學武和高雅琴道:「咱們集團內部的管理和機制有沒有調整的需要?」

李學武知道高雅琴一定是有話要說,所以看向了對方,等著她先開口。

高雅琴見幾人看向自己,想了想這才開口講道:「我認為機制上是存在問題的。」

她的話說完,李學武明顯看見老李的表情有了變化,是意外,也是困惑。

今天是高雅琴主動申請由他來主持討論會議,所以李懷德並沒有生氣。

「從我的這個角度看,管理上還存在著過度依賴決策,缺少主動性的問題。」

高雅琴坐直了身子,很認真地解釋道:「從資料和經濟形勢上的反饋看,各總公司、分公司以及工廠缺少責任意識擔當。」

「當然,我不是在批評這些單位的負責人,因為當前的制度限制了他們的發揮。」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繼續解釋道:「首要的就是預算制定與財務管理許可權。」

李學武知道她要放炮,沒想到直接對準了目前集團最核心的部分。

老李是一個控制慾很強的人,他的管理核心理念就兩個詞:人事和財務。

人事決定了這個工作由誰來幹,財務決定了他讓不讓這個人幹成工作。

你有再大的能耐,不服我,我不給你錢,你能點石成金咋地?

這就是集團很多人不得不服李學武的原因,當初楊元松那麼壓制都沒能壓得住他,財務和人事上卡的死死的,結果他搞出了個汽車整備,徹底撞開了職級晉升的天花板。

但那是他,一般人可沒有這個能耐,這也反映出了景玉農在集團的權勢可見一斑。

財務和人事都在她手裡,誰敢跟她較勁,連高雅琴都得稱呼她為景總。

「現階段集團的財務管理機制是統籌規劃,預算控制,這大大集中了管理力量,保證了集團的政策一致性。」

高雅琴先是誇了一通現階段的財務管理機制,這才開始闡述自己的觀點。

「但我認為隨著集團基本組織架構的穩定和執行,應該適當地給予總公司和一些分公司級單位預算和財務自主權。」

她看著李懷德彙報道:「總公司和分公司手裡有錢,就有膽子辦事,擁有了資金的分配權,企業各級職工的獎金和整體收入就有了實際的對比。」

「只有在獎金和整體收入上形成了對比,這樣才能產生積極奮鬥的動力。」

她為什麼要強調在獎金和整體收入上做文章,而不是具體到職工工資呢?

道理很簡單,全國的工人工資都是統籌統發的,你是6類地區的一級鉗工,他是7類地區的三級焊工,你倆的工資標準就不同。

在紅鋼集團,同樣是一級鉗工,在工資的體現上是沒有任何差別的,說誰這個月掙得更多,是體現在獎金和其他收入上的。

紅鋼集團從三產工業完全實現利潤營收開始,就制定實施了獎金獎勵政策。

主要分為勞動獎勵、作風獎勵以及技術獎勵等,還有其他諸如表彰性的獎勵政策。

這裡面勞動獎勵的差別最大,甚至能佔到職工總獎勵的三分之二。

而現階段職工獲得的獎金已經能佔到總體收入的五分之一。

這是什麼概念?

比如說你個月的工資是40元,另有計件及其他獎金10元,你的總工資就來到了50元。

從一級工的33元到八級工的99元工資體系中,差10塊錢就差了一個等級。

你多拿這10塊錢就等於多拿了一級工資,這差的可就不是一星半點了。

在這個年代10塊錢能買什麼?

10塊錢能買54斤米麵,15.6斤花生油,3.3斤茶葉,23.8尺黑布……

有這10塊錢,一家人的生活質量能得到顯著的提升,也能讓職工的積極性得到大大的提升。

紅鋼集團現有職工五萬多人,每個月平均支出50萬的各項獎金,一年就是600萬。

高雅琴提到集團今年的出口利潤也才不過八百多萬,光是給職工發獎金就吃去了一大半,其他建設性費用從哪裡來?

這還得說紅鋼集團從去年開始就積極拉動內需,在集團內部建立供銷服務部門。

同時在全國範圍內建設供銷服務體系,銷售總公司更是迎來了高速發展的時代。

江南片區的成立,大大提升了集團產品在南方地區的市場佔有率。

國外市場的利潤反哺在技術革新和企業發展上,繼而提升了紅星品牌產品在國內的競爭力和佔有率。

與供銷體系憑票購買的情況不同,紅鋼集團的銷售體系不需要工業票,只收錢。

雖然應供銷公司的要求,紅鋼集團在產品銷售端提升了零售價格,但也更廣泛地提供了售後服務和差別性服務。

今年京城供銷公司的老馬就給李學武打電話訴苦,市民在給供銷公司提意見的時候就多次提到了紅鋼集團的銷售部門。

再詳細一點說,紅鋼集團在市裡有幾個特殊供應服務部,這個不佔什麼影響力。

汽車銷售門店對於大眾來說還是距離有點遠,但亮馬河工業區的市場不遠啊。

他們去亮馬河生態工業區遊玩,順便逛逛市場,看著紅鋼集團內部職工購買價格,再看看人家的可購買商品範圍,說不羨慕是假的。

雖然普通市民也可以在市場內購買商品,也不要副食本和票據,但價錢看得他們肉疼。

只有那些不差錢的,家裡吃閒飯人口少的,上班人口多的家庭才捨得來這邊消費。

市民們當然也知道,紅鋼集團的供銷服務部不可能平價開放,真的開放了,一個紅鋼集團的供應鏈絕對承受不起市民的消費。

他們也不是要求供銷公司取消購買憑證,而是希望學習紅鋼集團增加產品類別,提高服務品質,別一開口就能把人噎死。

李學武當然能聽得出老馬話語裡的意見,但對此他是無能為力。

不是兩人之間的矛盾和認知差距,而是現實市場的競爭,是市場經濟和計劃經濟在對比下的差距。

價格更高,服務更好,品類更齊全,沒有購買限制,有些市民已經選擇用腳投票了。

供銷公司當然不介意市民去亮馬河市場購物,這樣還能減輕他們的供應壓力呢。

但在意見上的反饋,尤其是服務品質的要求,可以說紅鋼集團內捲了同行。

看似工人的獎金就佔用了出口盈利的大部分,但還要看見內需的拉昇能力。

出口利潤在政策性地降低,但國內的營銷利潤在大大地提升,這也是一種進步。

不過高雅琴講到的,將部分預算和財務自主權下放給總公司和一些分公司級別單位,以提升整體積極性的建議他是贊成的。

李懷德也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了這一點,便轉頭問向了董文學的意見。

董文學是想了好一會,這才看向高雅琴問道:「比例上有什麼意見嗎?」

「這個我想過了,還是得集體討論。」

高雅琴這會兒卻謹慎地講道:「我的意見是在保證集團擁有集中力量辦大事,且能調控各單位健康發展的前提下制定相關比例。」

這裡她有一個點故意隱藏下來沒有說,那就是除了軋鋼廠和冶金廠的計劃生產份額外的營收上繳比例。

現階段集團各單位營收和支出是兩條線,統籌規劃,多少由集團來調控。

按照高雅琴的意思,既然要放鬆財務和預算管制,那就得在營收上繳上做文章。

想想就知道了,沒有營收分配,總公司和分公司哪有財務份額可以運作啊。

「嗯,既然你們都是這個意見,那我是不反對的。」

李懷德想了想,開口講道:「適當地給予各總公司和分公司財務管理許可權,在一定程度上能提高產能和效率,這筆賬算一算還是划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