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2章讓他三尺又何妨
整車的專案好做還是零部件供應鏈的專案好做?
如果論利潤比和管理難度,當然首選整車專案。
但從行業主導和競爭風險方面考慮,結合紅鋼集團自身的優勢,李學武當然選擇繼續做零部件供應鏈。
以紅鋼集團現在的規模和資金上馬卡車專案容易,做大做強不容易。
雖然鋼汽已經有了成熟的生產能力,並且在全國也組建了自己的經銷服務體系。
但是綜合考慮時間、運營以及管理成本還是不值得。
有這個時間和資金通過聯合儲蓄銀行做什麼專案不可以。
當初都知道許皮帶有錢,都知道他企業做得強,地產企業竟然搞起了礦泉水,牛嗶。
結果呢?
盲目的資本擴張只會帶來管理和投資質量的下降,伸出去的拳頭收不回來,自取滅亡。
他的失敗能簡單用地產的政策變動和宏觀調控來解釋嗎?政策又不是針對他一個人的,也不是突然下發的。
說白了,紅鋼集團吃的是時代資訊差的便利。
李學武當初是有心要做汽車產業的,不然也不會將機加工產業放在鋼城來發展了。
想法是好的,落在實際上並不是資金單方面的問題。
國內四大汽車製造廠,算上現在的鋼汽第五大,有哪一家企業發展成了綜合汽車城?
紅鋼集團搞客運車輛,搞特種車輛也是鑽了國內還沒有產業壟斷的空子。
真形成了零部件供應鏈壟斷,再想造車就不是那麼方便了。
你聽雷布斯吹米時捷只用了27個月就下線吧,那又不是他的功勞,是後世爆發出來的工業製造能力和積累已久的技術整合的結果。
當然了,你不得不佩服他花小錢辦大事的能力。
李學武應今天這場飯局,想的就是花小錢辦大事。
借雞生蛋這種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幹了,熟能生巧嘛。
王顯聲和楊愛棟只跟他共事過一次,並沒有什麼太深刻的印象,但古力同是老受害者了。
所以當李學武說出進一步圍繞零部件產業組建分廠的時候,他就知道李學武撅著腚要拉什麼屎了。
紅鋼集團在鋼城的工業影響力自然不用多說,真將卡車零部件產業放在鋼城,紅鋼集團的影響力會進一步得到提升。
這當然只是表面,更深層次的利益是產業鏈整合後的動能,以及紅鋼集團在汽車製造領域的影響力。
一七廠為什麼要同京汽合作,而不是就近選擇同紅鋼集團合作?
這就是第三個原因了,紅鋼集團展現出的攻擊力。
明知道紅鋼集團現在的工業能力和發展模式代表了現代化和未來,在他們還沒有準備好,或者說意識到了自己的落後但暫時還無力調整的時候,他們會選擇與強盜合作,與虎謀皮?
只有濟汽、長征這樣體量不大,面臨挑戰還能下決心並且有機會轉型的企業才敢謀求成本控制和生產轉移。
一七廠和京汽只能被動地結合聯動,在較為狹窄的空間進行緩慢轉型,不敢追求速度。
就兩者的體量,轉彎太快的結果只能是翻車。
其實從前年開始,京汽就在做資源整合和產能轉型。
京城二汽的古力同就瞅準時機,很是佔了一番便宜。
京汽甩掉的部分加工廠在這個年代還是具有一定的競爭優勢,至少在國內是這樣的。
李學武本就不是摸著石頭過河,他摸著李學武過河自然就談不到摔跟頭。
雖然沒有正式拜師,李學武也不承認有這些徒弟,但與他接觸較多的很是有幾個「資源整合」大師在單位內活動。
比如說在二汽獨當一面的古力同,比如說京城化工的白長民,甚至是遼東工業的胡可,這幾位可能沒有說,但實際做的就是李學武的這一套。
為什麼不說呢?
其實李學武也很少說,甚至在公開場合不說。
道理很簡單,因為按照這個時代的政策和要求,他這一套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思維是錯誤的,即便後世得到了後世的驗證,但現在不適用。
他們只能實驗地做,但不能張牙舞爪地滿世界宣揚。
飯桌上李學武再一次發揮「大忽悠」的本性,開始給三人上危機教育課。
從汽車工業發展史到對未來汽車行業的整體預測,他結合了國外汽車行業市場的發展結合國內經濟的發展形勢來預判,真把三人說的一愣一愣的。
即便古力同一直在心裡默唸這小子在胡掰,別聽他的,但這些詭異的誘惑還是往他腦子裡鑽,並且不斷侵蝕他的抵抗力。
李學武就是個魔鬼,他的目的是勸這些人在鋼城投資零部件產業,投資整車組裝專案,但他不直接說,而是大講特講未來的競爭模式。
他話裡的核心只有一個,那就是國內汽車市場不可能永遠處於供不應求的局面,國民也不可能永遠像現在這樣消費不起汽車,公路網不可能永遠這麼落後,運輸業也不可能永遠依靠鐵路。
李學武在酒桌上預言最多十年,國內的運輸業一定會迎來改變,到那個時候誰掌握了交通工具,誰就掌握了財富。
值得一提的是,國內第一批買大車跑運輸是几几年了?
「你相信他說的話嗎?」
酒足飯飽,目送李學武的汽車離開,楊愛棟沉默片刻,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王顯聲。
王顯聲則是皺著眉頭,嘆了口氣說道:「不得不信啊。」
他雙手插兜,回過身看向楊愛棟問道:「放在三年前,你敢相信紅鋼集團能生產他開的那種汽車?」
「比進口的也差不了多少了,他們發展的太快了。」
「如果按照他的說法,國外的汽車行業發展速度也是這般——」
他遲疑了一下,又一次嘆氣道:「想想都覺得可怕。」
古力同要送他們上車,留下來晚走就是為了說說話。
他聽了兩人講完,這才謹慎地開口道:「他的話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
見兩人看向他,古力同苦笑著解釋道:「他是京城工業圈子裡出了名的大忽悠。」
——
「晚上喝酒了?」
聽見敲門聲,冉秋葉知道是他,推開門便聞見了酒味。
「沒喝多少,扯淡。」
李學武將手裡的包遞給她,進屋換了拖鞋,問道:「晚上吃過了嗎?給你帶了只鴨子。」
「哪來的鴨子?」冉秋葉有些訝然地問道:「飯店的?」
「不是,二汽小食堂的。」
李學武抬手解開大衣釦子,隨手丟在了沙發上,搓了搓臉,說道:「古力同請客,佔他點便宜,反正我不能白去。」
「都啥時候了,我早就吃過了。」冉秋葉從包裡拎出烤鴨,走進廚房說道:「你吃飽了嗎?」
她站在門口問道:「要不我給你熱熱切開?」
李學武擺了擺手,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道:「給你帶的。」
「我一個人能吃多少。」
冉秋葉只說了這麼一句,便去廚房了。
她這間房是李學武給買的,當初就沒在意錢,面積是最大的。
就連裝修都是沈國棟聯絡東風建築的人給收拾的,就只配置傢俱的時候問了問她的意見。
這麼多錢流水一般地花出去,就算是沒經手,聽同事的抱怨也覺得心疼,甚至她都不敢問李學武花了多少。
別人家她又不是沒去過,跟自己家的裝修質量完全不能比。
只看她家的傢俱,就連樣式都比別人家的新穎,時尚。
也正因為對這處房子滿意得很,所以她才捨不得拒絕他的好意。
起初她還不知道給她裝修房子和準備傢俱的人是誰,後來接觸下來才知道是李學武的朋友。
李學武也叮囑過她,他不在京城有事找不著他的時候,可以聯絡這個叫沈國棟的人。
不過除了弄房子那會聯絡過幾次,後來她是沒再麻煩人家的。
李學武與那人具體是什麼關係,有沒有利益牽扯她不瞭解,也沒詢問過,很怕給李學武添麻煩。
她本就是安靜隨和的性格,有這麼一齣容身之所已經非常滿意。
而李學武選擇最大面積的單元,也是考慮未來她要贍養父母。
「老頭和老太太還不願意回來嗎?」李學武見她端茶過來,好笑地問道:「真在山上待上癮了?」
「說過兩次,後來不願意說了,說他們也不聽。」
冉秋葉坐在了一旁,打量著他問道:「你怎麼瘦了?」
「瘦了嗎?」李學武正端著茶杯喝茶,看了看她,道:「沒覺得啊。」
「看著是瘦了。」冉秋葉抿了抿嘴角,道:「最近事情多嗎?」
「嗯,這倒是。」李學武喝了一口熱茶,說道:「年底了嘛。」
他將茶杯放好,斜靠在沙發上,也看向了她,問道:「什麼時候去的山上?還是老頭和老太太回來過?」
「是我去的,上個月末。」
冉秋葉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我說山上風大,讓他們回來住,他們非說不冷,不想回來。」
她低著頭,手指搓著褲子上的絨毛,道:「算了,隨他們去吧,往後我也不勸了。」
「嗯,哪舒服哪待著,挺好。」李學武懶洋洋地說道:「不比在城裡拘束著強。」
「他們是捨不得那些孩子。」
冉秋葉看了他一眼,解釋道:「一去就跟我念叨,還讓我送一些教具過去,說他們有用。」
她也是笑著抱怨道:「真當學校是我開的了,啥都要。」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說道:「老小孩兒嘛——」
他抬了抬下巴,道:「你想一想他們都缺啥跟我說,我給買。」
「我就是一說,你還當真了。」冉秋葉瞅了他一眼,道:「你應了這一次,下一次他們再跟我要怎麼辦?還能總麻煩你啊?」
「應,給,你應我就給。」
李學武笑著說道:「你應多少我給多少,說個數就行了。」
他順著沙發躺了下來,頭枕著胳膊說道:「以前我就捐了兩次稿費,後來怕樹大招風。」
「你們家老頭老太太要是不嫌麻煩,我願意隱姓埋名做好事。」
「沒生病吧?」冉秋葉好笑地看著他問道:「不求名不求利的為了啥?錢多了花不出去?」
「呵——」李學武扒拉開她放在自己額頭上的手,道:「我可還沒到數錢數到手抽筋的地步。」
他看了看冉秋葉問道:「這輩子你總得有點追求吧?」
這話卻不是問她的,而是自問自答,「我就圖意個念頭通達。」
「說的越來越玄了,」冉秋葉抿了抿嘴角,道:「修道嗎?」
「我這叫修心不論跡。」李學武笑了笑,「你呢,現在的追求是什麼?做一個好老師,好校長?」
「我可沒有你這麼仙兒——」
冉秋葉抿嘴一笑,瞥了他一眼說道:「我就知道做好眼前的事,上升不到你這個高度。」
「那怎麼能行呢!」李學武故作不滿地瞪了她一眼,道:「同志,你的覺悟應該提高了。」
他翻了個身子,平躺在沙發上拿捏著腔調笑言道:「人要是沒有理想和追求,那跟鹹魚有什麼區別。」
「理想和追求跟鹹魚有什麼關係——」冉秋葉站起身,去衛生間試了試水溫,走出來提醒道:「要不要洗澡?還是等一會再洗。」
「如果水燒的夠,能不能一起洗?」李學武撐著身子坐起,撓了撓頭髮說道:「很久沒有搓背了,有點癢癢。」
「冬天乾的吧?」冉秋葉真信了他,微微皺眉走了過來關心地說道:「沒去醫院看看嗎?是不是起疙瘩了啊——」
她剛走過來要掀開李學武的衣服,卻被他突然抱住扛在了肩上。
「放我下來!你壞死了!」
這話今晚她說了不止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李學武願意為止。
她還記得當初兩人胡鬧弄塌的床,這一次可不敢讓他再自由發揮,上一次都不知道怎麼紅著臉換了木床,再來一次她可受不了。
——
「京城化工的專案是由你來彙報,還是交給聯合儲蓄銀行?」
隔天上班,李懷德單獨叫了他談話,一邊翻閱著手裡的檔案,一邊與他核對會議的議程安排。
常務副秘書長陳壽芝在港城主持經濟和技術合作業務,無法回京負責會務工作,只能交給副秘書長紀久徵負責。
紀久徵早就被李學武的手段收拾得服服帖帖,哪裡肯敢有一點僭越,事無鉅細均要向秘書長李學武彙報,無論能否得到明確的回應。
這次的會議更加特殊和重要,而且李學武就在集團辦公,他更是要求辦公室按流程走簽字程式。
李懷德是不滿意他這種膽小怕事的行事作風,幾次當面批評也不管用,只能將李學武叫過來談話。
明著是對接工作,實際上是提醒李學武得整理好工作秩序。
當初他揮淚斬馬謖,放逐了不聽李學武話的陳壽芝,是對李學武的尊重,但前提是不能影響了辦公室的正常工作秩序。
要是所有工作都需要李學武來簽字同意,那還要紀久徵這麼副秘書長幹什麼用。
再一個,李學武現在兼任遼東工業領導小組辦公室,實際上秘書長的職務就是一種身份象徵了。
在崗位的空缺期,不正是應該努力工作,展現自我的好機會嘛,紀久徵這頭驢可倒好,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李學武已經明白了老李的意思,但還是沒有點透。
「交給聯合儲蓄銀行吧,」他就坐在老李辦公桌的對面,放下手裡的茶杯說道:「工作畢竟是銀行的同志們辛苦做的,我就不講了。」
「嗯,都行,你們商量。」
李懷德放下手裡的材料,看了看他問道:「京城化工的專案你打算怎麼處理?咱們真的就不介入了?」
「當然,」李學武看向他認真地解釋道:「又不是什麼不可錯過的盛宴,只是一道開胃菜而已。」
他將放在腿上的筆記本合起來放在了辦公桌上,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強調道:「好菜在後面呢。」
「我看了聯合儲蓄銀行給出的預算報告,1700萬呢。」
李懷德拿起一旁的鉛筆敲了敲材料,有些心疼地講道:「就算扒下一層皮來,也有個百十來萬。」
「呵呵呵——」李學武聽得好笑,捂著臉反問道:「至於嘛,咱們?」
「怎麼不至於——」老李好像被戳破了苦水包一般,嘆了口氣訴苦道:「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
他在辦公桌右手邊一堆檔案上隨手拿下一份檔案丟在了李學武面前,道:「明年的預算預案。」
見李學武拿起來開啟,他也沒耐心等李學武看完,便嘆氣地講道:「年度預算增加了27%啊!」
「我都不知道這些錢要幹什麼用,玉農同志正要發火呢。」
「發火管什麼用?」李學武翻看著手裡的預算講道:「還是要著手解決實際問題啊。」
「錢,現在的問題就是要錢。」李懷德敲了敲桌子講道:「三產工業規模萎縮,資金來源減少,其他專案逐漸進入瓶頸期,無法支援集團明年的高速發展。」
他雙手一攤,無奈地說道:「這是玉農同志的原話,你讓我怎麼辦,怎麼說。」
「那也不能從專案裡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