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6章李姝同志
「你說什麼?查我?」
蘇維德差點將手裡的電話摔了,憤怒地質問道:「我讓你們去鋼城是為查我的?」
電話那頭也不知道是誰在走漏訊息,但面對他的質問一定給不出正確答案。
是去查董文學的,是去查李學武的,他們也查了,不是沒有收穫,但是查過頭了。
你想吧,連董文學好幾年以前的那點破事都查出來了,並且也逼著對方承認了。
你蘇副主任能說我們不賣力氣嗎?
你讓我們查李學武,不是沒查,是真查不到,還差點被上了一課,現在不能查了。
如果此時的聯合調查組是由集團質安部和監察組聯合組成的,那還有挽回的餘地。
但是,現在的聯合調查組級別太高了,太複雜,是你蘇副主任一怒之下搞大發的。
現在的調查組裡,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自己人,但凡查出一點東西來誰都兜不住。
本來嘛,質安部和監察組查到於喆的時候,由蘇副主任特別交代停止調查。
而且於喆這小子也確實沒查出什麼東西來,所以這條線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呢,有人不願意。
在冶金廠的調查中,賈雲和孫明一直不認投,咬死了是於喆給介紹的渠道。
且不說孫明怎麼交代的,就是賈雲一口咬定這是集團秘書長李學武的渠道和買賣。
他們倆不認,那這個案子就不能結束,案子不結束,調查組就不能撤回。
現在好了,上面下來人了,一看就知道這個案子存在疑點啊,必須查清楚了。
賈雲和孫明被嚴密控制了起來,一般的調查員都見不到他們,你說讓他怎麼辦。
「於喆沒有問題!查什麼!」
蘇維德氣瘋了,怎麼剛開始計劃得好好的,這執行起來越來越不順了呢。
顧城坐在門口停著,差點笑出聲來,這於喆到底是秘書長的司機還是他蘇副主任的親戚,至於這麼維護的嗎?
電話那頭的密線聽著也撓頭,於喆有沒有問題你還不知道嘛,現在不是我們要查啊!
就在蘇維德堅決地維護於喆同志清白的時候,這小子已經到了鋼城。
這一次調查組長記性了,記住教訓了,可沒見有跟他來硬的,而是請他來配合調查。
怎麼請的呢?
先行文申請,請周萬全審批後再聯絡辦公室,由辦公室再聯絡到車隊。
車隊長韓建昆先找於喆談話,要求他配合組織調查,立即北上鋼城,工資照發。
程式走的是相當謹慎和嚴密,於喆一點拒絕和抵抗的餘地都沒有。
他不去,那就是抗拒組織調查,所以於喆沒得選,再一次踏上了鋼城的土地。
調查組安排了汽車將他從火車站直接接到了團結賓館,中間沒有見任何人。
對於這位「二進宮」的關鍵人物,調查組主要負責人方圓會同鋼城方面的監察組組長劉維親自出馬,準備啃下這塊硬骨頭。
調查組的幹部提醒她,這小子不一定是硬骨頭,有可能是臭狗屎。
***
「你好,於喆同志是吧?」
方圓走進會議室,笑著向坐在位置上並不打算起身的於喆主動伸出了手。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於喆是渾人,不是瘋子,還不至於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人家是領導,一位女同志,主動走過來跟他握手,他還能再坐著擺譜嗎?
再說了,這兩位女同志年歲均是三十六七,樣貌端莊大氣,正是他喜歡的型別啊!
你看看!一起來倆!
「你好你好,我是於喆。」
「不要客氣,坐,坐——」
方圓笑著握了握他的手,客氣著自我介紹道:「我叫方圓,是一機部監察組的。」
她鬆開了於喆的手,示意了身邊的劉維介紹道:「這位是鋼城監察組劉主任。」
「劉維,咱們可能都見過。」
劉維比方圓還會拉家常,笑著同於喆握了握手,道:「李秘書長我太熟悉了。」
「嗨!是我見過您才對!」
於喆這會兒也成人了,說的也是人話了,不像剛進來那會跟毛驢子似的。
方圓和劉維走到對面坐下,對視了一眼,彼此都有些意外。
這年輕人不是挺好的嘛,行為舉止有禮貌,說話客客氣氣的,打從她們進屋就在笑,不見他們說的那樣不是人啊。
他們哪裡知道,於喆就在握手的時候,已經將她們掃描了一個遍,甚至在腦子裡已經留下了幻想的大資料。
「於喆同志,很感謝你能配合我們的工作。」
方圓見他客氣有禮貌,說話也溫和,看著他先客氣道:「千里迢迢的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於喆笑呵呵地打量著兩人,氣質迥異,各有千秋啊,比張美麗可「高階」多了。
「能為組織貢獻一份力量,是我應該盡得的責任和義務,我一點都不辛苦。」
他態度十分端正地講道:「就算你們讓我現在去海南島配合你們工作我也願意。」
「呵呵呵——」劉維笑著看了方圓一眼,這才講道:「那就太感謝你了——」
「千萬別客氣——」
於喆來勁了,大手一揮,昂著腦袋講道:「來的時候我們韓隊叮囑過我了,一定要配合組織調查工作,一定要積極表現。」
「你看,我就說他們誤會了。」方圓笑著對劉維說道:「於喆同志多正派啊。」
「我看也是——」劉維配合著說道:「流言蜚語不可信呢。」
「哎呦,終於找著組織了。」
於喆不要臉地站起身,隔著會議桌主動拉起兩人的手重新握了握。
「您二位是不知道我前段時間遭遇了什麼啊,那傢伙把我給冤枉的——」
方圓還沒覺得有什麼,只想著這小子也太能侃了,劉維可是瞭解一些情況的。
剛剛又被這小子摸了一遍手,總覺得牙根癢癢,連她的便宜也敢佔,真是膽大包天!
「是嘛——」方圓配合地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問道:「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於喆就是人來瘋,沒有捧哏的他都能說一大段,現在有兩個姐姐捧哏他能說一天。
「這我可得好好跟你們說一說了,那傢伙……」
隔壁監聽的調查組人員聽著耳機裡於喆的嗚嗚喳喳,齊齊地扯了扯嘴角。
這是特麼詢問呢,還是開故事會呢?
本應該是兩位調查組負責人詢問於喆,現在反倒成了於喆的脫口秀了。
耳機裡聽不見方圓和劉維的聲音,只有於喆自己的,他說的那叫一個興高采烈。
期間方圓和劉維也不是沒有嘗試過接管談話的節奏,但都被他給軋過去了。
實在是沒法了,劉維起身拿了暖瓶,主動幫他的茶杯裡續了熱水,這才讓他停下來。
「喝茶,有話慢慢講,不著急。」
劉維笑著說道:「你說的情況我們會核實的,有新的情況和進展也會通知到您的。」
「其實我們想知道你上次來鋼城是為了什麼。」方圓趕緊接過話茬問道:「又在鋼城做了什麼。」
「這不是在調查你啊——」
很怕於喆有牴觸情緒,她又補充道:「這些內容跟我們現在正調查的一個案子有關係,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跟我們說說。」
「啊,你說上次啊——」於喆的小喇叭忽地沒電了,藉著端茶杯的工夫解釋道:「就是放假了回來溜達溜達,看看朋友。」
「都看了哪些朋友呢?」
方圓看著他追問道:「這些對我們來說很重要,也能幫你證明清白,對吧?」
「沒有人能侮辱我的清白。」
於喆好笑地說道:「我也用不著自證清白,我就是在家待著無聊回來看看。」
他抬著下巴解釋道:「我在這工作了一年多,認識了幾個要好的朋友。」
「如果有不方便說的名字你也可以不說。」劉維這個時候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道:「當然了,就算你說了我們也會幫你保密的。」
「這有什麼好保密的——」
於喆果然如兩人預料中的那樣上套了,他滿不在乎地解釋道:「我來了不到一週,就看了我姐和我姐夫,還有好哥們孫明。」
「等會——」劉維微微眯起眼睛,看著他問道:「你說的姐姐和姐夫是?」
她抬了抬眉毛,道:「據我們瞭解到的情況是,你姐姐好像跟你姐夫分開了吧。」
「那是我親姐——」於喆好像遛狗一樣兜了個圈子,點頭道:「我說的是我在鋼城工作期間非常照顧我的乾姐姐張美麗。」
這一句直接給劉維幹無語了,她怎麼也沒想到於喆在這給她挖了個坑啊。
「你說張美麗是你姐姐。」
方圓接過接力棒繼續問道:「怎麼我們聽到的情況是你們有不正當的男女關係呢?」
「汙衊!謠言!無稽之談!」
於喆滿臉正氣地強調道:「我們是正經的朋友關係,是純潔的同志關係。」
「您二位剛剛也講了,都是那些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傢伙構陷我,汙衊我。」
他歪了歪腦袋講道:「你們也知道,我給領導開車,這本就是個招人眼的崗位。」
「他們是見不得我好啊!」
「這麼說,那些傳言都是子虛烏有了?」劉維問道:「為啥傳的這麼廣呢?」
「這還用說?他們嫉妒唄!」
於喆比劃了自己,道:「不滿您二位啊,我也算有點家底兒的,追我的人多了。」
「他們要給我介紹物件,我不幹呢!」
他躲著身子解釋道:「他們不知道,我在家裡有個青梅竹馬的物件,就是我現在的愛人,我能揹著她做陳世美嘛!」
「就算他們給我介紹領導家的閨女我也不要,這也是我放棄事業選擇回家的原因。」
他好像真是這麼偉大似的,昂著脖子講道:「也許您二位已經瞭解過了,我結婚了,就今年五月份,我能扯這個嘛——」
「您也得理解理解我,這種閒話傳出去,我還怎麼見我大姐,見我大姐夫!」
於喆很是懊惱地講道:「必須將這件事查清楚,到底是誰在散播謠言汙衊我。」
「一定要還我個清白,我大姐和我大姐夫多好的人啊,我大姐夫經常給我做好吃的,我能對不起他嘛——」
「好,我們會查清楚的。」
方圓同劉維對視了一眼,知道拿不出證據也詐不出什麼話來。
剛開始她們沒覺得,接觸下來才知道,這小子一點都不老實,滿嘴跑火車啊。
原本還打算挑出張美麗這條線,拿住於喆的尾巴,現在來看是不可能的了
張美麗這條線是不能再問了,再問下去聯合調查組得給他掃廁所擦屁股,忒掉價。
「那就說說你的好哥們孫明。」
方圓看著他問道:「你應該知道他犯錯誤了吧?現在就在這裡接受審查調查。」
「知道,知道,調查組都去我家折騰我了,我能不知道嘛——」
於喆點點頭,說道:「我早有預料,當初他就說要帶著我做買賣,我沒搭理他。」
「唉——也怪我——」
講到這,他沒來由地嘆了口氣,道:「當初他說要下海的時候我要勸勸他呢,也就不會有今天這個結果了。」
「你是說——」方圓和劉維突然來了精神,看著他問道:「是孫明要拉著你去做買賣的?」
「是啊,他沒跟你們交代嗎?」
於喆抬起頭,看向兩人說道:「我來鋼城玩,叫了他一起吃飯,飯桌上跟我說的。」
「他說什麼了?」劉維眯著眼睛問道:「說讓你跟著他一起幹了?」
「是啊,他說他有門路。」
於喆點頭解釋道:「還說從海上來錢比道上來錢還痛快,還說京城有關係。」
「什麼關係?!」對面坐著的方圓和劉維齊齊坐直了身子,看著他問道:「你和他一起回京都見了什麼人?」
「我們是一起回得京,但出了火車站我們就分手了,他說去見一個重要的人。」
於喆解釋道:「我不想跟著他幹,他說的那些我聽著都玄乎,還什麼一天幾千上萬。」
「不對吧——」劉維皺眉問道:「你不是還帶著他去營城實地考察了嗎?」
「我?帶著他?誰說的?」
於喆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好冤枉地強調道:「分明是他帶著我去看他的船啊!」
他攤了攤手,道:「怎麼成了我帶著他看船了,我有個毛的船啊,就有臺腳踏車。」
「你再說說這裡的細節。」
方圓兩人越聽越糊塗,看著他問道:「把你們去營城和回京城的情況介紹一下,再說說他都在做什麼生意。」
「就是在鋼城嘛,我們在酒桌上閒扯淡,他說起要賺錢了,有個出海的門路。」
於喆就這麼解釋道:「他問我幹不幹,還說可以合夥,分我一成半。」
「其實我也知道他為啥找上我,無非就是看在我給我們領導開過車的面子。」
他十分坦誠地講道:「我一個小小的司機有什麼排面值得他無緣無故地分我利益啊?你說對吧?」
「嗯,說你的。」方圓和劉維看著他,點頭問道:「然後呢?」
「我當時就知道,他想利用我接觸我們領導,我是堅決不同意的。」
於喆義正辭嚴地講道:「我說我沒那個腦子,也沒那個能耐,回京結婚,就在集團上班,守家待業的挺好。」
「他非不依,非要帶我去營城玩,也沒說去看船,就說去溜達溜達。」
他攤開手講道:「我是真不知道他有船,等真看見了,我也是嚇了一跳。」
「不瞞您二位說啊,我膽子可小了,真幹不了這種事,嚇都能把我嚇死!」
方圓和劉維對視了一眼,不太相信他的解釋,因為這與孫明交代的情況完全兩樣。
「你以前可沒說過這些。」
方圓拍了拍案宗講道:「調查組問你的時候,你為啥沒交代這些內容?」
「憑什麼?!」於喆瞪了瞪眼珠子道:「他們稀裡糊塗地把我帶走,還想讓我幫他們辦案?想都別想——」
他抬了抬下巴,道:「也就是您二位吧,如果他們也這麼客客氣氣的,我也就說了,但跟我來硬的,他們想得美吧——」
對面的兩人聽得嘴角不由得扯了扯,這小子倒是是個什麼東西啊!
這種渾人是怎麼招進來的?
李秘書長也是眼睛不好使,竟然能選他當司機,紅鋼集團真是沒人了。
「在營城他就要帶我上船,說去對面看看,要帶我去海上看日出,我說我不去,從小坐船就暈船,還特麼上大海上看日出?」
他撇了撇嘴角道:「在陸地上日出我都不看,去海上遭那個洋罪,我瘋了?」
「他也不敢拿我怎麼著,在營城我們玩了一圈就回來了。」
「然後呢?」方圓問道:「你們就回京了?為什麼?有什麼理由嗎?」
「沒理由,我假到期了。」
於喆傻狍子一樣地解釋道:「他說正好,他想去見見渠道商,非要跟我一起。」
「其實我也知道,他是賊心不死。」
他大義凜然地講道:「我們領導是紅鋼集團在遼東的一把,手裡掌握著多少資源真要給他搭上,他得掙多少,所以他才不放過我。」
「正因為知道是這樣,所以我才拖著他,死活都不應,回去以後就沒聯絡了。」「從火車站分手以後,你們就沒再見面?」方圓問道:「他也沒再聯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