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我的通訊記錄,郵局一定可以查得到,或者去我們集團通訊辦公室查電話通話記錄也行,我不怕查。」
於喆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道:「不是我吹牛皮,誇我自己個兒,我雖然不懂人事,但我知道好賴,知道什麼事不該做。」
「而且我們領導對我不賴,一直照顧我,我不能坑他,死也不行。」
他得意地挑了挑眉毛,道:「好多人都不理解,為啥我們領導偏偏選了我當司機,其實道理很簡單,我絕對不會給他找麻煩。」
聽他講這個理由,方圓和劉維想了想,還真有可能,於喆還真沒給李學武惹過事。
「能說說你在鋼城期間花的錢都是哪來的嗎?」方圓笑了笑,看著他說道:「我們查了一下,可著實不少啊,幾百塊呢。」
「當然了,我們不是故意查你,是查孫明,因為他當時跟你在一起嘛。」
「這個我能理解。」於喆真的很懂事,點點頭說道:「錢是我爹給我的。」
「你父親給的?」方圓懷疑地看著他問道:「給你錢幹什麼?」
「呵呵——瞧您這話問的。」
於喆好笑地看著她說道:「花唄,還能捂被窩裡留著下崽兒啊。」
「嚴肅點兒——」劉維故作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可隨後語氣卻親近地提醒道:「方主任問你話呢,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咱們私下裡要說老朋友,互相開個玩笑啥的都無所謂,現在不能啊——」
「咳咳,抱歉啊,沒摟住。」
於喆不好意思地看向方圓道:「對不起,我認真說,那錢真是我爹給我的。」
他扯了扯嘴角,道:「他說我結婚了,也得有點壓腰錢,男人兜裡沒錢腰桿子不硬。」
「你把你爸攢了一輩子的錢一週就給禍禍了?」方圓有些不信地看著他道:「你爸不知道這件事嗎?」
「當然不能讓他知道!」
於喆瞪了瞪眼睛,道:「你們可別去問我爸啊,錢是給我的,我想咋花就咋花。」
「再說了,錢我花了,腰桿子確實硬,他的目的不是也達到了嘛。」
方圓和劉維這個無語啊,這是塊滾刀肉,切不動,砍不透,真拿他沒法。
「你還有什麼別的想說的嗎?」
她反正是沒法了,不想再問,就準備結束今天的談話了。
「有個情況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於喆這會兒又起么蛾子,猶豫著看了看兩人,就在她們看過來的時候又道:「算了,不說了。」
「說吧,什麼情況?」
方圓和劉維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真有重要的線索也不能不知道啊。
「我怕遭到打擊報復。」
於喆謹慎地看著她們,道:「聽說你們是蘇副主任安排下來開展調查工作的?」
嗯?
方圓和劉維眼睛一眯,對視一眼過後看向對面,這小子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是,我是一機部的。」方圓示意了身邊道:「劉主任是鋼城的,跟你們集團的蘇副主任沒什麼直接的聯絡。」
「哦——」於喆看了看兩人,還是猶豫著。
「有話你儘可以直說,我們的工作程式是保密的,誰敢洩露出去就得接受處罰。」
劉維手裡的鉛筆敲了敲,道:「你是對蘇副主任有疑慮啊,還是對我們倆有疑慮?」
「那沒有,對您二位我還是相當信任的。」於喆話裡有話地說道:「這訊息我誰都沒跟誰講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沒關係,你講出來,我們去調查。」
方圓點點頭,講道:「就算訊息是假的也無所謂,我們不會責怪你的。」
「那我就放心了。」於喆想了想,解釋道:「我不知道孫明說沒說過,他在紅鋼產業園區這邊還有個朋友,是集團來的。」
「嗯?」方圓皺眉問道:「誰?是幹什麼的?哪個部門的?」
「那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是服務東德那些專家的管理員,能跟集團領導通個電話的那種。」
「你連名字都不知道嗎?」
方圓皺眉問道:「那你是怎麼知道他跟孫明之間的關係的?」
「孫明說的,他在酒桌上跟我吹,說什麼當初有人來要直升機,秘書長不給,事情鬧僵了,快一個月都沒談下來,還是他的那位朋友直接給集團領導打的電話解決的。」
「能說的具體點嗎?」
方圓皺眉問道:「給哪位集團領導打的電話?他說是怎麼解決的?」
「哪位領導他沒說,就說很有能耐,能讓秘書長退一步的那種。」
於喆攤了攤手,道:「那時候我已經回京了,也不瞭解這件事,更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吹牛。」
「不過後來知道,秘書長確實退了一步,把飛機交出去了,但也跟沈飛鬧掰了。」
他聳了聳肩膀,道:「他說他那位朋友神通廣大,他賺錢的渠道也是對方介紹給他的。」
「你們要想把他找出來也不難吧?」
於喆挑了挑眉毛,道:「東德專家的生活管理員攏共就那麼些,查查都有誰直接聯絡到集團領導就都知道了唄。」
他很有經驗地樣子,道:「這點事要擱在保衛處,分分鐘就能查明白。」
你在教我們做事啊?!
方圓和劉維有些無語地看著他,都不知道接下來該問他什麼了。
「而且你們要想查孫明的渠道也簡單,查到那個管理員就能查到那位集團領導。」
「查查那位集團領導的交際圈就能查到與孫明重合的疑點,世上總不會有這麼巧的事,湊巧他們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吧?」
「好,今天就到這吧。」
劉維點點頭,起身笑著對於喆說道:「你再多留兩天,我們要是有什麼情況再跟你核對,在招待所的開銷掛我們的賬上。」
「那怎麼好意思呢——」
於喆見她們沒有握手的意思,主動伸出手笑著講道:「我自己有地方住。」
「你要去哪住?」
方圓和劉維沒辦法,雖然心裡不願意,但還是被這小子給摸了手。
「我大姐家啊。」於喆理所當然地講道:「我來鋼城了要是不去她家住,那要是讓他們知道了,還不得埋怨死我啊。」
「……」劉維這輩子見過不要臉的,但還沒見過像於喆這樣不要臉的。
真當別人閒著沒事汙衊他啊,她在這個系統工作多年,什麼人沒見過。
就於喆這小子要說沒有那種事,打死她都不相信。
可是吧,你還能說他點啥。
「還是別了,就住在這吧,我們有情況找你核實也方便。」
方圓笑著說道:「再說了,你來給公家辦事,還塌這個人情幹啥啊,吃喝不要錢啊?」
「嗨——都是好朋友嘛!」
於喆擺了擺手,道:「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就算了,晚上我請他們吃飯吧。」
「放心,我自己花錢。」
他見兩人站在那看著他,很是大方地擺了擺手,道:「不會花公家錢的。」
她們想說的是這個嗎?——
「領導,他們正在調查我!」
張明遠徹底慌了神,竟然主動將電話打到了蘇維德的辦公室裡。
他第一句話就給蘇維德干懵了,你特麼搶我的臺詞幹什麼!
「誰在調查你?」蘇維德皺眉問道:「你有什麼好調查的?」
「不知道,他們在查通訊和通話記錄,找了所有技術專家管理員進行談話。」
張明遠慌慌張張地解釋道:「他們問了鋼飛的那十架直升飛機的事,還問了有沒有跟集團領導直接聯絡的事。」
「這兩件事有什麼直接關係?」
蘇維德想不明白,但輕呵:「你慌什麼,又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還有,既然他們在查這樣的通話,你還敢給我打電話?」
「不是啊,領導。」張明遠猶豫著說道:「我不是怕您沒個準備嘛。」
「我需要準備什麼?」蘇維德擰眉就要訓斥,但想了想還是講道:「你該不會瞞著我自作主張辦了什麼不該做的事吧?」
「不是,領導……」電話那頭的張明遠突然猶豫了起來。
「你給我說清楚!」蘇維德嚴肅地詢問道:「你到底做了什麼?!」
「那個……您不是讓我給調查組提供內部訊息嘛……」
張明遠遲疑著解釋道:「我聽說文工團的團長跟李學武有不正當關係……」
「你說什麼!」蘇維德眉毛都要立起來了,呵斥道:「這話是電話裡能說的嘛!」
「還有!你聽說,你聽誰說的?」
他真是生氣了,喝罵道:「我什麼時候讓你編瞎話了,你敢這麼造謠,誰給你的膽子!」
蘇維德不敢再讓他說下去了,集團的辦公電話受保密科監控這在管理層是公開的秘密,他趕緊結束通話電話,很怕有所牽扯。
剛從鋼城那邊獲悉聯合調查組要反過來查他,沒想到是從張明遠這條線捋過來的。
他可沒覺得張明遠有什麼問題,一直以來這顆棋子都是用來探聽訊息的,用也就用了一次,是給調查組行個方便的。
蘇維德是萬萬沒想到,這小子膽子這麼大,竟然敢直接報復李學武。
真當他不知道文工團的王亞娟跟張明遠是什麼關係是吧,給他來這套!
不過就算從張明遠這邊能查到什麼?
無非是當初他讓張明遠收集了關於鋼飛的事,他就不信調查組敢查那些直升機的事。
再一個,那些飛機是走了正常的手續,他也沒直接參與,他怕個球。
要說麻煩,就是針對李學武的態度,這個到時候得想個辦法解釋清楚,否則他就真成了陰謀家了。
「顧城——」
他想了想,喊了秘書進來,交代道:「秘書長回來了吧?還在辦公室嗎?」
「是回來了,但又走了。」
顧城彙報道:「聽說是家裡有事,臨時回去了,明天下午才會來上班。」
「哦,什麼事你清楚嗎?」
蘇維德想了想,問道:「他家老太太沒啥事了吧,還是孩子的事?」
「這個我真不清楚。」顧城笑了笑,回答道:「畢竟我不是他的秘書。」
「呵呵——」蘇維德輕笑一聲,打量了他一眼後點點頭,道:「行了,去忙你的吧。」
顧城是不是李學武的秘書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小子絕對不老實。
說他是身在曹營心在漢都不為過。
不過也到時候了,忍了他三年,隨便找個地方下放,也算給了他丈人的面子。
這就叫得罪不起躲得起。
——
「我都不想唱歌,老師非要讓我唱。」
李姝拉著爸爸的大手,走在馬路上,故作矜持又很驕傲地說道:「她說我唱歌好聽。」
「是嗎?」李學武笑著問道:「她是怎麼發現你唱歌好聽的?」
「我就是隨便哼唱了兩句。」
李姝搖頭晃腦地解釋道:「哎呀,我真的沒想上臺,畢竟我得專心學習呢。」
「哎,你這麼說我不同意。」
李學武故作認真地強調道:「文體兩開花嘛,學業很重要,藝術修養和體育鍛煉也很重要嘛。」
他看了看閨女道:「祖國的建設就需要文化嗎?那藝術和體育發展還要不要了?」
「那文藝也重要,可是——」李姝有些為難地講道:「要是為了慶新年文藝晚會天天排演節目,耽誤了我的學習可怎麼辦?」
「李姝同志,事在人為。」
李學武點了點閨女,強調道:「只要你想,只要你敢,什麼事都難不倒你。」
「你要平衡排演節目和學習的時間,更加專注地做好每一件事。」
他叮囑姑娘道:「學習的時候就專心致志地用功,排演的時候就踏踏實實地努力。」
「你不能三心二意,這個幹一點,那個動一動,到頭來哪個你都做不好。」
李學武帶著閨女過馬路,往家的方向走,嘴裡繼續講道:「你也不要驕傲。」
「老師選擇你,就是信任你,你既然選擇了責任與擔當,就得努力做好。」
他拍了拍閨女的肩膀道:「小同志,能者多勞嘛,誰讓你更優秀呢,優秀的人就得更先進,就得承擔更多的責任。」
「哦,我知道了——」
李姝瞭然地點點頭,嘆了口氣,說道:「都怪我太優秀,他們離不開我。」
「呵——」李學武輕笑著揉了揉閨女的小腦袋瓜,她怎麼就這麼驕傲呢。
李姝卻是長大了,知道注意形象了,不耐他打亂了自己的頭髮,笑著躲開了。
父女兩個回家的路上撒落了一地的笑聲,可看得出李姝對於爸爸來接她放學是多麼的開心。
李寧可沒有這個待遇,爸爸回家的時候他已經從幼兒園放學回來了,二姨接得他。
不過早到家的他也提前拿到了父親帶回來的玩具和好吃的。
只是看見姐姐進門,他立馬討好地湊了上去,巴結道:「姐,姐,爸爸給你買的。」
「既然是爸爸給我買的,為什麼在你的手裡?」李姝瞥了弟弟一眼,道:「李寧你現在越來越放肆了啊。」
「我就是幫你看看。」
李寧慌亂地找著各種理由來解釋他為什麼提前開啟了姐姐的那份禮物。
李姝才不聽他的,在門口摘下書包,換拖鞋,然後在脫完外面的衣服時順手給了弟弟一巴掌,不輕不重,算是給他一個教訓。
李寧被她打了也不敢哭,更不敢急眼,只能抿著小嘴跟在她後面進了客廳。
李學武把這些都看在了眼裡,卻是沒有管他們,這個家裡總得分出個老大老二來。
不然?
不然一天能打八遍,鬧都鬧騰煩了。
姐弟倆在客廳擺弄著零食和玩具,二丫在廚房準備晚飯,趙雅萍在收拾屋子。
顧寧已經回來了,他去接閨女的時候就到家了,這會兒正在樓上洗漱換衣服。
李學武給自己泡了杯茶,開啟了牆角的收音機,調整到新聞頻道,走回到沙發邊上坐下,任由孩子們在他身邊說著閒話。
顧寧是聽見二丫的催吃飯的提醒,這才從樓上下來,見他還在哄著孩子們玩,便問道:「下午去看老太太了嗎?」
「嗯,到那邊坐了一會。」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一大媽可能是要不行了,就這一兩天的事,我讓學才明天把老太太送過來住幾天。」
「也讓大嫂和孩子們過來吧。」顧寧想了想,說道:「就是李雪來了也有地方住,大院地方窄,鬧騰的休息不好。」
「嗯,今天沒見著她,明天問問。」
李學武伸手在玩具上敲了敲,提醒李姝和李寧道:「媽媽下來了,該吃飯了。」
「好——」倆孩子異口同聲地應了,真就放下玩具起身往餐廳去了。
李學武也站起身,同顧寧說道:「我明天上午有課,下午有會,如果那邊晚上有事我就不回來了,你也別往那邊去,再嚇著。」
「嗯,知道了。」顧寧跟他一起進了餐廳,道:「顧延前幾天回來了,說今年他們那有好些兵退伍找不到工作,想找你幫忙呢。」
「讓他給我打電話,或者讓人帶著介紹信和檔案直接到集團人事處,我來安排。」
李學武答應的非常乾脆,沒問小舅子手裡有多少人,也沒問為什麼這麼做。
能找到他幫忙,就說明已經有所考慮。
再說了,李學武能讓顧寧白開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