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5章峰迴路轉
「李主任——」
方艾真的在會議室門外等著他，一見他出來便找了過來。
「對，叫你們胡主任。」
李學武見是她，回手指了指身後走著的胡可說道：「我給你說的，你現在解決了吧。」
「呵呵呵——」胡可好笑地擺手道，「這不是故意給我挖坑跳嘛。」
方艾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李學武明明是叫她在這等著他的啊，怎麼又扯上了胡可了？
「我可沒挖坑給你跳。」
李學武故意地打量了他一眼，道：「就你這個身材，我得挖多大的坑才能裝得下你啊。」
「哈哈哈哈——」
從會議室陸續走出來的幹部們哈哈大笑，這年月幹部之間的關係還很融洽，沒那麼多講究。
該笑的時候隨便笑，不說不笑不熱鬧嘛。
「現在知道了吧，李秘書長可是踢皮球的好手。」胡可一點都不吃嘴上虧，指了指方艾，拉著李學武往一邊走了走，說道：「就幾句話的事。」
「胡主任，您可得幫幫我們。」
方艾不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受胡可指點來找李學武，現在又被李學武踢回到了胡可這裡？
「你彆著急，聽我說完。」
胡可整理了思路，淡定地看著她講到：「剛剛在會上李秘書長給咱們上了一課。」
「還是叫經驗分享吧——」
李學武在一旁糾正道：「我上課可是要收費的，除非你們真的願意給。」
「哈哈哈——」胡可笑著點頭說道：「沒問題，下次你再來講課，我們一定支付學費。」
李學武才不信他的鬼話，指了指方艾說道：「你的困難我已經跟你們胡主任說了，你聽他的就是了。」
「哎！李主任——」方艾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很怕他走了以後胡可解決不了她的問題，再找不到他。
所以這會兒見李學武要走，她側過身子攔了一下，又看向胡可催促他快點說。
胡可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索性坦誠地解釋道：「遼東工業準備重點開發校企合作專案，加大重點專案相關學科招生和培養力度，實現學術高標準轉化。」
他手指點了點方艾，道：「你們製藥廠可以申請與醫科大學合作，他們合併了東北藥學院，在這方面的科研實力還是很雄厚的。」
「胡主任，我沒明白您的意思。」
方艾疑惑地看著他問道：「我們跟醫科大學合作？生產什麼呀？」
「這個等下來再告訴你。」
胡可解釋道：「這僅僅是今天的一個方案，陸副主任還得拿到會議上去討論。」
「不過你不要急，我們都對這個方案很有信心，到時候相關的合作制度出臺，我們會統一通知的。」
他又指了指要走的李學武，道：「如果你們心裡沒有底，可以去紅鋼集團科學院參觀參觀嘛。」
「紅鋼集團科學院在京城，乃至是華北地區也是數得上號的科研人才聚集地，你們真應該去看看。」
「別看我，我當然是歡迎的。」
李學武抬了抬手示意道：「不過你們得提前申請，到時候對外辦會安排你們的考察日期。」
「哦，對了，提醒一句。」
他點點頭，講道：「紅鋼集團從67年開始就不再承擔任何兄弟單位來廠參觀的活動費用了。」
「而且你們想要進入廠區或者實驗室內部參觀還得繳納一筆參觀費用，因為這需要專人來接待。」
聽他解釋了這麼詳細的規矩，方艾卻有些驚訝。
因為這年月兄弟單位之間互相參觀是常態，她還沒聽說要自備乾糧之外，還得繳納參觀費用的。
這還是兄弟單位嘛！
「這個是真實的情況，對誰都這樣。」
胡可怕她不理解，在一旁解釋道：「除非是紅鋼集團主動發出邀請的活動，其他一律按規矩收費。」
「這也跟每年紅鋼集團絡繹不絕的參訪情況有關係，真要誰來了都接待，他們早晚得被吃黃了。」
「原來是這樣啊——」
方艾的臉上還是難掩驚訝，但已經理解了這套規矩的緣由，笑著說道：「我還真是第一次聽到。」
「很正常，越正規越方便。」
李學武點點頭，沒強求的意思，隨意地講道：「任何單位和個人都可以打電話，或者致函集團對外辦，你要是不知道具體聯絡方式可以問你們胡主任。」
別怪這稱呼亂，各個單位的執行組織是管委會，也就是管委會主任當家，所以叫主任沒毛病。
方艾也叫他主任，是故意捧著他喊的，畢竟李學武是紅鋼集團在遼東的第一負責人，這麼叫也好聽。
不過李學武不認這個稱呼，她叫她的，反正他不答應。
「只要你們走正規渠道申請，集團對外辦就會根據你們的需求制定專門的考察方案。」
李學武多解釋了一句，「到時候會有專人陪同和介紹，省得你們看不懂沒處問，還會多跑冤枉路。」
「挺好的，沒多少錢。」
胡可點了點頭，打發她道：「等你們去了就知道了，絕對是不虛此行，能學著不少東西。」
他強調道：「你要是不方便去，也可以再等等，等我們這邊政策下來再組織大家一起去參觀學習。」
「那我還是提前申請，自己去吧。」方艾笑著說道：「就不給您添麻煩了。」
「謝謝李主任，以後免不了要再麻煩您，您可別嫌我煩啊。」
「不會的，不會的——」
李學武笑呵呵地點頭道：「歡迎你常來紅鋼集團玩，有機會在京城見。」
他就是這麼一說，要不是有胡可通風報信，還能讓對方抓住自己的影兒？
再說了，胡可也不是每次都敢報信，再這樣他就不來了，做人得有分寸。
「夠精明吧？」胡可目送她離開，這才對李學武笑著問道：「很怕跟著大家一起去落了下風。」
「這不是你的寶貝疙瘩嗎？」
李學武說話多損，剛還說不會給胡可挖坑呢，這會兒就下套了。
胡可卻是笑著說道：「我說她是遼東工業系統女幹部裡的佼佼者，可沒說過什麼寶貝疙瘩的話。」
——
李學武當天還沒回去鋼城，因為下午還有個補充會議絆住了他的手腳。
等晚上想走的時候又被胡可拉著同袁北辰去見了奉城化工學院的院領導，一起吃了個飯，喝了點酒。
「老徐你們學院定在幾月份搬遷？」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眾人已經互相熟悉，胡可便將話題引到了化工學院院長徐鳳林的身上。
「下個月就搬了。」徐鳳林苦笑了兩聲，道：「其實現在很多老師和教工都搬過去了。」
袁北辰看了對方一眼，又看了看李學武，拿起筷子沒有說話，這個情況李學武也是知道的。
70年全國重點院校大搬遷嘛，後世知道這件事的人可能不多，說個例子，中科大應該在哪辦學？
很多後世的高三學生填報志願的時候都會忽略到這個關鍵資訊，還以為是在京城，其實在徽省合肥。
但在這個時代，中科大本來是在京城的，受統一規劃和安排，需向工業基地或偏遠地區轉移。
這部分院校多為農林、地礦、油、水電等工科院校，許多都是這個時候的全國重點大學。
奉城作為東北重工業城市，其高校也成為調整物件，奉城化工學院就是其中之一。
「其實是好事，對吧？」
胡可主動給他倒了一杯酒，說道：「去撫城還能整合撫城工學院、撫城石油學校，算是壯大隊伍了。」
遼東好地方多了，工業薄弱的城市也多了，為啥奉城化工學院非要往撫城搬？
因為撫城是重要的石油工業基地，本地人都知道，撫城石油一廠、二廠、三廠等等嘛。
其實按這個時代的思維和政策如此安排也對，將化工類院校遷至撫城，便於結合生產實際開展「半工半讀」「學工勞動」等教學模式。
但看起來徐校長有些不願意。
這件事擱在誰的身上都不會願意，守著奉城這麼好的資源不要，非要去地市發展？
就算是個人搬一次家都要損失多少物件，更何況是一所重點院校呢，那損耗可就多了去了。
「唉——」徐校長還能說什麼呢，領導親自給倒酒，他就算有再多的不願也得擱在心裡憋著。
點點頭，一口氣乾了杯中酒。
李學武嚐了一口酸菜，爽口又清脆，明明沒放幾片肉，但吃起來就是香。
「可以在營城搞個分校嘛。」
他看熱鬧不嫌事大，挑眉給亂出主意道：「靠近海邊，守著港口，發展一定差不了。」
「你給拿錢啊？」胡可沒好氣地說道：「你要給拿錢行，我讓他們直接搬營城去。」
「我要是拿錢，你們化工學院就得歸紅鋼了。」
李學武是真不怕，笑著問道：「行不行啊？行的話我現在就聯絡集團打錢，直接給你們遷京城去。」
「你聽他胡扯吧——」胡可可不敢給徐鳳林開口的機會，萬一真答應了怎麼辦。
別看往外安排，但遼東不能沒有自己的化工院校，上午還在會議上強調了學術轉化的高標準專案，晚上就把學校給賣了，上哪找學術轉化去。
其實他也是有別的心思，不然能拉著李學武和袁北辰一起吃飯嘛，這是來化緣的。
只不過袁北辰膽子小，沒底氣，不敢接話茬兒。
你看李學武的，直白地懟過去，能嚇得胡可不敢向他伸手，他怕李學武連化緣的碗都給他端走了。
別不信，李學武這壞小子真幹得出這種事來。
想想冰城飛機制造廠吃的那個大虧，再想想紅鋼集團的鋼飛是怎麼來的，這壞小子有前科。
你別說，李學武這麼一攪和吧，徐鳳林真有些意動了。哪怕去不成京城，去營城也行啊。
營城以前是不咋地，守著港口還頂不上濱城的一半大，算是比較落後的城市。
但現在的營城鳥槍換炮，今非昔比了，紅鋼集團這些年在營城大興土木，可算是養肥了一些企業。
而隨著紅鋼集團所屬的營城港進入運營倒計時，營城即將迎來大發展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誰讓紅鋼集團捨得花錢，在營城打造了國際化標準的大型港區呢，以後渤海灣得有營城的立錐之地。
他心動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紅鋼集團要在營城建造煉油廠，還有選礦中心。
京城化工也將在營城打造化工產業園區，真要在營城建校發展，妥妥的背靠大樹好乘涼啊。
他想問問條件，但胡可攔著不讓。
「他們可不僅僅有科研院。」
胡可提醒他道：「他們的聯合職業技術學院也有化工專業，綜合評估教學能力並不比你們差。」
「去營城還好說，去京城你要等著被合併啊？」
他故意嚇唬徐鳳林道：「到時候本科學院變職業學院，你這校長還指不定能不能當上正的呢，還得掉級。」
「呵呵呵——」李學武好笑地看了眼緊張的胡可，挑眉對徐鳳林說道：「沒事，你要怕降級那就搬去營城，真要歸了我們紅鋼集團，我一年給你們批兩百萬。」
「你故意的是吧——」胡可無語地看著他問道：「合著以後我們還得求著你開展合作唄！」
「哈哈哈哈——」李學武笑著點了點他，道：「你心眼怎麼這麼歪呢！」
「你咋不說你心眼多呢！」
胡可笑著給他倒了一杯酒，道：「你要真有心幫忙，也別兩百萬了，一年給個二、三十萬就行了。」
「可以啊——」李學武連猶豫都沒猶豫，豪爽地說道：「只要化工學院每年的畢業生先可著我們挑一半，這些條件都好談。」
「得得得——喝你的酒吧！」
胡可不敢再跟他談生意了，再特麼談下去連徐鳳林都得主動賣自己了。
有錢就了不起啊！
「我今天請袁副廠長過來，還是想先溝通一下，看看校企合作有沒有更方便的可能。」
他將目標調整到了袁北辰的身上，誰讓這老兄一直沒有說話，看起來很好欺負的樣子呢。
「這個專案當然可以。」
袁北辰說話很謹慎，猶豫著講道：「上午李秘書長也介紹了，我們跟京城化工早就有成熟的合作。」
「要是能跟奉城化工合作，對於我們在鋼城和營城的產業也是一種推進作用嘛。」
他講到這裡頓了頓，看向胡可問道：「不過剛剛您也提到了，化工學院還要搬遷，這合作嘛……」
「沒關係，搬遷不耽誤合作。」
胡可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坐在一旁還在想著一年兩百萬的徐鳳林，道：「是吧，老徐。」
「啊？啊，哦，哦，是。」
徐鳳林哼哼哈哈地點頭說道：「我們搬遷工作進行的還是很快的，這個……」
胡可看出他不在狀態了，可是沒辦法，看著罪魁禍首坐在一旁偷笑，轉過頭來問道：「你有興趣嗎？」
「有啊——」
反正今晚胡可說什麼他都答應，看他見什麼都砍一刀的手狠不狠就完了。
「有也不帶你玩——」
胡可知道他沒有好心眼子，轉頭對徐鳳林叮囑道：「撫城距離營城又不是很遠，你們完全可以打通地域壁壘，完成科研和生產上的對接。」
仔細聽他的話，聽他的用詞，其實不少都是跟李學武學的，這些名詞用出來就顯得很精準。
要不怎麼說李學武的講話吸引人呢，有很多名詞是他們聽都沒聽過的。
「沒關係，就算沒機會直接合作，間接的合作也可以開展。」李學武抬了抬下巴，對徐鳳林講道：「歡迎你們去紅鋼集團參觀交流，我們職業技術學院化學系還是有很多優秀的教授和學生的。」
豈止是優秀啊，堪稱大能棲息地了，這年月特殊人群只能在紅鋼集團找到安身立命的根據地。
他這麼說也是謙虛，但也向胡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沒人稀罕他們的化工學院。
當然了，徐鳳林真有心思帶著化工學院投誠，他也願意接收，這種壯大學科的機會可是不多的。
晚上這頓飯的目的就是這個，胡可送他們出門的時候還強調了兩句合作上的結構和渠道。
遼東工業還是比較負責的，尤其是胡可當家，這些年確實做了不少實事，很得人心。
別看李學武在一旁耍壞，但實實在在的，能得到京城化工的對口支援，也算解了化工學院搬遷以後資金不足的燃眉之急。
雖然還要為京城化工在遼東的產業培養人才，提供科研力量，但那都是以後的事了，先顧著眼前的生存問題吧。
送走了袁北辰，胡可這才感慨著說道：「都不容易啊，窮日子過慣了，不敢鋪張浪費。」
「其實京城化工有錢，但他們拿不出來。」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替京城化工解釋道：「京城工業會截留所有利潤，真正做到預算裡的能有多少。」
「他們是利潤大戶，也是預算大戶，真要搬到你們遼東，你們絕對吃不起的。」
這倒是給胡可提了個醒，別貪心，工業轉移就已經是極限了，可不敢貪得無厭啊。
——
景玉農只在奉城住了一晚，李學武留的第二晚她已經回去了，而等李學武回到鋼城，王亞娟也走了。
「她是什麼情況你問了嗎？」
於麗收拾著他的行李，提醒道：「別不當回事，她心思可重了。」
「嗯，我知道是怎麼回事。」
李學武給自己泡了一杯茶，淡淡地解釋道：「她以前訂婚的物件找到她要複合。」「還有這回事？」於麗驚訝地看向他，問道：「那她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