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5章 峰迴路轉

「你說呢?」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她要是有這個心思,也不會跑這邊待這麼些天了。」

「也是——」於麗想了想,說道:「她要是不願意就把情況跟對方說清楚唄,還能強買強賣啊?」

「男男女女之間的感情真要是這麼簡單就好了。」李學武端著茶杯走到沙發邊上坐下,「是那位追著她不放,可能是心有意難平吧。」

「意難平又怎麼了——」

於麗走過來看著他說道:「還能讓他給欺負了?」

「誰能欺負她,沒人欺負她,是她自己想得多了。」李學武擺了擺手,道:「你別管了,我已經給吳淑萍打過電話了。」

「你用人倒是方便——」

於麗抿了抿嘴角,嘀咕了一句便去洗衣服了,李學武的衣服她都是手洗的。

也怪這個年代的衣服材料質量一般,真要扔在洗衣機裡掄,幾次就洗壞了。

「去看費善英娘幾個了?」

李學武一邊看著報紙,一邊喝著熱茶,同時問道:「孩子長得好不好?」

「好著呢,胖嘟嘟的。」

於麗從衛生間裡不無羨慕地說道:「我抱著她一點都不怕生,還跟我笑呢。」

「哪天跟聞三兒說說,帶著孩子來鋼城,借咱們玩幾天。」

李學武笑呵呵地說道:「我就喜歡這種階段的孩子,能跑會跳了反而惱人。」

「你當生孩子是用來玩的啊。」

於麗沒好氣地嗔道:「叫他聽見了,能帶來才怪了,你是沒見著他有多稀罕閨女呢。」

「都一樣,女兒奴——」

李學武笑呵呵地講道:「李姝剛抱回來那會兒我還不懂怎麼當父親呢,但每天下班回來都想去看看她。」

「你就是典型的女兒奴。」

於麗從衛生間門口看了他一眼,道:「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你閨女留著。」

「其實比起來,李寧更懂事。」李學武想著家裡的孩子,道:「李姝反而更淘氣。」

「從小皮慣了——」於麗說道:「那時候大院裡人多,誰逮著誰逗,能有個不調皮。」

「尤其是老彪子,那更是樂意逗孩子的主兒。」

她說到這兒,突然想起了什麼,從門口看向李學武問道:「今年彪子還不回來嗎?」

「我讓他回來,他不回來。」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道:「你幫我想著點,最遲明年6月,讓沈國棟去港城換他。」

「你捨得啊?」於麗站在那提醒他道:「國棟去港城,他在京城的根基可就丟了。」

「再一個,小燕他們倆還想要孩子呢,你這麼一整人家小兩口怎麼辦。」

「那怎麼辦?你去啊?」

李學武看了她一眼,道:「讓別人去我也不放心啊。」

「你直接說讓我去不就完了嘛——」於麗白了他一眼,轉身回去洗衣服了。

「不去就不去吧,我再想想。」

李學武放下手裡的報紙,揉了揉額頭說道:「我手裡要是有硬實人,一定不會累著你。」

「你就覺得我好欺負唄。」

於麗嘟嘟囔囔地說道:「反正孤魂野鬼一個,你想丟在哪就丟在哪。」

「這話說的——」李學武扯了扯嘴角,道:「什麼時候把你丟出去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著剛才的安排說道:「要實在不行就得讓麥慶蘭娘倆去港城了,這麼長久地兩地分居,非搞出事來。」

李學武能接受老彪子在外面彩旗飄飄,但不允許大胸弟家裡的紅旗倒了。

夫妻還是原配的好,真要鬧到那個地步,他這當大哥的也過意不去。

這老彪子也真是的,真要是在港城花天酒地也就算了,明明幹最累的活兒還不願意撒手,哪怕讓聞三兒再去瀟灑幾年呢。

不過這也就是想想,聞三兒在那邊的案子還沒銷呢,過去就得讓人家給逮住。

其實李學武是想讓二孩去的,也20歲的人了,又在港城工作過,完全有這個實力。

他真沒太拿港城那邊的企業當回事,有婁曉娥和姬衛東照應著,這些人過去就是刷經驗的,學習和感受資本運作才是目的。

港城這個好那個好的,連董文學和高雅琴都經常過去,為什麼他從沒主動去過?

他不知道那邊的生活好嗎?

但是有的時候,這種經歷往往會在關鍵時刻成為絆腳石。

這幾年是他事業的關鍵上升期,千萬不能做自毀長城的事,該保守就得保守一點。

於麗晾好了衣服,走進客廳說道:「洗澡去,再等一會兒水涼了。」

李學武這才放下報紙和茶杯起身去洗澡了。

家裡只有他們兩個,生活倒是方便了許多,如果棒梗在這邊,做什麼都得揹著點。

即便那小子早就開葷,但當大人的就得要點臉,不然跟猴子還有什麼區別。

熄燈以後兩人躺在床上,李學武見她不說話,用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問道:「真想要個孩子?」

「你說呢?」於麗嘟著嘴說道:「我都多大歲數了,再不要真就永遠失去機會了。」

「你才多大歲數?」李學武好笑地說道:「比我還小倆月呢,我就老了唄?」

「你別打岔——」於麗轉頭看向他問道:「你就這麼狠心?誰都不給?」

「你要我就給,捨得耗費精力養就行。」李學武自無不可地提醒她道:「別看人家的孩子好就覺得是個寶,小有小的好,大有大的鬧,到時候你就知道煩了。」

「那我也願意——」

於麗湊過來傲嬌地說道:「我一定能把孩子養得很好,絕不會給你添累贅。」

「這叫什麼話?」李學武瞅了她一眼,道:「我有說過孩子是累贅的話嗎?」

「你剛剛不就是在說嘛。」

於麗笑了笑,說道:「如果真的願意給,哪怕是讓我去港城,我也願意。」

「別扯淡了,我什麼時候為難過你。」

李學武別人信不著,於麗他還是信得著的,這麼多年了,要有別樣的心思早就有了。

他其實也是看這一次老太太病重,於麗忙前忙後的辛苦伺候著,再看她孤苦伶仃的一個人,每次抱著人家的孩子就不撒手的樣子很可憐,這心腸不得不軟下來了。

要真依著他早前的決心,答應婁姐的必須給,其他人就算了。

這麼長時間港城那邊也沒訊息,婁姐不給信,他也不敢問,別到時候突然來個大小夥子,見著他就叫爸爸可就麻煩了。

於麗是行動派,見他允了,興致勃勃地便鑽進了他的被窩,笑著說道:「你可不許反悔。」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李學武看了她一眼,道:「你要是願意,孩子就姓李。」

「美得你——」於麗親了他一口,道:「要是個閨女就依了你,要是個兒子得跟我的姓,那是我兒子。」

「呵——」李學武哪裡不知道她的心思,是怕他不容呢,或者是顧寧不容。

顧寧才不會在乎這個,要是真在乎,早就跟他提了,她不是那種藏著掖著的性格。

李學武屁股下面也沒有龍椅,不會出現爭搶龍椅的套路,多一個少一個在乎什麼。

上個月老太太病重,於麗回去伺候,顧寧瞧見她都沒什麼反應,因為於麗懂分寸。

再一個,與其說她相信於麗的分寸,倒不如說她相信李學武的精明。

誰能在他這討到便宜啊,就算是男女這種事,他真心的又有幾個。

別的都不說,就說躺在床上說話,顧寧問他什麼他說什麼,誰能做得到?

就連於麗都沒這個資格。

於麗想得多,生了兒子不能讓顧寧覺得不舒服,隨她的姓又不會少了李學武的照顧。

要是生個閨女,沒什麼威脅,李家人也不會在意她的存在,自己守著閨女過日子倒也實在。

就是不允許挑,不然於麗一定挑閨女,生兒子就是自己的了?

她就是當閨女的,啥時候能不惦記爹媽,反觀她弟弟於喆,那就是個窩囊廢。

也別說生兒防老,真正孝心的有幾個?

人跟人都是一樣的,住在一起時間長了就會互相看不對眼,夫妻尚且如此,更何況兒女了。

——

12月6號,李學武乘坐紅星一號飛回京城,參加全體職工代表大會。

這也是受李懷德安排,必須出席相關會議,否則他是要等到月中正式會議召開的時候才會回來的。

到時候他會同遼東工業企業各負責人一起回集團總部述職,並且參加代表大會。

李懷德提前叫他回來是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跟蘇維德和周萬全的清算。

「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些。」

李懷德是將他叫到了辦公室談的話,很怕李學武下了飛機直接回家,特意安排劉斌去機場接的他。

「也不是,誰能不在乎。」

李學武看著手裡的茶杯說道:「我也不是聖人,人家冤枉我,我還高興了?」

他搖了搖頭,吹了茶杯裡的霧氣,道:「我沒有那個覺悟,我是不想說而已。」

「知道,你是修煉到家了。」

李懷德緩緩點頭,道:「這幾年在遼東不白待,確實把你的性子磨圓潤了。」

「我以前鋒芒畢露了嗎?」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我怎麼一直沒覺得我哪變了呢。」

「這就是人的侷限性了。」

李懷德也是笑了,端起茶杯說道:「只看得見別人的短處,看不見自己的短處。」

「那要這麼說,您的覺悟是比我高。」

李學武笑呵呵地說道:「我還在學著怎麼看人家的長處呢。」

「行了,別謙虛了——」

李懷德笑著瞅了他一眼,喝了口熱茶這才放下茶杯說道:「我知道你心有不平。」

這一次李學武卻是沒有插話,而是認真地聽著他說。

「你和文學同志一樣,都是願意幹實事,也是能幹實事的人,這一點我還是清楚的。」

他緩緩點頭,道:「在集團內部呢,你們兩個可以稱得上是業務的頂樑柱了。」

「你還是悠著點誇,這麼誇我有點虛。」李學武調整了坐姿,笑著說道:「別再來個轉折,誇嚓一下給我撂在地上。」

「呵呵呵——」李懷德輕笑一陣,擺了擺手道:「好就是好,這個是沒說的。」

「前些天領導找我談過話。」

講到這裡,他的表情逐漸認真了起來,緩緩點頭說道:「也提到了你和文學同志的事。」

「聯合調查組有結論了?」

李學武淡淡地說道:「也該有個結論了,拖了兩年了,這個鍋我可不背了。」

李懷德知道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說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可惜了文學同志了。」

「結果什麼時候能出來?」

李學武微微皺眉問道:「我不覺得將集體的決定造成的責任歸咎於個人能解決什麼問題,這對相關同志來說也是不公平的。」

「嗯,是這樣的,我當然也是這樣認為的。」李懷德點點頭,說道:「關於文學同志的情況我是向領導做過彙報的。」

他用手按了按,看向李學武講道:「聯合調查組找到了他的一些情況,我看過了,是屬實的,他自己也承認了。」

「什麼情況?」李學武皺眉問道:「我怎麼不知道?」

「那時候你都沒去鋼城知道什麼。」

李懷德搖了搖頭,道:「是有人打著他的幌子收了一些東西,是他身邊人做的。」

「這個很嚴重嗎?」

李學武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當初那位女服務員的事被挖出來了。

他就知道這種事藏得再深,處理的再好,也總有被挖出來的一天。

「他說他是沒收過這些東西的,我是信任他的,調查組的同志也信任他。」

李懷德語氣有些無奈地講道:「但收了就是收了,即便不是他犯了錯,那也是管教不嚴,總是要承擔一些責任的。」

「套在4號爐的專案上了?」

李學武微微眯著眼睛講道:「時間能對得上?我可不相信他會在這種事上犯糊塗。」

「我也不相信,但沒人能說得清。」

李懷德嘆了口氣,道:「小事情,積累成大事故,這就是平時不注意細節的結果。」

他看著李學武講道:「要是平日裡學學你嚴謹的工作作風,能有今天這回事?」

「這麼定責任,未免有牽強附會之嫌了,或者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李學武的態度倒是很直接,明擺著就是在維護董文學,一點都不帶藏著掖著的。

李懷德也明白他的態度,他又何嘗不是這個心態呢,董文學不能放棄的。

「領導已經瞭解過相關情況,也同他談過了,問題不大。」

他看向李學武講道:「他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和機會用來調整。」

「這句話放在我身上也能用?」

李學武笑了笑,問道:「調查組是怎麼定我的問題的?」

「別帶著情緒考慮問題。」

李懷德看了他一眼,這才講道:「你還真冤枉人家了,回來以後說的都是你的好話。」

「還有這回事?」

李學武詫異地挑了挑眉毛,好笑地說道:「我可得跟你保證,我絕對沒有給他們什麼好處,您可得相信我。」

「呵呵呵——」李懷德好笑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沒人會在這種事情上做手腳,這一次的調查結果都必須信服。」

他淡淡地講道:「具體結果要在年後出來,領導還是充分考慮咱們集團的實際情況,給大家一個調整和緩和的時間。」

「陽曆年?還是陰曆年?」

李學武微微皺眉問道:「要是陰曆年可就得2月以後了,三個月公佈結果?」

「你很著急嗎?」李懷德瞅了他一眼,道:「你和文學同志的問題是查完了,還有別人的問題沒查完呢,你急什麼。」

「別人的問題?」李學武裝傻充愣,挑眉問道:「這裡面還有誰的問題?」

他好像想起了什麼,試探著問道:「該不會還要深究冶金廠其他幹部的問題吧?」

「想什麼呢——」李懷德淡淡地說道:「就你們廠那幾個,還用得著聯合調查組?那不是大炮打蚊子嘛!」

「您這話要是被海洋同志聽見了,他可要傷心了。」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在您手底下服務了這麼多年,到頭來就是隻蚊子?」

「呵呵呵——」李懷德好笑地點了點他說道:「你要是不傳這個話,他一定聽不見。」

「那我就不能辜負您的好意了——」李學武也是笑著強調道:「必須得給同志們轉達您的指示精神啊。」

「隨你的便,他們來了我也這樣說。」

李懷德笑著講了幾句玩笑,這才深呼吸了一口氣,淡淡地說道:「你就看著吧,多行不義必自斃,他自己招來的雷得劈他自己腦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