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4章 最毒婦人心

看著眼前的同志,他眨了眨眼睛強調道:「他要是飄走了,換一個上來還說不定是個什麼貨色。」「你算是吃定他了,對吧。」

景玉農幫他穿好了衣服,拍掉了自己身上的大手,歪了歪脖子說道:「再見,走好,不送。」

「嗯哼?」李學武不滿地看著她說道:「你甚至連一句謝謝都不願意說嗎?」

「謝謝你的服務,再見。」

景玉農無情地將他「攆」出了房門,留下了一連串得意的笑聲。

李學武站在走廊裡,嘴角一瞥,無聲地罵了一句:猛虎口中劍,長蛇尾上針,兩般猶未毒,最毒婦人心,這才回房間睡覺。

——

李學武是最記仇了,早飯在餐廳明明都看見景玉農了,卻裝作沒看見,同張恩遠在另一桌吃的早飯。

這副場景落在餐廳服務員和其他有心人的眼裡卻也證實了那些關於集團管理層的傳言並不為虛。

秘書長同總會計師之間的關係真的很不和諧。

景玉農吃早飯的時候嘴角都是帶著得意與勝利的笑容,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今天的早飯特別香。

她比李學武他們先吃完,離開的時候連走路的步伐都帶著風,精神和氣質看起來好極了。

就連前臺的服務員都覺得,景總一定很滿意這裡的服務,昨晚也一定休息得非常非常好。

不然看景總怎麼一早晨都帶著笑容,跟誰都和和氣氣的,而且精神煥發,光彩照人的?

這都是他們服務的好啊!

特麼的,不吃了——

李學武吃了兩個饅頭一大碗粥,另一個雞蛋和一碟鹹菜便撂下了筷子。

來奉城參加會議,還能吃自己集團的飯?

這不是虧了嘛!

「哎,不餓就行啊——」

李學武抬了抬下巴,點了一桌上吃飯的張恩遠和齊言,提醒道:「留著點肚子,今天中午有大餐。」

「嗤——」張恩遠差點被米粥嗆死,他可從沒見過秘書長如此吝嗇過,怎麼還跟飯較上勁了。

齊言卻是忍不住地一笑,他可早就認識這位姑爺了,知道他是個有趣的人。

「不信是吧?」

李學武撇了撇嘴角,道:「就賭一頓飯的,要是吃不到大餐,回鋼城我請客,要是有……」

「領導,我信——」

還沒等他說完,張恩遠便整理好了嘴裡的東西,信誓旦旦地保證道:「我非常相信您的判斷。」

李學武有些無語地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提醒道:「同志,生活可不止有工作,你得學會幽默。」

見領導起身離開,張恩遠無奈地看了眼早就吃完了的齊言,苦笑著不知道該怎麼說是好了。

齊言卻真做到了「齊言」,什麼都沒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起身去準備車了。

學會幽默?

張恩遠嘆了口氣,心道:你能跟我幽默,我敢跟你幽默嗎?幽著幽著就把自己幽的沒有分寸了。

當秘書的最重要的品質是什麼?

不是能力,也不是技巧,而是分寸感,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

他覺得自己已經夠優秀的了,至少比李學武曾經的幾個秘書都強,他可是專業的。

李學武不知道他是不是專業的,但在扯淡這方面自己才是最專業的。

9點鐘開始的資源整合辦公會議,他只講了十幾分鍾,但已經給這次會議定下了研討的方向。

胡可早在他來之前就說過了,沒有紅鋼集團,但不能沒有他李學武。

李學武必須以顧問的身份參與到這個專案,他強調陸副主任非常希望他能來,能給出有價值的意見。

什麼樣的意見是有價值的?

利用海洋和港口優勢,將全省的化工產業向一個方向集中,利用地緣優勢打造整合化工業。

這裡強調一下,他講的是想一個方向集中,而不是向一座城市集中,核心理論還是工業線。

紅鋼集團在遼東打造了營城、鋼城和奉城的工業線,並且正在深耕這三座城市的工業基本點。

目標是將這條線串聯起來,形成基本面,以此為基礎向整個東北的工業城市擴張。

從李學武推動和準備成立的紅鋼集團東北工業總公司的名字就能看得出他和集團的野心。

他給遼東工業和京城化工的意見也是如此,不要覺得遼東有全國最好的輕重工業資源就無所不能了。

現實需要與國際市場對標,這裡無論是生產力還是技術創新能力與國際同行相比都有一定的差距。

資源整合必須匹配技術創新,這也是李學武在會議上提出的第二個觀點,化學工業也需要技術創新。

他特別點到了昨天於涵與他談到的,也是眾人在飯桌上討論過的學術轉換的觀點。

「遼東工業,乃至是整個遼東的各個系統最寶貴的不是強大的工業基礎,也不是經濟實力,而是教育資源。」

李學武的位置在會議室,在會議桌上都是最醒目之一,參加會議的有不少是遼東工業的佼佼者。

一個24歲的年輕人能坐在陸副主任的身邊侃侃而談,而人過中年的他們只能靠著牆邊列席就座。

這種差距體現在心理上,天然地就對李學武所發表的意見進行逐字逐句地分析和挑剔。

但隨著李學武所講內容的深入,挑剔的心理消失不見,換做了驚訝和信服。

他總能將複雜的理論用最簡練,最淺顯的話解釋清楚,甚至能講明白應該怎麼操作。

不僅僅是他們這些工業頂樑柱,就連坐在那位年輕人身邊的陸副主任都在認真地做著筆記。

「遼東的理工專業非常強!」

李學武手指點著強調道:「你們有濱城工學院,你們都知道,那是重工業和國防的重點工科院校。」

「我不相信你們能找到否定技術創新的理由。」

他很認真地講道:「想想你們手裡的資源多幸福啊,搞醫學研究,你們有醫科大。」

「搞煤炭產業,你們有阜新煤礦學院。」

在學術轉化這方面紅鋼集團的成績確實沒得說,在場的眾人都知道。

因為紅鋼集團已經在遼東給他們打了樣,在集結資本組建聯合能源發展總公司以後,紅鋼集團就以聯合能源的名義與阜新煤礦學院展開了深度合作。

頭些年這座學院的畢業生幾乎被聯合能源一網打盡,形勢不好的那幾年各個單位對大學生避之不及的時候,聯合能源那是來者不拒的。

什麼新思維,什麼新思想,到了紅鋼集團以後他們搞出來的那些玩意兒都是小兒科。

只有見識到紅鋼集團展現出來的技術實力,以及大刀闊斧進行技術和產業變革的手段,他們才真正認識到學校裡學習到的東西與現實生產工作有多大差距。

李學武敢當著這麼多遼東工業的佼佼者大放厥詞,就是有著絕對的實踐經驗和理論經驗。

「你們要搞化學工業,有沒有想到過奉城化工學院?」他看向會議的雙方,緩緩點頭講道:「紅鋼集團就因為受困於技術創新的壓力,所以消耗鉅額資金自行組建了科研院,建立了聯合教育體系。」

「你們不用,你們可以享受現成的資源。」

李學武看向陸啟明和胡可講道:「東北的高等中學生資源豐富,可不可以搞定向招生進行培養?」

他也不等兩人思考和反應,又看向京城化工講道:「你們在京城也有化工學院的資源,並且有合作的經驗,有沒有想過提供一筆專項資金和定向招工的指標。」

「膽子大一點,發展科學技術永遠不會錯。」

他看向在場的其他人講道:「紅鋼集團的核心競爭力永遠不是我們正在生產的產品,那是最落後的。」

聽見他這麼說,在場的眾人紛紛看了過來,有的人能跟上他的思維,已經理解他的話。

有的人跟不上他的思維,半懂不懂,目光裡盡是糊塗。

「最先進的永遠在科研人員的腦子裡。」

李學武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強調道:「只有世界上還沒有的,只有還停留在設想和實驗階段的技術才是最先進的。」

「紅鋼集團的核心競爭力是技術創新。」

「你們信不信我這個觀點?」

他用輕鬆的語氣說著讓在場眾人最想搞清楚的道理,有些詼諧地問道:「有誰知道我們的無人機專案?」

「呵呵呵——」

瞭解紅鋼集團的人已經笑出了聲。

陸啟明和胡可沒有笑,京城化工的人也沒有笑,因為他們對紅鋼集團的瞭解比其他人更深刻。

就像瞭解李學武一樣,或者說,只要瞭解了李學武的德行,就能瞭解紅鋼集團是個什麼揍性。

不要覺得今年9月份紅鋼集團搞出的那個展銷會已經傾盡所有了,光是他們片面知道的就有多少沒出現在展銷會上。

紅鋼集團的水遠比大家看到的還要深,就像李學武一樣,這個年輕人說的話你永遠不要全都相信。

你說不要全都相信,那他的話能相信多少?

不好說,有的時候十個字能信九個字,有的時候連標點符號你都不能相信。

就像今天這場會議,他說的話所有人都在做筆記,但真正實打實的道理有多少?

再一個,今天在現場的眾人真正能將他這套理論付諸實踐,並且搞出成績的又能有多少。

李學武講的道理他們不懂嗎?

很容易理解嘛,企業拿錢與高校合作共同研發技術,高校將技術交給企業進行生產和發展。

這種互相幫助的模式既能培養更多更優秀的學生,還能為企業帶來源源不斷的技術創新能力。

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科研需要錢,需要裝置,誰像紅鋼集團那麼有實力,有魄力,敢將大筆資金往科研上砸。

聽李學武說去吧——

「我提起我們的無人機專案,十個人有九個人笑。」李學武很坦然地面對眾人的笑聲,他也是笑著講道:「不僅你們笑,連我們集團內部也爭議不斷。」

他看了看陸啟明等人,笑著講道:「前段時間我們在開管委會班子會議的時候有同志還在問,無人機專案到底有沒有把握,幾百上千萬砸下去,就是打水漂也得聽個動靜了。」

「呵呵呵——」

李學武這麼說,眾人笑的更鬆弛了。

「我們集團科研院負責無人機專案的是位女同志,很年輕,比我大不了幾歲。」

他就這麼直白地介紹道:「阿美莉卡回來的,空氣動力學和物理學的高材生,全家都是搞飛行器研究的,非常的年輕,也非常的厲害。」

「我不是跟你吹牛皮啊。」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會議桌講道:「我可能比你們這些人都懂空氣動力學,也你們大多數人更懂物理學,更比你們所有人都懂飛行器研究,信不信?」

「哈哈哈哈——」眾人明顯信,也不信。

李學武不在乎,他也跟著笑呵呵地講道:「在京城工作的時候,我是請她當老師的,跟著她學習這方面的知識,因為這個無人機的專案是我搞出來的。」

他緩緩點頭解釋道:「當初拉著東城信用社的主任包培剛包主任,他現在信用總社的副主任了。」

李學武只是稍作介紹,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講道:「我拉著他投資了我們集團的摩托車專案和轎車專案,還有最近剛投放市場的坦途兵用戰車。」

「他跟著我投資的最好的專案你們在座的應該都知道,就是也參加了今天會議的聯合儲蓄銀行。」

他這一段話說完,現場的眾人不笑了,臉上的輕鬆消失不見,換成了訝然和意外。

「包培剛包主任,就因為這幾個專案,現在去總社專門負責投資工作了,不過我們倆鬧掰了。」

「呵呵呵——」

他詼諧的話只是讓會場的氣氛輕鬆了一下,就連眾人的笑聲都換成了羨慕和認可。

當然了,沒人會相信他的鬼話,或者說他們不相信李學武能幫助包培剛這麼多,對方會跟他鬧掰了。

殊不知,李學武說的是真的。

「雖然包主任現在不搭理我了,但我拉他投資無人機專案的時候他依然是痛快且堅定地投資了。」

李學武緩緩點頭,道:「東城信用社在這個專案上投資了五百萬,後來又追加了幾百萬。」

玩笑並不吸引人,數字才是最吸引人的。

他隨口丟擲的以百萬計的數字,在現場這些人的眼裡也是超綱的數字了。

是,他們所掌握的工廠隨便拿出來一個也價值幾百萬,但那是固定資產,做不得流動資金。

李學武講的這個可是投資資金,是隨時都要拿出來砸下去的,他們有幾個能做到這一點。

陸啟明和胡可倒是能做到,可他們有包培剛這種魄力嗎?有李學武這麼瘋狂嗎?

「無人機專案從立項到現在已經快要三年了。」

李學武吸了吸鼻子,笑著說道:「我們那位年輕的專案負責人告訴我還不能飛上天。」

「哈哈哈——」眾人想到是這個結果,便都笑了,笑聲中不乏揶揄和調侃。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她原本都跟我申請放棄這個專案了,但被我拒絕了。」

他看向陸啟明講道:「我並沒有勸她,也沒有鼓勵她,而是跟我們李總申請又追加了100萬的資金。」

靠——

聽見這話的人不笑了,他們有些意外地看著李學武,不知道他這麼講是什麼意思。

李學武像是遛狗一樣逗著他們,意義何在?

「幸運的是,當時我的堅持,以及李總的信任。」他就這麼隨意地講道:「我來奉城的前一天她給我打電話,很高興,說飛起來了。」

轟——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被點燃,眾人紛紛坐直了身子,不敢置信地看向他,想要判斷這個訊息的真實性。

他們不是飛行器工程師,也不是李學武這樣吹牛嗶的動力學啊,物理學的大能,但是他們學過中文。

無人機,你要是人坐在上面就不算數了吧?

要真是按字面理解,那這個技術可就小母牛坐飛機——牛嗶上天了!

「我也很高興,問她能飛多高。」

李學武絕對是講故事的高手,別人笑他不笑,別人驚,他淡定,就這麼淡淡地繼續講道:「她跟我說有幾層樓那麼高。」

這是個玩笑,但沒人笑,唯有李學武笑了。

坐在會議桌旁聯合儲蓄銀行的同志也笑了,因為無人機專案的投資方也有他們一個。

「幾層樓那麼高,不是我們的理想目標。」

李學武很認真地點點頭,強調道:「她跟我說這是技術限制的高度,但絕不是他們的高度。」

「我說好,你們完全可以驕傲,我也為你們感到驕傲,但現在還不是驕傲的時候,什麼時候驕傲?」

他講到這裡頓了頓,等眾人思考了片刻,這才講道:「什麼時候我們的無人機能在天上瞄準了敵人的臉開槍,什麼時候我們的無人機能繞過敵人的防線精準鎖定目標,什麼時候敵人怕了,我們再驕傲。」

瞬間的寧靜,會議室像是被抽成了真空一般。

但很快的,具體說不上是多久,甚至沒人會去考究這短暫的幾秒,便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這不是紅鋼集團管理層決策的勝利,也不是我個人堅持的勝利,而是科學技術創新的勝利。」

李學武看向陸啟明和胡可講道:「你們不把化工教育資源運營起來,不補齊這塊短板,今天會議所討論的化工整合化就是歷史上的曇花一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