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恩遠也忙,給他的茶杯裡續了熱茶後便去打電話,連卜清芳進來他都沒發現。「怎麼這麼忙啊——」
「嗯?呵呵,稀客啊。」李學武聽見是她的聲音,抬起頭笑了笑招呼道:「隨便坐,喝茶自己泡。」
「剛從海洋同志那邊過來,喝飽了。」卜清芳在他辦公桌對面坐了,笑著抱怨道:「他嘴可真碎。」
「哈哈哈,是嘛——」李學武笑著問道:「又找你討論人生了?」
「他拿我當知心姐姐了。」卜清芳無奈地揉了揉額頭,看著他忙著,問道:「最近這麼忙?」
「可不是——」李學武瞅了她一眼,解釋道:「京城化工和遼東工業的代表都在這,你知道吧?」
「嗯,我知道。」卜清芳點了點頭,問道:「談的怎麼樣了?」
「不知道,我沒細打聽。」
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他就算知道也不會跟卜清芳說的,這還屬於機密內容。
「我只負責提供場地和茶水,食宿自理,呵呵呵——」
「我聽說了,自帶飯票。」
卜清芳笑著拍了拍巴掌,道:「真有你的,親兄弟明算賬,這道理算是讓你拿捏明白了。」
「本來就是,這我都虧了。」
李學武不無抱怨地講道:「他們雙方的大領導來,還是我招待的,這不算錢啊?」
「呵呵呵——」卜清芳輕笑著挑了挑眉毛,看著他輕聲問道:「說說唄,這一次能賺多少?」
「幹啥?」李學武警覺地問道:「想用錢啊?」
「廢話,現在哪個單位不缺錢。」卜清芳撇了撇嘴角,道:「火電收購專案缺錢了。」
「你手裡掌握著那麼多礦產,聯合能源的現金流應該不會緊張才對啊。」
李學武打量了她一眼,問道:「最近一個季度你在收購案上花費了多少預算?」
「全部。」卜清芳想編個理由來著,但面對李學武,她只能坦然地攤了攤手,道:「真的沒錢了。」
「三個季度花了全年的預算?」李學武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她問道:「那第四季度你打算怎麼過?」
「唉——」卜清芳長嘆一聲,道:「我現在也迷糊呢,不知道該怎麼跟景總交代了。」
「呵呵——」李學武咧嘴一笑,道:「沒關係,你是女同志,大不了去她辦公室哭一場。」
「得了吧,還嫌不夠丟人的——」卜清芳白了他一眼,道:「你就不能發發善心借我一點?」
「那怕是幫我想個主意也行啊,總不會站在這看我的熱鬧吧?」
「那你怨誰?錢是你花的,屁股讓我來擦?」李學武不接她這一茬,很直白地講道:「不怕跟你說實話,我手裡也是一分錢沒有,也在借錢過日子。」
「我信你個鬼——」卜清芳撇了撇嘴角道:「你一向都是精打細算,還能借錢過日子?」
「如果你真是借錢過日子,那也告訴告訴我,錢是哪借來的,我也厚著臉皮去借一筆。」
「那你這真就是厚臉皮了。」
李學武好笑地說道:「我憑什麼告訴你啊,就憑你敢跟我拉硬啊。」
「剛還聽你說計算機買著了。」
卜清芳多雞賊,這會兒才亮底牌,挑眉道:「那一堆碎銅爛鐵就值幾百萬,就不能借我們度度難?」
「我對你的遭遇表示同情,但也對你的意見表示遺憾,那不是碎銅爛鐵,那是高科技。」
李學武無奈地笑了笑,說道:「董副主任去港城,正好讓他帶回來,那是給科研院的裝置。」
「真夠奢侈的——」卜清芳抱怨道:「銀行那邊不是有一套,還要買。」
「李主任說很值得,因為科技改變工業。」
李學武手裡的鉛筆輕輕敲了敲檔案,看著她問道:「還沒問你呢,電廠收了幾個了?」
「七個,正在整改和併網。」
卜清芳有些心力憔悴地講道:「本來還能借沈飛的力博一把,結果他們中途退出了。」
「你不會埋怨我沒顧及你吧?」
李學武攤了攤手心,道:「實在沒辦法,我也是被逼無奈,別無選擇了。」
「我知道——」卜清芳很是理解地點點頭,有些懊惱地講道:「他們失心瘋了,怎麼都是臭棋簍子。」
「他們想賭一把吧,很正常。」
李學武不想說這件事,聳了聳肩膀,道:「聖塔雅集團的總裁香塔爾就在鋼城,你可以去見見她,看能不能從國際上進行低息貸款,搞一把還是值得的。」
「以追加投資的名義不行?」卜清芳看了看他,問道:「貸款不容易吧?」
「什麼容易?」李學武嘆了一口氣,道:「別想追加投資的事了,你這邊不出成績是不會有這種專案的。」
「不過你現在的機遇剛剛好。」他打量了卜清芳一眼,問道:「人事結構理順了?」
「嗯,差不多了。」卜清芳一提到這個話題情緒便有些沉重,同歸於盡的打法,雖然她贏了,但她也輸了。
就是李雪參與的那一次審查調查行動,聯合能源總公司清理了上百人,處分了三百多人。
效果當然是立竿見影的,卜清芳肅清餘毒,將集團支援的大量青年幹部安排在了基層管理崗位上。
這些青年幹部有素養,有激情,講原則,守規矩,很快便將聯合能源的發展速度提了一個等級。
但這種方式處理能源內部的問題,也表露了卜清芳急躁的性格,在組織管理能力上得了一個低分。
要不是有她在業務拓展方面的成績在,這輪人事調整結束後,她距離被調整也為時不遠了。
開源節流,流是節住了,必須開源了。
「營城的煉化多久能上馬,多久能執行?」
卜清芳很關心這個,看向李學武問道:「聯合能源有沒有機會參與到這個專案裡?」
「這是一整個專案。」李學武雙手攏了一下,道:「甚至聖塔雅集團都在。」
「你現在不必為這件事發愁,營城的煉化廠一定會與你們對接的,你還是利用這兩年準備好銷售端和運輸端的問題吧。」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桌面,提醒她道:「公路運輸有風險,而且以目前的公路覆蓋率,效率不會很高。」
「你要想好怎麼通過鐵路與公路的結合,至少目前應該是這樣的,加油站也應該建設和準備了。」
「沒錢啊。」卜清芳苦笑著搓了搓臉,道:「現在是手裡賺的跟不上我們投資的。」
「那說明你們賺的還不夠多。」
李學武看了看她,道:「無論是煤炭還是其他礦石,必須超額完成任務,必須提高產能。」
「如果連遼東給的計劃任務你們都完不成,還怎麼指望實現計劃外產能的利潤實現。」
他很直白地提醒道:「集團也在看著你什麼時候能實現這一天,他們的耐心不會很多。」
「看來我只能去求那個法國人了。」卜清芳猶豫了一下,道:「以聯合能源的身份貸款能行?」
「為什麼不行?」李學武很認真地講道:「你們是聯營企業,有困難了就得麻煩股東幫忙啊,不然要他們是幹什麼的,擎等著分紅啊?」
——
剛送走了卜清芳,李學武的辦公室又迎來了張松英,兩人許有大半年沒見了,一見面都很感慨。
「領導,您比以前更忙了。」
張松英穿著一身得體的呢子大衣,此時的遼東已經颳起了冷風,這一身是真暖和。
李學武笑著點點頭,說道:「快一年沒見著你,你比我更忙啊。」
「您可不能這麼批評我。」
張松英笑著在他對面坐了,就是剛剛卜清芳的位置,她放下手裡的包說道:「我是想見您沒機會。」
「這話我信了。」李學武滿眼不信地點點頭,逗得張松英又笑了起來。
「一定是有什麼事來找我吧?」
李學武倒是能想得到張松英為啥主動疏遠了自己,算是一種自知之明,或者說知足常樂的表現?
張松英再仔細打量了他過後,好像真的知足了,笑了笑,說道:「確實有事來求您,是吉城中藥製備廠的事。」
「嗯,說吧,什麼問題。」
李學武雙手交叉在身前,很認真地聽著她說話。
「在過去的兩年多時間裡,我們聯合多家中醫院以及蒐集藥妝藥方進行科研攻關總算是有了一點成績,現在卻遇到了轉化上的難題。」
她微微皺眉解釋道:「產品計劃書就擺在我們的辦公桌上,但咱們的工廠卻不具備生產能力。」
「原材料呢?怎麼樣?」
李學武不囉嗦,直白地問道:「按照生產預期,原材料能否滿足生產需要?」
「目前測算是可以的,因為這幾處工廠是在生產部分產品的,原材料收購有餘量。」
張松英很清楚他的做事風格,從包裡拿出了幾分檔案遞了過去。
李學武看到專案計劃書,再詳細看了裡面的內容,這才點點頭說道:「可以聯絡儲蓄銀行貸款。」
他抬起頭,說道:「問問吉利星船舶的總經理凱瑟琳,她現在正在做精密裝置進口的專案。」
將手裡的計劃書放好推了回去,緩緩點頭介紹道:「你需要什麼裝置跟她說,東德有一定的西藥和生化製備工藝和裝置基礎,這個你不用擔心。」
「如果特殊裝置搞不到,她還有門路幫你從西歐找,一定不會難的。」
他又在推過去的檔案上點了點,說道:「生產公式的計算,你可以求助於科研院,我這邊幫你打招呼也行。」
「那就太好了。」張松英沒想到問題到了他這這麼快就迎刃而解了,笑著點頭道:「一事不勞二主,您也幫我們跟聯合儲蓄銀行打個招呼吧,我們也好辦一些。」
「都是一個集團的,你們又有這麼詳備的計劃書,還瞅貸不到款?」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見她嘟了嘟嘴滿眼請求的模樣,只好搖了搖頭,說道:「他們副行長在這,等我見著她跟她說一聲吧。」
「謝謝領導,謝謝領導。」張松英笑著站起身,客氣著說道:「給您添麻煩了。」
「不麻煩。」李學武站起身送了她,道:「是專程來鋼城辦這件事的?還是路過?」
「我要去吉城,趕時間。」
張松英不好意思地解釋道:「那邊的廠子還得去確定一下,不然我這心裡一直沒有底。」
「嗯,去吧,注意身體。」李學武笑了笑,站在門口看著她說道:「有事也可以打電話。」
張松英絕不是來懷念和敘舊的,李學武也沒有留她的意思,這種默契是對彼此的尊重。
一個女工能走到今天一步,掌握著紅鋼集團藥妝產業已經是一種極限了,她的學識和努力綜合起來,讓她意識到再進步就是對自己和事業的摧毀。
所以適可而止也是一種智慧。
看剛剛她給的計劃書,雅姿藥妝涵蓋了港城市面上大多數產品,而且堅持用中醫藥的思維來重塑藥妝品牌的定義。
鋼城對中醫還是很信任的,尤其是普通民眾,在就醫困難的情況下多會選擇中醫診所。
婁曉娥可是個狠角色,對於產業的最最佳化是捨得花錢的,對化工產品危害性以及對中草藥的溫和宣傳一直在滲透整個市場。
藥妝市場是廣闊的,不然張松英也不會急著籌集資金改造加工廠,也不會求著他來買先進裝置了。
那麼想一想今天,為啥李學武願意幫張松英想辦法,卻拒絕了卜清芳呢?
當然不是個人關係,還是跟專案本身有關係。
張松英的幾個加工廠技術和裝置升級能用幾個錢,聯合儲蓄銀行完全有能力承擔。
再一個,藥妝產業回錢快,成本低,利潤高,這玩意兒抓住機遇,絕對能創造高收益。
但電廠不一樣,這是重工業基礎,聯合儲蓄銀行任何一次追加投資必須能說服股東的。
最關鍵的一點,就算這一次李學武幫卜清芳搞到了一千萬,也不夠聯合能源用的。
就卜清芳的性格,恨不得將整個東北地區所有問題發電廠都整合了,一步到位形成電網公司。
但這是不可能的,紅鋼集團拿不出這麼多的錢,就算將幾個股東的現金流掏空也實現不了。
就算實現了,以目前電網的完整性改造,那也是以億為單位的大工程,紅鋼集團可沒那個能耐。
循序漸進才是正確的做法,所以李學武讓她去找香塔爾借錢,國際貸款是要考察專案本身的,也讓她知道知道,這個專案太激進了會引發什麼後果。
壓力讓卜清芳有點迷失了方向,就算是李學武的提醒也不一定有用,倒是國外的和尚唸經能點醒她。
——
「這特麼得多少錢?」
十月末,高雅琴應邀來鋼城談大飛機的專案,白長民聽著信過來搭茬。
京城化工與遼東工業的談判還在繼續,不過已經能見到曙光了,雙方都明確知道對彼此的需要,所以很有一股子不談完誰特麼也別想離開的架勢。
李學武早就煩透他了,沒事就往自己辦公室跑,不是抱怨就是嘚吧嘚,沒有一句有用的。
嗯,也不能這麼說,至少他們將京城化工集團化後的名稱搞出來了,叫北方化工工業集團。
聽起來是比紅星鋼鐵集團有點逼格啊,至少人家從事的產業都是化工品類,不像紅鋼集團這麼雜。
「我沒接觸過這方面的業務啊,但我瞅著這玩意兒不像是能用的吧?」
高雅琴也含糊了,拿著資料問向李學武道:「伊爾-12買回來能幹啥?2.6噸的載重量?」
「但它能飛3300公里。」李學武端著茶杯看了她一眼,提醒道:「飛得慢,但夠安全啊。」
「啊?」高雅琴沒懂他的意思,挑眉問道:「夠安全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用作客機或者專機。」白長民笑著提醒她道:「這玩意兒確實挺安全的,就是老了點。」
「聖塔雅集團會幫忙改造升級的。」李學武放下茶杯解釋道:「更新內部儀器更適應現代飛行。」
「三千多公里,從這能飛到……」白長民用手比劃了一下,想象不到,又起身去了牆上掛著的地圖前面算了起來。
高雅琴扯了扯嘴角,看著手裡的資料問道:「你打算花多少錢組建這一個老古董運輸公司。」
「別管黑貓白貓,小貓老貓,能抓耗子的就是好貓。」李學武笑著說道:「國內航運任務相當緊張,這個時候入場正合適。」
「兵用物資、三線建設物資、醫療救災物資、航空航天運輸、國際援助運輸、郵件與高價值小件商品運輸等等。」
他掰著手指頭給高雅琴數了一遍,又笑著強調道:「只要運輸公司搭建起來,第一個生意已經準備好了。」
「什麼?」高雅琴意外地看著他問道:「你連這個都準備好了?」
「不是我,是阿特。」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阿特希望更快地部署這些他買到的武器。」
「啥武器?那些煤氣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