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2章一步登天,一步深淵
「你打算什麼時候提議重啟談判,與三禾株式會社的。」
高雅琴還是受到了港風的影響,在今晚的宴會上穿著一件白色長裙。
中年女人是無法在年齡和容貌上勝過年輕姑娘的,但她們有獨特的氣質。
如果讓李學武給她打個分,憑藉多年上位者的身份,至少能拿到7分。
「拉鋸戰不是一直都在嘛。」
李學武端起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微微皺眉道:「味道還是差了一點。」
「就你嘴刁——」
高雅琴掃了一眼他手裡的酒杯,那是五豐飲品廠的新產品,起泡果酒。
起泡酒這種東西說不上是酒還是酒精飲料,因為度數與啤酒相當。
如果酒量大一點的人,甚至都不會將啤酒當成酒水,就是一種酒精飲料。
「不應該精益求精嗎?」
李學武遞了遞手裡的酒杯強調道:「你喝不出來有股子淡淡的酸味?」
「很正常,這是果酒。」高雅琴卻是在為飲品廠辯白:「在我看來,這已經是很好的工藝和品質了。」
她從長桌上端起一杯同樣的葡萄酒,輕輕嗅過,搖頭道:「至少在市場上能完全碾壓同類產品了。」
「你不是沒嘗過京城果酒廠的產品吧?那股子果酸味更濃郁。」
「就不能向上攀比嗎?」
李學武想放下手裡的酒杯,但又覺得浪費有罪,索性一口悶了。
他反正不想喝了,給老李喝吧。
「三禾的中村找過你了?」
李學武放下酒杯,看向高雅琴問道:「他說什麼了?想要開始談判?」
「你覺得他會這麼做嗎?」
高雅琴卻是挑了挑眉毛,無奈地講道:「反正你掂量著看吧,我承認你算無遺策,真把他們逼到牆角了。」
「但是!」她認真地看向李學武強調道:「時間拖得越久,不談彼此之間的合作友誼會不會受到傷害,就是鋼城電子的技術變革程式也會遭受損失。」
「所以,既然李主任將這個專案交給了你,我是不會多說什麼的。」
她攤了攤手,語氣重新緩和地講道:「我等你的通知,如果需要我組織這個專案的談判的話。」
「沒問題,你是專業的。」李學武微微一笑,說道:「李主任信任你。」
「我該怎麼回答?」高雅琴也是笑了笑,反問道:「更希望得到你的信任?」
「那倒是不用——」李學武擺了擺手,側身繞過她的同時講道:「同志的恭維對於我來說如毒藥。」
「切——」高雅琴不想搭理他,這混蛋總是莫名其妙地高傲。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讓酒液在口腔裡慢慢回味,突然就覺得酸了。
怪不得李學武會抱怨,原來仔細品嚐的時候,果酸在口腔裡長時間的停留會有一種發澀的味道,確實影響口感。
***
「秘書長。」
沙器之見到他,主動迎了上來,笑著打了招呼。
李學武同他握了握手,同樣微笑地打量了穿著西裝的他,挑眉道:「活動組織的不錯,聽說反響很熱烈?」
「我也是向您學習。」
沙器之是剛過來,額頭上還帶著細汗,四下打量了一眼,輕聲問道:「您要是不忙的話,晚上我請您吃飯?」
「有事?」李學武眉毛一挑,點了點頭說道:「晚上我得接李姝放學,跟我一起來家裡吃吧。」
「那怎麼好意思呢——」
沙器之臉上的笑容頓時豐富了許多,攥了攥手指,道:「要不我帶瓶好酒?」
「呵呵——」李學武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我差你那一瓶酒啊。」
這麼說著,他指了指正走過來的薛直夫,同沙器之講道:「下了班你在集團門口等我吧,就這樣。」
「好的。」沙器之應聲,轉身看向薛直夫笑著問好道:「薛總。」
「嗯,忙完了?」薛直夫看了看他,點頭道:「還沒吃中午飯吧,去找點東西墊吧墊吧,下午還有好多事呢。」
「得嘞,您二位聊著。」
沙器之笑著點了點頭,往餐區去了,今天外賓比較多,所以擺了冷餐。
其實就是自助餐,請了法國外事館的禮儀老師做的指導,很有歐洲風味。
「我還以為你月初能趕回來參加體育館建成儀式呢。」
薛直夫將喝完的酒杯遞給服務員,示意了窗邊的休息區,請他過去坐坐。
李學武用無名指撓了撓發癢的頭皮,回道:「遼東那邊已經正式立項,京城化工這邊也已經去人考察了。」
「我聽說了,又是個大專案?」
薛直夫扭頭看了看他,道:「你總是能搞出點別人想不到的花樣來。」
「這算花樣?」李學武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要不您也搞一搞?」
「哈哈哈——」薛直夫早就領略過他的鐵齒銅牙,這會兒只是笑了笑。
等兩人在窗邊坐下,早就忘卻了幾個月前的那次不愉快的談話。
「京城化工準備了多少錢?」
薛直夫倒是對這個專案很感興趣,迭著右腿,打量著對面的李學武問道:「總量小了對集團化專案起不到什麼作用,總量大了他們也沒錢搞吧?」
他有些好笑地講道:「總不能學沈飛,從哪掏出個不良資產換現金吧?」
「京城化工可不是破落戶。」
李學武往後仰了仰身子,重新整理了腰帶,挑眉解釋道:「到現在都沒給我提出讓聯合儲蓄銀行下場的機會。」
「是嘛——」薛直夫這會兒倒是有了幾分驚訝和認真,想了想便問道:「他們哪來的錢呢?市裡給批的?」
「怎麼可能呢——」李學武歪了歪脖子,看了一眼窗外道:「有咱們集團這一個例子,市裡對工廠公司化,企業集團化始終保持著謹慎的態度。」
他招了招手,對走過來的服務員輕聲講道:「幫我們來兩杯紅茶,謝謝。」
「好的,領導,這就來。」
服務員穿著白色襯衫,灰色馬甲,扎著統一的藍色領帶,很有禮貌。
到底是有了「國際飯店」的樣子,不僅僅是表面,還有了裡子。
這幾年集團沒少往服務業務上砸錢,似是韓雅婷和何雨水這些年輕人擔任總經理,管理上很是大膽,也出成績。
至少今天這種場面,換一個老同志來主持工作,一定達不到這麼好的效果。
「京城化工一定有點門路。」
李學武捏了捏手指,仔細斟酌著講道:「不過我估計到最後還是得跟我開口,畢竟幾千萬的投資呢。」
「聯合儲蓄銀行能有這麼多錢?」
薛直夫見他如此說,反倒是有些含糊了,皺眉問道:「風險很大吧?」
這個時候服務員端來了兩杯茶擺在了他們之間的茶几上,隨後離開。
「風險可控。」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他最近喜歡喝紅茶了。
不知道什麼原因,喝綠茶有點鬧肚子,可能是脾胃虧了?
「如果順利的話,我會安排聯合儲蓄銀行作為擔保和資本把控的角色。」
他放下茶杯,淡淡地講道:「這也是遼東工業希望看到的。」
「他們當然更希望紅鋼集團下場。」薛直夫轉了轉茶杯,道:「做熟不做生嘛。」
「不,我說的不是集團,而是聯合儲蓄銀行。」李學武看向對面強調道:「這個專案集團不會以聯營的身份參與,而是以資本運營的角度切入。」
「資本運營?」薛直夫微微皺眉,收回右手,雙手交叉在了小腹前。
他想了想,這才看向李學武問道:「你的意思是當純粹的股東?」
「當然不是——」李學武輕哼一聲,很是傲氣地講道:「股東說話頂個屁用,資本運營,就是當專案裁判。」
他手指在小几上點了點,看著薛直夫強調道:「無論是遼東工業的資源和政策,還是京城化工的專案和運營,都必須在我們的掌控和指導下完成。」
「你有這個自信?」薛直夫意外地看著他,提醒道:「別搞砸了啊。」
「我有計劃。」李學武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隨後問道:「您想問工程方面的計劃?」
「嗯,聯合建築那邊跟我提了一嘴。」薛直夫伸手端起茶杯,講道:「說是京城化工要在遼東建設一個規模很大的綜合產業園區。」
「等一等吧,會有訊息的。」
李學武掃了宴會廳一眼,手指了指裡面的方向,問道:「今天來的客戶有沒有聯合建築能拿下的目標?」
「呵呵呵——」薛直夫看了看會場方向,道:「郎鎮南親自盯著呢。」
「他還是太面了。」李學武毫不留情地評價道:「缺少攻擊力。」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薛直夫好笑地看向他說道:「如果有一個像你這樣的幹部,我會立馬讓他讓賢,可我手裡不是沒有嘛——」
他喝了一口熱茶,放下茶杯道:「我倒是挺欣賞許寧的,可惜了,讓李主任捷足先登了。」
「誰提議讓他去鋼汽的?」
李學武微微皺眉道:「這不是揠苗助長嘛,還是覺得我太好說話了?」
「算了,不值得為這個生氣。」
薛直夫淡淡地嘆了口氣,勸他道:「集團上下都在講幹部年輕化,要大膽地讓青年幹部走到管理者的崗位上去。」
他稍稍坐直了身子,看向李學武說道:「你就是這個群體的榜樣,怎麼能反對這個任命呢。」
「我不是反對這個政策。」
李學武不耐地強調道:「您還不知道我?我是一項大膽用人的,但——」
話他只說了半句,後面的不想再說了,瞥向窗外道:「這個任命不好。」
「好不好都已經這樣了。」
薛直夫長出了一口氣,道:「向前看吧,往好處想,許寧真借這個機會成長起來,哪怕只有你一半的能耐呢。」
「呵——」李學武好笑地看向他問道:「非要拿我做比較嗎?」
「不然拿誰當標準?」薛直夫笑了笑,端起茶杯說道:「你已經是集團青年幹部的天花板了,但不要驕傲啊。」
「那我得謝謝您的提醒了。」
李學武伸手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道:「勸您多喝紅茶,對血管好。」
「是嘛?」正在喝茶的薛直夫微微一愣,看向杯中的茶水問道:「你從哪聽來的?你愛人說的?」
「她是外科醫生。」李學武抿了抿嘴角,道:「是我爸說的。」
「那得信了。」薛直夫似有所想地點了點頭,又突然看向他問道:「聽說連李主任都去找你父親調養身體了?」
「咳咳——」李學武差點嗆著,抬起頭問道:「您聽誰說的?」
全集團上下誰不知道李主任腎虛,這要是傳出去他爸治了老李的腎虛……
「不是這麼回事嗎?」
薛直夫意味深長地講道:「咱們可是同志關係啊,雖然工作上有一些分歧,但不至於分出個親疏遠近吧?」
他挑了挑眉毛,道:「李主任喝的那種藥酒還有沒有,給我來一些。」
「您的腎……也虧了?」
李學武用一種複雜的眼神打量著他,好像對面坐著的是個老不正經。
「咳——」薛直夫倒是早有準備似的,輕咳一聲解釋道:「歲數大了嘛,都是男人,你早晚也會有這麼一天。」
「那也得看個人身體素質吧?」
李學武壞笑著打量了他一眼,道:「像您這樣茶不手的,要是還腎虧,那隻能說明您太不愛惜身體了。」
「我就知道你這張嘴不饒人。」
薛直夫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從那個年代過來的,又有幾個身體沒毛病的。」
他示意了會場里正在同外賓談笑風生的老李講道:「你真當他的身體是糟踐完的?他以前遭的罪可不少。」
「嗯,知道了。」李學武最是見不得老同志訴苦,認真地點點頭,說道:「等我回家問問我爸,看還有沒有。」
「怎麼不一次性多搞一些?」
薛直夫眨了眨眼睛,道:「光是李主任一年就要用掉不少吧?」
「您當他見天的喝啊?」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就算是給了您,您也得注意一點,老同志了,得節制,別學年輕人逞能。」
「什麼跟什麼呀——」薛直夫只當他是沒好話,下巴示意了會場,道:「我去見見聖塔雅集團的副總裁,你別忘了京城化工的專案,有眉目了告訴我。」
「知道了。」李學武點點頭。
「對了,還有酒。」走了幾步的薛直夫還不忘回頭點了點他,提醒這個更為重要的事。
李學武笑著看向窗外,只當沒聽見。
***
「我怎麼覺得外賓不比聯合單位的負責人少呢?」
李學武上了汽車,同一直等著他的沙器之問了一句。
沙器之則笑著回道:「六十八個國際貿易商,比不上羊城展銷會,但咱們的客戶更有實力,也更符合雙方預期。」
「這些人裡有不少是安德魯買傢俱樂部的會員,對咱們很瞭解。」
他很是自信地講道:「我跟高總也講了,與其抄大鍋飯,倒不如走精品路線,長久合作路線,把展銷會做精做細做強。」
「你倒是很有想法——」
李學武瞅了他一眼,問道:「一直在外面跑了?沒回家?」
「哪有,我愛人還不炸營啊。」
沙器之笑了笑,解釋道:「就這幾個月忙來著,但也經常回家。」
「嗯,別給自己找麻煩。」
李學武拍了拍他的膝蓋,提醒道:「雖然這種事算不上什麼,但你還年輕,不應該在這種事情上栽跟頭。」
「明白。」沙器之笑著點頭說道:「孩子都那麼大了,我這工作都忙不過來,哪有那個心思。」
「呵呵——」李學武打量了他,道:「行啊,祝你芝麻開花節節高。」
「借您吉言了——」沙器之倒是不客氣。
汽車停在了街對面,李學武下車,同沙器之一起到了對面的小學門口。
「您現在還是不吸菸吧?」
沙器之掏出煙盒示意了一下,見李學武搖頭便給自己點了一支。
「嘿嘿,習慣了。」
他見李學武看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工作忙起來就靠這個提神了。」
「你隨便。」李學武早就看出他想抽菸了,所以才沒在車上等李姝。
不過在車上他也沒主動讓他,現在他不抽菸,有些不耐煩這股子煙味。
同後世的過濾嘴技術不同,這個年代有不少香菸是不帶過濾嘴的。
帶過濾嘴的那種算高檔香菸。
可即便帶了過濾嘴,菸葉的烤制技術也沒有後世那麼精良,稍稍便宜一點的香菸聞起來都有股子嗆人的味道。
不過就有好這一口的,恨不得將菸絲塞進鼻孔裡用火柴點燃了吸進肺裡。
「您應該聽說了吧?」抽了兩口香菸,沙器之這才講道:「月初的時候,谷副主任被任命為了集團管委會第一副主任。」
「嗯,簡報上看到了。」
李學武抱著胳膊站在門口,同其他家長一樣,等著孩子放學。
不是所有的小學生都有家長來接,這個年代就算你不來接,孩子也不會丟。
不僅僅是小學生,就是從幼兒園開始,都有老師組織放學隊伍送回家。
小手牽著小手,幾個人一個小隊,沿著不同的方向往家走。
小學那就更是如此了。不過李姝的年齡更小,是一年級裡最小的孩子,李學武和顧寧都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