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盡燈枯了吧。」李學武趴在床上,由著於麗施為,嘴裡斷斷續續地解釋道:「說是身體老早就虧了。」「我好像聽過一茬。」於麗皺眉道:「說是早年營養跟不上,累掉過幾個孩子,就落下了病根。」
「誰知道呢。」李學武哼哼唧唧地說道:「我拿了五塊錢給何雨水,讓她代買了點東西送過去。」
「誰照顧呢?」於麗問道:「雨水不用上班嗎?」
「秦淮茹有的時候過去,但也是有限的。」李學武解釋道:「雨水說她去過幾次,一大爺不讓。」
「他們兩家都該去。」於麗撇了撇嘴角,道:「要不是有一大爺和一大媽扶持,就傻柱那德行,早把雨水給坑了。」
「那年月多邪乎啊,雨水長的又不賴,多少人惦記著呢。」
她捏著李學武的肩膀,道:「傻柱又是個不長心的,我嫁過來那會兒就聽說夜裡老有人來大門口轉悠。」
「我怎麼不知道?」李學武回過頭問道:「還有這種事?」
「我嫁過來那會你又不在家。」
於麗伸手拍了他的肩膀,示意他趴好了,稍稍加大了力氣,解釋道:「我也是聽一大爺開會的時候說的,他攆過幾次。」
「不知道,真沒聽說過。」
李學武挪了挪身子,坐在他後背上的於麗算不上什麼負擔,伸手夠了杯子喝了一口溫水。
「就算我知道也不一定能注意到。」
「你那時候就沒相中過雨水?」
於麗是等他喝了水,重新趴下,這才繼續著問道:「你們倆沒差多少歲吧?」
「沒有,完全沒有這個概念。」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她跟我大哥倒是同歲,一大媽有過這個意思,但被我奶奶拒絕了,說不合適。」
「為啥?」於麗好笑地問道:「就因為她沒有媽?」
「那倒不是。」李學武哼哼唧唧地解釋道:「她不僅沒有媽,還沒有爹,脾氣和性格是有些不合適的。」
聽他說的委婉,於麗卻是挑了挑眉毛,別有意味地講道:「那倒是,學文大哥那會兒已經是大學生了。」
「跟這個沒關係。」李學武回手捏住了她的腳,好笑道:「你還挺有門當戶對的觀念。」
「你沒有啊?」於麗嗔著拍了他後背一下,提醒他別亂動,嘴裡則強調道:「我覺得你們家老太太就有這種觀念。」
「那正常。」李學武笑著說道:「我奶奶一直堅持我爺的思想,老觀念了。」
「那怎麼沒想著介紹給你呢?」
於麗挑了挑眉毛,道:「要擱當時的條件,你們倆也合適吧?」
「哪裡就合適了。」李學武好笑道:「你嫁進來那會兒還不知道她脾氣有多傲,哪裡能瞧得上當時的我。」
「當時怎麼了?」於麗強調道:「就衝你們家的條件,再有你的學歷,還怕沒有工作?」
「當時我的名聲可不太好。」
李學武搖了搖頭,道:「那會兒正在跟王亞娟處物件呢,她爹小心眼,總來找我爸告我的狀,說我經常去他家那啥。」
「那啥?」於麗忍不住嗤嗤地笑著,拍了拍他問道:「那你是經常去嗎?」
「嗯,確實經常去。」李學武也是笑著說道:「還被她爸追過兩次,不過她媽不反對我們在一起。」
「為啥?」於麗好奇地問道:「就因為你長得好看?」
「也許吧,反正是不反對。」
李學武一邊回憶著過去,一邊解釋道:「我那時候也不知深淺,王亞娟也豁得出去,你理解吧?」
「你說呢?」於麗手撐在他背上一用力,屁股從他的腰劃到了大腿上,有真絲睡衣打底,動作絲滑無比。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解釋道:「我經常給王亞梅買糖,讓她幫我們放哨。」
「這事我聽王亞梅提起過。」
於麗輕笑著說道:「她說你承諾十次也就兌現三五次。」
「那時候哪有錢啊,我都是跟老彪子他們追煤車才換頓飽飯,買糖都是迫不得已了。」
李學武笑了笑,也是有幾分感慨地講道:「她媽遇見過幾次,都只是笑了笑裝作沒看見,她爹不行,點火就著。」
「現在呢?」於麗意味深長地問道:「再見著你又是什麼態度?還追著你打?」
「呵呵——」李學武輕笑著說道:「上次見面還是王亞梅生小孩我去的,他見著我也是挺尷尬和為難的。」
「為啥?就因為你和王亞娟?」
於麗俯下身子趴在了他的背上,湊近了問道:「她一直等你到現在?也算得償所願了?」
「你信嗎?」李學武卻是淡淡地講道:「我反正不信。」
「怎麼?」於麗挪著身子下來,示意他換個面,等他躺好了這才坐了上去,問道:「她後來又處物件了?」
「不知道,沒打聽過。」李學武雙手墊在腦後,微微眯著眼睛講道:「我回來後第一次見她還是在街道大院。」
「王亞梅犯錯誤那回?」於麗挑了挑眉毛,見他微微愣神,好笑地說道:「不知道吧?她啥都跟我說。」
「但願她不是誰都說過。」李學武也是頗為無奈,王亞梅真是小孩的脾氣和性格,一點都沒有城府。
當然了,想想也知道,能被糖收買又怎麼會有心眼子呢。
「你們什麼時候又好的?」於麗今天對他特別的好奇,好像這些都是夏日裡的催化劑,還嫌屋裡不夠熱?
「你回來以後?」她目光裡盡是八卦的意味,道:「聽說你們倆還差點鬧出人命?」
「不然能被我爸攆到南邊去嘛。」
李學武長嘆了一聲,道:「其實有的時候想想,是我對不起她,那個時候對愛情真沒有概念,更別提責任了。」
「現在呢?想要彌補了?」於麗手上的動作不停,問道:「有了承擔責任的能力,還有愛情嗎?」
「狗屁的愛情——」李學武輕笑著拍了拍她的大腿,道:「她只不過對那段感情念念不忘,更有幾分不甘罷了。」
「你可真是個——」於麗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好了,她還不知道有渣男這個詞。
李學武卻是無所謂,淡淡地說道:「你現在問我愛情是什麼,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和解釋。」
「感情唄,你對我沒感情啊?」於麗手裡的動作一頓,看著他的眼睛問道:「不然咱們倆算什麼?」
「算意氣相投?志同道合?」
李學武歪了歪腦袋,打量著她說道:「要不算緣分天註定?」
「什麼緣分?孽緣啊——」
於麗好氣地捶了他胸口一下,手裡的動作繼續,神情有些淡淡地說道:「男人果然都不是好東西。」
「說得沒錯,我十分贊成這一觀點。」李學武緩緩點頭附和道:「你能悟出這一點,說明你成熟了。」
「我就是幼稚和糊塗才上了你的賊船——」
於麗有些委屈地嘟了嘟嘴,手裡的動作也多了幾分狂野和撒歡,抱怨道:「一條駛向未知方向的賊船。」
「就因為這個?」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所以才打聽起雨水來?」
見她不說話,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我可沒招惹她,她也沒本錢跟我賭明天。」
「我就有了?」於麗微微眯著眼睛瞧了他,道:「我發現你連自己人都算計,一點虧都不帶吃的。」
「我是不想沾染因果——」
她的表演結束了,該李學武行動了,女人都是感性的,一定是某些情緒引起了她敏感的神經。
降低這種敏感度最快的辦法就是植雞要嗨。
——
「領導,於喆到了。」
張恩遠走進來彙報道:「我現在讓他進來,還是……」
「嗯,讓他過來吧。」李學武正在看檔案,頭也不抬地說道:「給他倒杯水。」
「好的,領導。」張恩遠轉身離開,很快便將於喆帶了進來,這小子看起來比前段離開那會更瀟灑了幾分。
「領導。」見李學武抬起頭打量著他,於喆有些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角,道:「您找我。」
「嗯,坐。」李學武抬了抬下巴,示意了對面的椅子。
於喆看了眼去倒水的張恩遠,躊躇著挪到了辦公桌前面坐下,有些緊張地問道:「您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嗯,你先喝水。」李學武點點頭,擰好了鋼筆放下,靠在椅子上打量著他問道:「工作還適應嗎?乾的怎麼樣?」
「挺好的,勞您惦記了。」
於喆接過茶杯,笑了笑說道:「也沒什麼辛苦活,閒暇時間還挺多的。」
「嗯,家裡怎麼樣?」李學武淺笑著觀察著他,同時問起了他最近的狀況。
於喆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姐姐是個什麼脾氣,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挺好的,真挺好的,我們倆……」
「呵——」李學武輕笑道:「當初你姐就差用刀架在你脖子上逼著你了,你多少有點不知好歹了。」
於喆還是那個於喆,他可沒因為有了媳婦忘了大姐。
只不過在李學武面前,他始終保持著謙虛謹慎的態度,不敢流露出哪怕一點的桀驁不馴。
李學武長出了一口氣,等張恩遠離開以後這才問道:「你跟那個孫明還有聯絡嗎?」
「誰?孫明?」於喆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疑惑地問道:「您怎麼想起來問他了?」
「嗯,有點事。」李學武點點頭,斟酌著講道:「你先說說你們倆還有沒有聯絡了吧。」
「聯絡的話……」於喆偷偷瞧了他一眼,猶豫著解釋道:「我是給他打過兩次電話,他也給我打過兩次電話,別的就沒什麼了,也沒見過面。」
「哦——」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瞧了他,似乎知道他聯絡孫明是為了啥,便沒有多在意。
「現在讓你聯絡他,能聯絡到嗎?」
「能……吧。」於喆有些含糊,但見對面的李學武一皺眉頭,便苦著臉解釋道:「他就在這片混,只要想找就一定能找得到他。」
「嗯,那行,交給你個任務。」
李學武點點頭,道:「他以前不是問過你,想不想搞個專案賺點錢嘛。」
「是啊——」於喆點頭道:「可是我不想搞他那種,您不是說過,他多少有點不正經。」
「現在你想了。」李學武淡淡地講道:「聯絡到他,就說你從我這裡拿到個好專案,保準能賺錢。」
「啊?啥!」於喆都傻眼了,他從沒想過這位「姐夫」如此豪橫,搞外快都能這麼直接。
「啊啥?」李學武瞥了他一眼,問道:「不敢啊?」
「不是——」於喆看了看他,輕聲問道:「就您這……至於嘛?」
「讓你幹啥你就幹啥得了。」
李學武微微皺眉看了他,道:「這件事你要保密,誰都不要告訴,事情辦完了就回京,誰問你都說不知道。」
「那個……」於喆有些膽戰心驚地問道:「這裡面有沒有危險啊?」
他乾笑著提醒李學武道:「您也知道我……我剛結婚……」
「呵呵——」李學武冷笑著瞧了他,道:「現在知道剛結婚了?沒事,你沒了也會有撫卹金的,餓不死她。」
「我……」於喆想要說什麼,卻也看出了對面的堅決,也知道李學武是在故意逗他。
「你聽仔細了。」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教給他道:「我給你一個京城的關係,你聯絡孫明,由他負責從鋼城這邊出貨和接貨,利潤只能給他四分之一。」
「那個……」於喆猶豫著提醒他道:「太少了他不一定幹,您也知道,他現在還行。」
「還行?」李學武淡淡地一笑,講道:「你告訴他,一個月的四分之一大概有兩三萬左右,看他願不願意?」
「啊?!」於喆驚呆了,木木地看著他,嘴都合不攏了。
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湊過身子乾笑著說道:「那個……領導,這種事他能幹,我也能幹,要不您……」
「你想幹啥?」李學武眯起的眼睛吊起,掃了他一眼道:「要錢不要命啊?真想給你媳婦賺撫卹金啊?」
「……」於喆完全懵了,都被他繞迷糊了。
李學武手指敲了敲桌面,輕聲交代他道:「這個專案你只是個牽線搭橋的,去見他,帶他去京城見那個人,然後不要再接觸這個專案裡的任何人。」
「您的意思是……?」於喆也不傻,好想知道哪裡不對了。
「他要是給你好處費你就收著,不給也別惱。」
李學武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繼續強調道:「你就說我的關係戶,會提供船隻,只需要可靠的人手。」
「具體的呢?」於喆挑眉問道:「我該怎麼解釋呢?」
「就說從馹本進貨,再給馹本出貨。」李學武長出了一口氣,道:「就是電子廠這邊的東西,還有一些其他東西。」
他手指點了點桌面,道:「你就含糊著說,不要說的太詳細了,能勸著他跟你去京城見那人就行了。」
「然後呢?」於喆問道:「我就什麼都不用管了?」
「對,什麼都不用管了。」
李學武點了點頭,微微眯著眼睛講道:「去處理廠找老四,他會給你一筆錢在鋼城運作。」
這麼說著,他還打量了於喆一眼,道:「穿的體面點,你得有那種雖然從我這裡離開了,但還在給我做事的那種風光。」
「哦——」於喆傻不拉幾地點點頭,說道:「我懂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李學武有些無語了,看了他好一會才嘆氣道:「這句話不能用在自己身上,不是什麼好話。」
「呵呵呵——」於喆笑了笑,說道:「意思對了就行。」
「還有,不要去見你姐。」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他,道:「你姐不會同意你做這件事的,別讓她擔心。」
「我知道了。」於喆笑著點點頭,站起身說道:「那我現在就去找孫明那小子。」
「不要急,三兩天之內辦妥就行。」
李學武微微搖頭教給他道:「你給他打電話不就是為了問張美麗的事嘛,你現在去見見張美麗,然後晚上一起吃個飯。」
「啊?」於喆愣了愣,問道:「我可以去嗎?」
「當然——」李學武笑了笑,說道:「這樣孫明才能更相信你嘛。」
「記住了,出手大方一點。」
他抬了抬眉毛,道:「給女人花錢,會直接刺激到對方的神經,提高他對你的信任度。」
「哦——」於喆又傻不拉幾地悟到了似的,很認真地點點頭,站直了說道:「保證完成任務。」
李學武給他錢去瀟灑,就只用帶幾句話,把人哄到京城就行,這任務也太簡單了。
簡單到整個過程也就在張美麗身上多辛苦辛苦。
李學武看著他離開,淡淡地一笑,看向窗外說道:「查吧,查吧,查到自己身上是個什麼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