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9章初秋的花花事
「於喆怎麼來了?」
一下班,李學武便見於麗皺眉從樓上下來,看向他的眼神里帶著疑惑。
必定是他找來的,於麗敢百分之百地相信,沒有他的允許弟弟不敢踏出京城半步,因為這是他的原話。
安排於喆回京,是她請李學武「教訓」弟弟,警告弟弟不要惹是生非。
現在於喆又出現在了鋼城,不是他還能是誰,但她卻沒收到這個訊息。
「是你讓他來的?」
「你怎麼知道的?」李學武好笑地看了看她,問道:「他來找你了?」
「你覺得他會主動來見我嗎?」
於麗扯了扯嘴角,從他手上接了公文包,走向客廳說道:「下午我去處理廠,正好在趙老四那見著他。」
「呵呵呵——」李學武也是無奈,他哪裡想到會這麼巧。
「他來了就知道鬼混。」
於麗不無抱怨地說道:「我去的時候他正跟老四拿錢,還說是你給的。」
「嗯。」李學武應了一聲,解開半截袖襯衫的領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卻是沒有下文了。
於麗回頭看了他一眼,道:「給他錢幹啥,他又不是不掙錢。」
「你給他的錢,他就知道胡花,我問他來鋼城幹啥他也不說。」
講到這,她又不滿地哼了一聲,憤憤地說道:「準又是去找那個張美麗去了。」
「都二十好幾的人了,你要管他到什麼時候?」李學武沒在意地解釋道:「讓他來辦點事,我這邊不太方便。」
「啥事非得讓他辦啊——」
於麗將公文包送去了書房,出來後有些嘀咕地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格,跟毛兔子似的,能幹點啥。」
「嗯,你就別管了。」李學武依舊是不想說,淡淡地問道:「晚上吃啥?天熱,吃涼水撈麵吧,炸點肉醬。」
「都沒買肉呢。」於麗瞥了他一眼,道:「你想吃倒是早告訴我啊。」
「沒有就算了。」李學武無所謂地拿起報紙看了起來,道:「隨便弄點就行。」
於麗又看了看他,這才不甘心地去了廚房,最近棒梗不在家,兩個人的飯倒是好做了,李學武不是個挑食的人。
李學武從回來以後便在收集關於大飛機專案的情況,當然,順帶著也將國內直升機和其他機型飛機的資料也收集了,重點關注航空工業發動機專案。
以目前紅鋼集團的財力,是無法撬動大飛機這種重資金型專案的研發。
至少他沒有這個能量,更沒有條件勸集團在關鍵路口轉型。
那既然搞不了大飛機專案,能不能在發動機和關鍵系統上做文章?
不生產大飛機,做大飛機專案的動力解決體系供應商。
不出意外的話,以目前國際技術封鎖環境,紅鋼集團是沒有機會獲得這種關乎國運的重要技術的。
但只要是封鎖,就一定會有漏洞。
從70年開始,到國內大飛機專案形成規模,至少還有十年的時間。
紅鋼集團已經同東德多個企業建立了最初穩定的合作聯絡,也就有了從西方購進先進渦輪式發動機和噴氣式發動機技術的機會。
再一個,未來這十年,國際形勢接連動盪,不是沒有機會渾水摸魚。
想想北蘇分崩離析的時候,一鯨落而萬物生的場景,大毛、二毛等毛分家的時候,多少好東西都被廉價大甩賣。
很多人只知道分家以後的甩賣市場,卻是不知道分家前十年那些毛毛就已經有了中飽私囊,啥都敢賣的情況。
當然了,時間越早,他們的膽子越小,管理越嚴苛,但也不是沒有機會。
李學武不會放棄佈局這場盛宴,以那個時候紅鋼集團的體量,以掌控歷史時間關鍵點的先手,什麼技術搞不到。
當然了,不能將全部的希望放在那個時候,該做好工業基礎奠基工程,要給後期的騰飛做好準備。
還是那句話,他不敢說推動紅鋼集團在所有工業領域拔得頭籌,至少在多數關鍵技術領域不至於處於落後階段。
只要在某個領域實現了技術突破,那關聯技術領域也會被帶動發展。
以現在的鋼飛為例,如果沒有那三條直升機生產線,國內的飛機制造工業是不會接受紅鋼集團這種異類進圈子的。
就算是現在,鋼飛能獨立完成生產小型直升機,預備生產中型直升機,可在那個圈子看來,鋼飛還是不可靠的。
羨慕鋼飛的工業實力,但在心態上依舊處於自卑和自傲的狀況。
李學武做事都有計劃,他在給紅鋼集團飛行器領域做規劃的時候不可能一拍腦門,叫幾個專家討論驗證一下就完事了。
他必須有自己的思路,然後請專家做專題調研和論證,結合他的思路給出理論性的指導意見,形成最終的報告。
他的想法也不一定永遠是對的,需要專家拿出專業的證據來論述和反駁。
所以在開始一個專案前,他得獨立完成建立思路的過程。
很辛苦,於麗將麵條過水端上飯桌的時候,依舊沒見他挪地方。
「吃飯了,等吃了飯再看吧。」
她一直很關心李學武的身體,來鋼城這幾個月大部分精力是放在照顧他的飲食起居上,幸虧趙老四也在鋼城。
說起來,回收站在鋼城的基本盤比在京城都不差,因為關山多年打下的基礎,他們是全盤接收,拿來就用了。
於麗也很少去一線看現場,反倒是去看賬本和負責人談話的時間更多。
肉眼可見的,李學武的精神狀態比她來之前好了很多。
就說李學武的穿著吧,明明都是好料子,棒梗洗衣服沒有一點概念,啥都扔洗衣機裡洗,結果糟踐了好衣服。
於麗來了以後,李學武的內衣褲從來不放洗衣機,連同他四季的白襯衫全是手洗,一點汙漬都不帶有的。
李學武也不是非常懶惰,他也有自己洗衣服的時候,只是忙起來就忘了。
有的時候也不嫌棄自己,一件襯衫不注意能穿三四天,甚至是一週。
現在看,他身上的衣服沒有隔天的,都是一天一洗,白襯衫永遠白。
也正是感念她對自己的照顧,李學武才對於喆和她家格外照顧。
在李學武沒撒口的情況下,她依舊是單身一個人,只能多照顧家裡。
她倒是期盼著李學武能給她個指望,哪怕就一個呢,男孩女孩她都認了。
只不過李學武心狠,別說是她,就連港城那位都沒聽見動靜。
有些話她是不敢再問的,因為又不僅僅是她自己,就她的知道有幾個呢。
當然了,有的人也不用惦記了。
比如說秦淮茹,她是知道的,兩人早就疏遠了,從秦淮茹結婚以前就是。
張松英,一年都不一定見一次,她還問李學武對她是啥感情,張松英呢?
周亞梅算一個,吳淑萍算一個,通通都不用想了,是不可能有機會的。
周小白,更不會有機會。
倒是佟慧美和金姣姣,在她看來還有幾分機會,因為她們不爭不搶。
另外她還知道有個冉秋葉,王亞娟,以及經常在俱樂部出現的古麗艾莎。
從昨晚李學武的態度上也不難看出,他這個人性情薄涼,不會給自己難做,更不會給家裡人難堪。
所以這幾個能不能得償所願,還得看機會,看未來有沒有特別的變動。
至少在她看來,王亞娟和冉秋葉機會更少,古麗艾莎更是機會渺茫。
算下來,多了說也就港城的婁曉娥,她,還有那兩隻金絲雀。
機會都是自己爭取的,有的時候更不能太強求,水到渠成,順其自然。
看了一眼吃麵條的他,於麗還是忍不住問道:「你讓於喆來,是不是因為原來提過的那個孫明?他們要幹啥?」
「你挺能琢磨啊。」李學武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問道:「確定於喆沒有跟你說什麼?真是你自己猜到的?」
「你就不能跟我說實話嗎?」
於麗好氣又好笑,倒攥著筷子的手使勁捶了他一下,嗔道:「我還能壞你的事咋地?」
「我可沒這麼想。」李學武笑了笑,微微搖頭講道:「就是怕你多想。」
「我能不多想嘛——」
於麗瞪了他一眼,嗔道:「好端端的,隔著千里將他叫過來,想幹啥?」
「我說了你就放心了?」
李學武吃好了,放下筷子又喝了一口麵湯,淡淡地講道:「給他個機會。」
「跟我說實話吧。」於麗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祈求,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說道:「於喆不會有危險的,對吧?」
「吃飯都有噎著的危險,你讓我怎麼給你保證?」李學武說的直白,看向她認真地強調道:「他不是小孩子了,敢來鋼城見我,敢接這個任務,就說明他有信心做好,有能力做好。」
「……」於麗鼻孔裡喘息著,盯著他問道:「他才剛結婚,還沒有孩子,我們家三代單傳……」
「嘚嘚嘚——」李學武好笑道:「什麼跟什麼啊——」
他瞥了於麗一眼,道:「真有個三長兩短,我還得幫你們家生孩子唄?」
「去你的——」於麗急的都要掉眼淚了,瞪著他嗔道:「他要是出事了,我哪有臉回家見我爸媽,你要我死啊?」
這句話的潛臺詞還是她自己,孤苦無依一個人,總不能坑了弟弟。
「唉——」李學武無奈地嘆了口氣,示意她道:「先吃飯,吃完飯告訴你。」
他站起身往書房去了,於麗碗裡的麵條都不香了,緊吃了兩口,收拾了廚房,這才追去了書房。
「你對紅鋼集團現在的內部情況瞭解多少?」
李學武正在看資料,見她進來也沒等她再央求,便直白地問了一句。
於麗卻是看著他道:「不多吧,業務上的?還是……」
「我剛來鋼城的時候冶金廠出了安全生產事故,初步調查發現是4號爐在設計和建設之初就有問題……」
「這個我知道。」於麗也沒等他說完,便點頭講道:「你跟我說過的。」
「嗯。」李學武緩緩點頭,繼續解釋道:「這一年多來了幾個調查組都沒搞清楚實際情況,現在集團安排主管質安監督工作的蘇副主任下來調查。」
「然後呢?」於麗皺起眉頭,問道:「他是跟你關係一般的那個?」
「跟這個沒關係,我說的是事實。」李學武淡淡地強調道:「因為4號爐涉及到了董副主任,所以集團懷疑我在調查中實施了干預,從中作梗。」
「現在四號爐的主要設計師於鐵成的愛人去集團檢舉我的失責……」
「為什麼?」於麗擔憂地問道:「你真的這麼做了?」
「聽我說完。」李學武擺了擺手,繼續講道:「事實很複雜,但我敢跟你保證,我從沒陷害過任何人,更沒有損害過組織的利益,一兩句話無法說清楚。」
「那你說於喆吧。」於麗關心地問道:「你讓他來幹啥?處理檢舉你的那個人?」
「呵呵——」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問道:「我是那麼下作的人?」
「我覺得你不是。」於麗也很認真地講道:「你用不著這麼做。」
「嗯,我讓於喆來,確實是讓他聯絡孫明的。」李學武倒是承認了這一點,在於麗疑惑的目光中解釋道:「我讓他假借我的名義搞出個專案來賺錢。」
「啥意思?」於麗可不止一次同弟弟強調過,在外面不許提他的名字。
這會兒見李學武說,她反倒有些慌了,又是疑惑了。
「於喆就是我手裡的魚竿。」
李學武捏了捏手指示意道:「我需要一根魚線,以及魚鉤和誘餌。」
「孫明就是魚鉤?」於麗很聰明,挑眉問道:「那魚線和誘餌是什麼?」
「於喆同我的關係,同孫明的關係,以及我給他的關係,都是魚線。」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從紅鋼集團拿到商品用船出海,再用船往回帶貨物,這就是誘餌,孫明一定願意做。」
「這——」於麗皺眉提醒他道:「這會不會影響到海上馬車伕計劃?」
「不會,兩碼事。」李學武嘴角一翹,道:「馬車伕計劃的源頭有兩個,一個是回收站,一個是公海上的大船。」
「但於喆交給孫明的卻是反方向的。」他挑眉道:「馬車伕出的是傾銷產品,帶回來的是工業原材料,沒人會真的管。」
「但孫明要做的是帶回奢侈品,出口高品質原材料。」
「這……」於麗有些懵,不過還是能理解他的意思,問道:「你是想讓孫明落網?」
「他本來就在做這種事。」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講道:「他那個姑父啊——」
說到這裡,他不想再多說什麼,而是繼續就於喆的關係講:「於喆只要幫助他賺到第一筆錢,將對方引薦給京城佈置好的那個人,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我跟他之間的關係,他跟孫明之間的關係,以及跟那人的關係,都是可以隨時斷開的魚線。」
李學武放下茶杯很是隨意地講道:「只要他不承認,誰能逼著他認投?」
「他沒有直接參與,更沒有證據表明參與,就算孫明咬死他又如何。」
「然後呢?京城那邊——」
於麗皺眉問道:「你安排了誰接手,是咱們的人?」
「不是。」李學武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還是說道:「你知道三禾株式會社嗎?」
「知道啊。」於麗挑眉問道:「你要讓他們認識?」
「三禾株式會社在京的辦事處出了點事情。」李學武撇了撇嘴角,道:「辦事處主任同蘇副主任走得很近。」
「嗯?——」於麗一愣,沒想到話怎麼又說回來了,還跟蘇維德有關係。
「三禾株式會社的那個人……怎麼說呢,比較複雜吧。」
李學武想了想,解釋道:「他想留在國內,拯救他的愛情。」
「啊?」於麗更迷糊了,古怪的眼神看著他問道:「還有愛情的事?」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說道:「確實是愛情,複雜的愛情。」
於麗想不出這愛情有多複雜,總不能比李學武的計劃還要複雜吧?
「所以,那個辦事處的負責人是你安排接觸蘇維德的?」
她好像想到了什麼,挑眉問道:「然後你再安排孫明聯絡到他,孫明出了事,就會牽連出蘇維德?」
「嗯,大概是這樣。」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頭,道:「孫明不會輕易出事的,除非蘇維德真來鋼城查4號爐。」
「但他一定會來查的。」於麗挑了挑眉毛,道:「所以蘇維德不知道有孫明這個關係,一定會查到他姑父?」
「沒錯,只要他真的查。」
李學武點點頭,道:「他會揪住自己的尾巴狠狠地拽,然後將他自己拖進深淵。」
「當然了,我不願意做規則的破壞者,還得是讓他自作自受吧。」
他說的很隨意,聽得於麗膽戰心驚,猶豫著問道:「於喆不會被調查?」
「他就是根魚竿。」李學武笑了笑,做了個手勢比劃道:「我能剪斷魚線,總捨不得丟掉魚竿吧?」於麗哪裡能完全放心,不過他都這麼說了,還能再多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