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簡單,京城工業安排了周萬全來破局,蘇維德的壓力得到了緩解,天然地形成了聯絡。李學武是沒算計到周萬全會來,但計劃隨之做出了調整。
蘇維德不會放過董文學,就算他反擊的再厲害,對方也不會輕易撒手,因為那意味著徹底失去對遼東工業掌控的機會。
要抓住董文學,繼而牽扯到李學武,就算不能直接傷害到李學武,也要斷掉李學武的一個助力。
蘇維德的目的很簡單,要麼將李學武焊死在遼東十年,要麼打殘了抽回集團做專職秘書長。
蘇維德的視線放在了遼東,周萬全也被帶動了一部分精力,老李這邊稍稍緩解,卻不敢再輕舉妄動。
老李有了坐山觀虎鬥的資格,但他手裡的選項依舊不多。
講直白一點,他不能放棄董文學,更不能放棄李學武,所以他在等一個適合他下場的機會。
如果用高雅琴的話來說,他才需要一局定乾坤呢。
但李學武不能如他的願,就算蘇維德再跳,也不該是他來完成最後一擊,那是自毀長城的傻瓜行為。
他是紅鋼集團的秘書長,不是李懷德,不具備絕殺蘇維德的資格,李學武只能借力打力,讓對方自己將繩索套在脖子上。
李學武能容忍程開元的野心,放縱景玉農的狹隘,甚至是理解高雅琴等人的目標,但是!
他無法容忍蘇維德這種沒有目標的胡來,甚至是吃裡扒外。
就衝他將北方工業報牽扯進來的這個舉動,李學武就有一萬種理由埋了他。
但必須團結管委會所有人的意見,必須是他自絕於人。
所以,蘇維德必須將壓力推向鋼城推向他,他還不能反擊,是要給人一種顧全大局,忍氣吞聲的表現。
他年輕,有的是時間和機會,不會在意麵子上的得失。
想一想,現在是70年8月中旬,蘇維德以勢壓人的手段還能用幾時?
他在看報紙,或許從這個月開始,他背後的那位也該跳腳了,人一旦失去了對信念的堅持,就會變得愚蠢。
所以有人回看歷史,總覺得那些不可能如此愚蠢的人偏偏就會幹出奇葩的事,甚至幼稚的讓人想笑。
查,讓他查,查出點什麼才好,李學武要的就是真實。
蘇維德的視線在遼東,但他也在遼東,他有自信保證集團在遼東的工業不會受影響。
這總好過對方將精力放在集團,到時候損失的可就不止一點半點了。
再一個,蘇維德的精力被牽制在鋼城,程開元和景玉農等人的又多了一方空間可以發展。
李學武同李懷德的想法和思路至少在這一時期是保持高度一致的,那就是不希望有太強的人出現。
誰頭頂的枝丫長的過於茂盛了,那就剪一剪,誰的樹葉枯萎了,那就澆點水,施施肥。
總之,送走蘇維德不是目的,目的是讓集團管委會所有人認識到一個事實,那就是吃裡扒外者不得好死。
再一個,敢覬覦老李那個位置的人必定自取滅亡,唯一能決定老李什麼時候走的人不是別人,而應該是他。
這一次才是李學武真正奠定自己在集團位置的終極之戰。
——
高雅琴帶著滿心的疑慮和李學武的態度離開了,別人不好說,在她這邊至少不會見風使舵了。
因為她不敢。
以德服人,李學武看問題的視角和對未來的精準把握,從報紙上就能看出端倪,這份能力足以震懾住她。
高雅琴從報紙上看到了啥?
李學武沒講的那麼透,只提醒她看了全國各地都在積極發展農業化學工業,積極推動化肥和農藥產業發展。
這也是李學武正在同京城化工討論研究的專案,接下來上面一定會加強農業農村發展建設,政策上會積極回暖。
要知道此前隨著下鄉的形勢發展,大學習活動的熱情已經從城市轉移到了農村。
現在李學武提醒她關注這個新聞,就是在告訴她,農業工作也在回暖,政策上一定會有積極的改變。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形勢動態也會跟著發生變化。
她不難聯想到李學武暗示的重點,這種變化反映的是什麼,工作了這麼多年,她一想便知。
別的不說,就衝李學武隨手一指的心有靈犀,她就不敢當牆頭草。
程開元當然也不敢,倒不是畏懼李學武掌握形勢的能力,而是怕了他挖坑埋人的陰損和毒辣。
對什麼人就得用什麼招。
李學武就從來不跟董文學解釋他為什麼要將4號爐生產事故生生拖成了累贅,讓對方抓住了把柄。
因為沒有4號爐,對方還能搞出5號爐、6號爐出來,既然真的有事,又沒那麼重要,倒不如借坑埋人了。
第一次,第二次,李學武承認,他確實影響了調查組的判斷和結論,為的就是將聲勢搞大一點,說白了就是故弄玄虛。
要是不這麼做,蘇維德會堅定地認為4號爐有大問題?
要是不這麼做,蘇維德會固執地認為只要從4號爐生產事故就能鉗制住董文學?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娘們抓不住色狼。
董文學回集團的前一兩年註定不會得到李懷德的信任和支援,因為在遼東他的功勞實在是太大了。
將董文學限制在亮馬河工業區是為了什麼?
因為亮馬河工業區是長久工程,光是建設和發展沒有十年之功下不來。
等真正評定功勞的時候,李懷德早就不認為董文學的功勞是威脅了。
所以董文學現在所遭遇的困厄跟4號爐沒什麼直接關係,就算沒有4號爐,蘇維德也不會放過他,李懷德也不會放過借蘇維德之手壓一壓他。
結果都是一樣的,就看董文學想不想得開了。
如果李學武在遼東功德圓滿,回集團任職的時候,也會遭遇這一齣,除非他強的可怕,沒人敢下陰招。
所以,李學武不急著回集團,這個時候多修煉有好處。
關於展銷會,李學武是寄予厚望的,他相信高雅琴也很清楚這次展會的意義。
鋼汽去年推出的第一臺四門普通轎車在內地市場反應始終不是那麼太強烈,可能跟影響力還有一定的關係。
能造出羚羊這樣的好車,不一定能造出好轎車。
李學武必須承認,白羊座無論是從設計還是生產製造,對比國際知名汽車生產企業是有很大一段差距的。
但架不住這款車便宜啊。
他強調的就是物美價廉,這也不算欺詐,實實在在賣低端產品,沒毛病吧?
再說了,鋼汽不是沒有進步思維,東德的工程師過來以後便參與到了現有車型的整改和研發。
這些人不是白接來的,也不是白花錢的,物盡其用才行。
送走了高雅琴,李學武去洗了個澡,換上了古麗艾莎取回來的衣服,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時間卡的剛剛好。
他晚上約了白長民,對方也不是一個人來的,還請了京城化工剛剛走馬上任的那位張主任。
李學武只帶了古麗艾莎一個人,當對方下車的時候便覺察到了他的用意,稍顯刻板的臉上也有了鬆弛的笑容。
「這裡環境真好。」張主任名叫張佔山,很霸氣,但面相看著很和氣,一看便知道是讀書人。
他下車後打量了一眼前院的環境,大紅燈籠映襯下彷彿真的來到了前朝的深宅大院。
在白長民的介紹下兩人握手簡單寒暄了兩句,便算是認識了。
李學武倒是沒忽視了古麗艾莎,很自然地將她介紹給了對方,至於說對方記住沒記住她就不知道了。
古麗艾莎是覺得很滿足,她不在乎對方領導知不知道她是誰,只覺得現在的秘書長特別有氣質,更有氣度。
張佔山和白長民絲毫不覺得李學武帶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很礙眼,有這個姑娘在這,今晚的氣氛才更融洽。
不要誤會,三個男人的心裡都沒有那種意思,只是覺得雙方第一次見面就在私下裡,總覺得有些突兀。
但有一位美女在就不一樣了,朋友聚會,吃個晚飯,順便聊一聊工作上的關係,很自然,不是嗎?
既然是李學武帶來的,他們就不怕晚飯桌上聊的話題被傳出去,再說了,酒桌上的話也算數?
與其說今晚的見面是表態,倒不如說他們是在試探。
李學武不是直接合作方,但他懷了把控全域性的鬼心思,所以不得不謹慎一些,賣賣力氣。
「這是我在分局工作時候加入的俱樂部,算是個小圈子吧。」李學武抬手引導著對方走向獨門獨院的餐廳。
「真是沒想到。」張佔山隨著他走進院中院,回頭同白長民講道:「這邊我也來過,但從來不知道還有這一處洞天福地。」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嘛。」
白長民真能整,笑著看向李學武讚道:「我認識的人裡最有福的便是李秘書長了。」
「哈哈哈——」李學武笑著擺了擺手,謙虛地客氣道:「張主任來了這裡才能叫福地呢。」
「哈哈哈!」張佔山也客氣,笑著邁步走進大院。
私下裡胡扯而已,看的是態度,誰會在意恭維的那兩句,要是客氣個沒完,真是虛偽的要死。
從進大門開始,他們便只見到一名保衛,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空院子,鬼宅呢。
直到來了院落裡才發現,這裡被改造成了餐廳的模樣。
由李學武引著走進廂房,屋裡的擺設和傢俱古色古香,服務員也早就準備好了酒菜,似乎掐著時間一般。
看著擦手用的白毛巾,張佔山不禁搖頭,這份享受就算是在他這也不多見,李學武今天算是給他露了一手啊。
這飯是白吃的?好吃的?
早就從白長民那裡瞭解了關聯單位紅星廠的基本情況,更瞭解了紅星廠進步成紅鋼集團的整個過程。
之所以瞭解的這麼詳細,要說他沒有別的心思又怎麼可能。
今晚來赴宴,就是想探探李學武的底,到底有沒有金剛鑽來攬他們的瓷器活。
四個人,六個菜,因為是夏天,李學武又擺了酒,便準備了四涼兩熱,特別添了一道魚湯,算是給足了體面。
張佔山當然不是沒見過這樣的席面,所以在服務員幫他倒酒的時候便客氣著對白長民玩笑道:「咱們有壓力了,呵呵。」
「哈哈哈!」白長民笑著示意李學武這邊道:「李秘書長不在乎這個,這的條件咱們不能比。」
他們說的是回請這件事,李學武給了這麼大的面子,下一次見面就該是他們安排了。
話裡隱含著的深意則是要看李學武的真誠意,如果李學武這一次拿出來,那他們也會給足「面子」。
李學武秒懂,但沒有急,是等服務人員離開以後,他才舉杯提了今晚的第一杯酒。
這裡還得說一嘴,同於麗的管理不同,周亞梅在擔任俱樂部負責人以後,類似這樣的場合從來不露面。
不管是李學武待客,還是其他人,她絕不會親自來伺候,更不會場面地過來敬酒。
李學武不評價兩人管理上的優劣,也不在乎她們的這麼做的理由,只要能管理好隊伍,怎麼做都是對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便從古麗艾莎的身上聊開了,畢竟就她一位女同志,還是能喝酒的。
「播音員是不是都有一副好嗓子?」張佔山好奇地問道:「天生的還是後學的?」
「張主任,我以前是舞蹈演員。」古麗艾莎也挺會聊天,早就不似以前那般書生意氣。
這話倒是讓對方一愣,隨即便笑了起來。
「這紅鋼集團真是藏龍臥虎啊!」他誇獎道:「舞蹈演員出身都能在廣播事業上綻放光彩,多才多藝。」
「謝謝您誇獎,我也是遇著好領導,好老師了。」古麗艾莎捧著酒壺給他滿了酒杯,又看向白長民說道:「領導,您多喝一些,看您就是有酒量的。」
「酒量還能看出來?」白長民笑著示意了李學武,問她道:「你看你們領導的酒量如何?」
其實他是壞,故意逗她。
就是他都知道李學武的酒量無敵,更何況是李學武帶來的姑娘呢。
古麗艾莎笑著看了李學武一眼,不掩崇拜地講道:「我們領導是天山上的傲雪,草原上的雄鷹。」
「好嘛——」
「哈哈哈!」
夏夜的餐廳裡響起了一陣笑聲,就連李學武都被誇得不好意思了,主動同她喝了一杯酒。
這份坦蕩和江湖被張佔山兩人看在眼裡,又是一番思量。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們從沒覺得李學武是個菜鳥,只從這份氣度和手段上來看,當真年輕了得。
這小白兔一樣的姑娘擺在眼巴前都不下嘴,怪不得被稱為天山上的傲雪,真夠傲氣的。
「多誇誇張主任和白廠長。」李學武反過來逗她,示意了對面的兩人講道:「你這樣有王婆賣瓜的嫌疑了。」
「哈哈哈——」
玩笑過後,白長民主動問起了李學武在鋼城的工作,又順著話題問起了同遼東工業的淵源。
這話題不就轉過來了嘛。
李學武也是簡單介紹了同胡可認識的過程,也講了對方的辦事風格,是用實際例子來說明的。
同樣的,在介紹胡可的時候,他還順勢講到了主管遼東工業的副主任陸啟明,講了對方對工業發展的重視。
到現在為止,至少在李學武這裡,京城化工和遼東工業還沒有正式接觸,他不保證雙方有沒有私下裡的關係。
所以他話說的很是真誠,不誇張,也不作偽,坦誠地介紹了紅鋼集團在遼東的發展和境遇。
有困難就說困難,有感激就說感激,真誠才是彼此相處的必殺技,私下裡見面就沒必要端著了。
古麗艾莎見沒有她的話題,便規規矩矩地伺候著酒局,同時也很放得開地撿著喜歡的菜吃。
「我前幾天聽到個訊息。」
白長民按滅了手裡的菸頭,被煙燻得微微眯起眼睛介紹道:「就是首艘導彈驅逐艦下水那件事。」
他看向李學武問道:「聽說你們營城船舶也參與了?」
「給我們發了獎章和感謝信。」李學武很坦然地點點頭,介紹道:「不過不是主要工程合作,是零部件生產相關。」
他刻意地將話題往主題上靠攏,強調道:「整合化生產的優勢在工業生產上得到了充足的體現。」
「這是六機部的工程?」
張佔山胳膊撐在餐桌上,同樣微微眯著眼睛,抽著香菸講道:「魔都交通大學都劃歸到六機部建制了。」
他吐了一口煙霧,道:「可見工業發展還是需要人才培養和科研工作的,你們紅鋼集團走在了前面啊。」
「這條路不好走,我們也是磕磕絆絆。」李學武苦笑著解釋道:「每年光是在人才吸納和培養領域就投入不止百萬。」
「但你們走對了啊。」張佔山看向他別有意味地講道:「現在京城工業有一家算一家,誰不羨慕你們?」
「就是我們,也跟著沾光。」
他看了白長民一眼,笑著說道:「今年聯合職業技術學院的畢業生真優秀,在我看來比以前分的大學生都專業。」
「不能這麼說。」李學武笑著客氣道:「只能說術業有專攻吧,就像集團化這項工程,我們也是經歷了也才有了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