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7章跟著沾光
李學武約的人不是古麗艾莎,兩人在俱樂部網球場的見面純純是偶遇。
不管沈國棟信不信,反正他都不會解釋,甚至休息好了又打了半個小時。
高雅琴過來的時候兩人正好打完一局,是古麗艾莎最先看到的她。
「高總好。」
「你好,球打的不錯。」
高雅琴別有意味地打量了她一眼,主要是對方的穿著,有點太活潑了。
她可不是土包子,網球這項運動在國內雖然是小眾,但她也不是普通人。
只不過在對方的短裙上停留了幾秒鐘,便又看向李學武笑著點了點頭。
李學武瞧著她的笑容有些古怪,再看看從眼前走過去泡茶的古麗艾莎便也心知肚明,人心的成見就像一座黃山。
「找了你一圈不見人影,我就說你不能閒著嘛。」
高雅琴在藤椅上坐下,隨意地拍了拍扶手打量著滿身都是荷爾蒙味道的李學武問道:「舒服了?」
「如果你問的是我運動過後的感受的話。」李學武挑了挑眉毛,端起茶杯,故意順著她的揶揄扯了一句。
「呵——」高雅琴才不在乎他清白與否呢,人到中年,她的追求無非就那麼幾樣了。
如果李學武不是她的同事,而是剛剛分到單位來的男大學生,那她不介意考驗考驗,指點一二。
不要說什麼賢良淑德,雖然她有這樣那樣的缺點,她堅信自己是個好人。
至少比坐在她面前的這頭笑面虎強,李學武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壞蛋。
「你似乎很享受這種躲貓貓的感覺。」
她倒是也沒客氣,對李學武這種人她也用不著客氣,有話直說就行了,論兜圈子對方才是第一。
「別告訴我,就因為有人來檢舉你,連單位都不敢回了,躲起來自證清白?」
她有些懷疑地打量著李學武,道:「不至於吧?」
「如果我想躲起來,就不會給你打電話了。」李學武抬手示意了古麗艾莎端給她的茶,道:「嚐嚐,朋友送的,說是好茶。」
「你這裡哪有次品。」高雅琴絲毫不懷疑李學武的品味,因為這混蛋非常懂得享受。
她還有家要養,平日裡衣食住行雖然有公司的補助,但也知道過日子。
李學武卻是集團裡最瀟灑的那個。
掃了一眼周圍的院子,看似安靜,古井無波,但誰又能忽略了他背後的那個圈子呢。
再一個,他的背後可不止一個圈子。
進一步,退一步,對於李學武來說都有餘地,至少比工作了十幾年的她有算計。
年紀輕輕,卻能不用為錢發愁,事業有成,家庭又十分的和睦,就是休閒娛樂都有美人相伴,想一想,誰能不羨慕。
「你真的不管從鋼城來的那娘仨?」
她放下茶杯,瞥了一眼端著暖瓶離開的姑娘,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地講道:「終究是要解決的,不是嗎?」
高雅琴看向李學武,微微皺眉講道:「你不是跟我說過,任何形勢的競爭都會削弱團結的力量嗎?」
「我現在才是被動的那個。」
李學武轉過頭,神情依舊是懶洋洋的,但目光堅定地強調道:「甚至到現在我都沒還手,還不夠嗎?」
「你確定?」高雅琴有些懷疑地打量了他一眼,道:「我不信,被動挨打絕對不是你的性格。」
「那你要我怎麼辦?」李學武好笑地塌了塌身子,翹起二郎腿淡淡地說道:「主動去承擔錯誤啊?」
「你當然有你的算計。」高雅琴十分篤定這一點,沉吟片刻卻還是提醒他道:「最近外面風大,你悠著點,別為了找個蛐蛐再把房子給推倒了。」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出聲,轉頭看向她問道:「在你心裡我就是這麼個形象?規則破壞者?」
「你以為呢?」高雅琴端起茶杯瞥了他一眼,道:「別在我面前裝小白兔,我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
「瞧我這人緣混的——」
李學武撐著扶手坐起身子,看著球場柵欄外的鮮花綠草,長嘆了一聲道:「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高雅琴在放下茶杯前瞥向他說道:「你耍的這一招不叫借東風?」
她放下茶杯,同樣望向院裡的滿園春色,悠悠地說道:「我是希望你一局定乾坤的。」
「至少你比他們更務實。」高雅琴扭頭看向他挑了挑眉毛,又道:「可惜了。」
「謝您高看我。」李學武無所謂地笑了笑,他當然知道高雅琴最後那一句可惜了是什麼意思。
以他現在的影響力和體量,就算大殺四方又能如何,距離她所說的一局定乾坤還有十萬八千里。
她可惜的是李學武太年輕,如果是他在谷維潔的位置上來這麼一下子,也省了以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可惜了,就算這一次李學武贏了,集團也不會就此消停下來,只能說生態繁衍,此消彼長,競爭不斷。
「鋼汽客車專案幾月份能正式執行?」
高雅琴知道了他的態度,便也不再多說,而是聊起了實際工作。
李學武想了想,微微眯著眼睛講道:「大概在9月吧,他們說入秋前完成這項工作。」
「你這邊呢?」他看向對方問道:「展銷會的籌備工作如何了?」
「現在才想起來關心這個專案?」高雅琴拿起茶壺給自己續了茶水,看了看他說道:「要不要參與籌備工作?哪怕給點意見,或者做一些指導工作呢。」
「哈哈哈——」李學武笑著端起茶杯婉拒道:「還是算了吧,沒那個精力,還耽誤你們工作。」
高雅琴並不在意他的拒絕,因為這都在她的預料之中,在這個時間點,李學武才不會將時間浪費在這種專案上。
「沈飛的專案就這麼算了?」
她扭頭看向李學武講道:「他們安排財務人員來核算三產資產和賬目了,看樣子也是鐵了心割袍斷義,一刀兩斷。」
「嗯。」李學武早就知道這個情況,點點頭說道:「不是還有5%的股份嘛。」
「哈——」高雅琴好笑地看向他問道:「5%?哪還有5%了,不都讓你抵押出去換成投資款了嘛。」
「抵押是抵押,所有權不是還在集團嘛。」
李學武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可從沒說過不贖買這筆抵押物啊。」
他扭過身子,認真地看著高雅琴講道:「我是真心希望沈飛能將這些三產工業做大做強的。」
「然後呢?」高雅琴玩味地看著他問道:「他們將三產工業做大做強以後,你抵押的那5%增值是不是就跑過貸款利息了?」
「哈哈哈——」李學武笑著解釋道:「資本遊戲就是這麼玩的,這只是最簡單的那種。」
「我總覺得你是在玩火。」
高雅琴微微眯起眼睛,提醒他道:「你是不是覺得你的這些操作上面不知道?」
「錯,我是不怕他們知道。」
李學武很認真地強調道:「既然紅鋼集團擁有這樣的政策和資源,就應該大膽地嘗試。」
「你信不信?」他手指點了點桌面,挑眉講道:「聯合儲蓄銀行的經驗早晚會形成範例或者講義擺在那些金融領域的管理者面前。」
「我們摸著石頭過河,他們摸著我們過河。」
李學武抬起眉毛,不無霸氣地講道:「我們才是第一個吃螃蟹,第一個吃飽資源的那個。」
「但也很危險,不是嗎?」
高雅琴是對外貿易工作出身,無論是對外工作還是貿易工作,都需要謹慎的性格。
她在經濟領域的工作能力沒的說,李學武在李懷德的暗示下逐漸放手經濟建設工作以後,她完全地扛起了這份擔當和責任。
紅鋼集團目前大多數經濟和貿易合作都有她的主持和策劃,銷售業務一年比一年做的大。
正是因為銷售開啟了局面,集團這頭工業巨獸才有了驅動發展和變革的動力。
李學武在認可她工作能力的同時也尊重她的謹慎。
「我要說富貴險中求就太不負責了。」他想了想,仔細地分析道:「你有沒有察覺到,現如今的經濟形勢正在向某個方向發展和運動?」
「你是說——」高雅琴抬了抬眼眸,試著問道:「可會議還沒有召開呢,不是?」
「但風已經吹下來了。」
李學武從茶几下面抽出一迭報紙放在了茶几上,敲了敲醒目的標題提醒她道:「不要失去嗅覺啊我的同志。」
看見標題經由李學武的強調,她這才反應過來,眉頭深深地皺起,似是在思索著什麼。
李學武給了她時間,向坐在不遠處的古麗艾莎招了招手,等對方過來後,他輕聲吩咐了一句,這才讓對方離開。
「我還是不太相信,怎麼會——」高雅琴面色多了幾分灰白,她還以為集團的組織生態變化是獨立的,可沒想到生態變化的背後還有著「天氣」變化的影響。
「如果只是一方面,那還可以當做是孤立事件。」
李學武喝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淡淡地講道:「我跟你說風雨欲來風滿樓,你還當我是規則破壞者。」
「可是——」高雅琴抬起頭看向他,遲疑地問道:「你就這麼篤定那位會……」
「集團的這些領導裡面你最怕誰的身體不好?」李學武瞥向她說道:「我就不問你最希望誰不好了。」
高雅琴當然不會將這句話當廢話聽,她並沒有回答,只不過眉頭皺得愈深。
「你也知道,李懷德得了不治之症,全靠胰島素維持著健康。」李學武淡淡地講道:「他不當回事,但有些人還是盼著他的胰島素過期,或者全都失效呢。」
「你可以想一想。」他看向高雅琴問道:「如果這個時候李懷德身體惡化,管委會內部會發生什麼?」
「你一直在關注這個,對吧?」高雅琴很認真地看著他問道:「不僅僅是李主任的身體,對吧?」
李學武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她已經想到了的答案,看著遠處的熱暑蒸騰的氣浪,微微抬起下巴講道:「你希望我一局定乾坤,但這乾坤有一百八十局。」
「你的想法是什麼?」高雅琴皺眉問道:「既然你早就關注到了這些,一定是有什麼想法的吧?」
「我當然希望李主任堅持到最後。」李學武好不避諱地講道:「他的人生還長著呢,只要胰島素維持住。」
「他多堅持幾年,也讓紅鋼集團多健康幾年。」
就當著高雅琴的面,他很直白地講道:「這個時候李主任最好不要出現什麼問題,他咳嗽就是集團感冒。」
「你不信任谷副主任?」高雅琴想從另外一個角度試探他的想法,挑眉問道:「你信任誰?」
她補充強調道:「如果李主任真的出事了。」
「我從不為假設做準備。」
李學武不是在忽悠她,而是很認真地看向她講道:「我能做的便是支援李主任,就這樣。」
高雅琴仔細盯了他好一會,這才低眉垂首地輕聲說道:「你是不看好谷副主任,更不看好其他人啊。」
「呵呵——」李學武淡淡地一笑,道:「你讓我怎麼說呢,不要把李主任當傻子啊。」
「他還沒到頭昏眼花的時候呢,風風雨雨這麼多年,他分辨得出好還是不好。」
「當然,我當然明白你的意思。」高雅琴已經懂了,她懂了李學武的一語雙關,這是一個意思。
李懷德從沒放棄過對人事權和其他管理許可權的掌控,在紅鋼集團依舊是一言九鼎。
這麼多年,從紅星廠到紅鋼集團,管理層不是沒出現過具有掌握全域性工作能力的人物。
比如說程開元,這位來的時候可是擔任常務副廠長的,你看他現在的影響力如何?
李懷德從不下狠手,但一直在行動。
真正拉高視角仔細觀察和分析紅鋼集團的組織架構和生態就會發現管理層沒有特別弱,但也沒有特別強。
老李真正做到了平衡,這手腕可以說得上是一頂一的了。
仔細想想,老李有過趕盡殺絕的時候嗎?
沒有,他允許下面有不同的聲音,甚至就是現在,周萬全和蘇維德的小動作他都看在了眼裡。
李學武是他預定的接班人,但他也不介意在這個時間段讓李學武多經受一些風吹雨打。
既是鍛鍊年輕幹部的意志力和行動力,也是磨一磨年輕人的稜角,更是剪掉過長的羽翼,現在還不是讓年輕人飛的時候。
李學武的小動作他看見沒有?
當然看見了,就連李學武的態度變化,以及用出來的手段他都看見了,也做出了回應。
既然李學武要在遼東打清一色,就得承受這份壓力,不想玩可以別搞的這麼大,別整的這麼著急啊。
矛盾沒有單方向的,蘇維德是在針對李學武,但也是因為李學武太過著急了,手段過於激烈了。
你打人家一拳,總不能不讓人家還手吧?
李懷德看出了李學武的別有用心,但他沒注意到李學武的暗藏玄機。
打蘇維德的那一拳倒不如說是誘餌,一記虛招,實的還在後面呢,不放長線怎麼釣大魚。
早就同景玉農定好的,他要捧一捧蘇維德,不然對方怎麼有信心跟李懷德叫板,上半年李懷德的一系列動作可是比他還要激烈。
人總是能看見別人的缺點,卻看不見自己的缺點。
不是李學武先動手的,是李懷德先盯上了死狗一般的蘇維德,還有孱弱的程開元和景玉農,甚至連其他人都沒放過。
蘇維德那個時候也很跳,急著死灰復燃,咬死了董文學不撒口,眼睛盯著遼東這塊肉。
站在李學武的角度該怎麼選擇,該怎麼作為?
他不能拒絕李懷德,但他也不想順著李懷德的意思壓董文學,這未免太明顯,卸磨殺驢嗎?
既然要玩,那就不如玩個大的,索性將程開元身上的枷鎖解開,更是將一部分計劃告訴景玉農。
程開元不是個老實且、乖孩子,就算解開他身上的枷鎖,鬆開他脖子上的繩子,他也不會見誰都敢咬。
甚至李學武都沒奢望他能在關鍵時刻站在自己身邊。
那他又圖什麼呢?
一個,就像他不想在這個階段讓老李下線一樣,在工業管理上頗具才能的程開元也有其存在的理由和必要。
再一個,程開元如死狗一般,不用他盯著,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落井下石,他沒有更多選項。
最後,他沒有更多心思花在拯救對方的計劃中,與其讓程開元縮手縮腳被動捱揍,倒不如讓他放開手腳擁有還擊之力。
程開元的影響力逐漸恢復,景玉農身上的壓力就減輕了,李學武能獲得來自工業管理和人事以及財務管理上的支援。
即便景玉農對他的支援是隱形的,但也確確實實存在,這個不能否認。
程開元和景玉農實力大增,李懷德的動作就會謹慎一些,壓力會被轉移至其他人的身上。
而在面臨計劃失敗的危險時,李懷德是不會再削弱董文學的影響力,反而要給予支援和關照。
就是遠在遼東的他,李懷德也會以安撫為主,不會再想著削弱他的管理許可權,這第二步算是達成了。
第三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