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4章上帝是女孩
「當初一監所買的那臺造紙裝置花了多少錢?」
於麗回來的晚了,見他坐在客廳看著報紙,趕緊往廚房走,邊走還邊問了一句。
李學武並沒有抬起頭,剛剛從窗子裡已經瞧見是她進了院子。
這會兒聽見她問起造紙裝置,這才漫不經心地回道:「那得看是什麼樣的造紙裝置和需求了。」
他抖了抖手裡的報紙抬起頭看向廚房方向解釋道:「北朝剛同芬蘭訂購了2600萬美元的造紙裝置。」
「這麼貴?!」這個回答驚訝得於麗忍不住從廚房裡走了出來,問道:「那得是多好的裝置啊!」
「裝置的品質、效率,原材料的品類,生產紙張的用途、質量,等等,這條件太多太複雜了。」
李學武繼續看著手裡的報紙說道:「你問這個幹什麼?造紙廠聯絡你了?」
「是趙老四。」於麗消化著他剛剛的回答,扒著手裡的大蔥走回廚房解釋道:「他要搞個造紙廠。」
「咋想的?」這次輪到李學武驚訝了,他看向於麗問道:「怎麼突然想起搞造紙了?」
「廢物利用嘛。」於麗順著剛剛的話題解釋道:「處理廠的金屬廢品多,紙製品也不少。」
她隔著窗子看向李學武說道:「當初在京城,你不也幫一監所搞了套造紙廠的裝置嗎?」
「那個是早就落後的裝置了。」
李學武翹著二郎腿介紹道:「造書寫用的白紙都一般般,也就是搞點衛生紙啥的還成。」
「後來拆卸送去了茶澱農場,找了幾個工程師改了改,直接做包裝紙箱生產裝置了。」
他從茶几上端起茶杯看向於麗問道:「你今天去工業區處理廠了?」
「老四讓我過去的,就為了說這件事。」於麗彙報道:「處理廠去年盈利七萬八,他想利用這筆錢開一條新的處理線。」
可能是趙老四說了什麼,她猶豫著問道:「他讓我問問你的意見,這造紙廠能不能辦。」
「能辦,怎麼不能辦。」李學武喝了一口熱茶,放下茶杯說道:「造紙廠不犯忌諱,印刷廠不行。」
「我還擔心呢。」於麗鬆了一口氣,道:「他跟我提起這個我就在想,會不會不讓啊。」
這倒不是她杯弓蛇影,而是這個年代不是誰都能從事工業生產,使用大量勞動力的。
所有的企業和工業,除了個別不能開展集體作業的手工業以外,必須以集體的形式展開經營活動。
比如回收站就是小集體經濟,沒有法人的存在。
造紙廠辦在廢品處理廠內部,使用工人超過3名就算小資本了,所以必須再掛靠一層。
不過這種事已經不需要李學武來操心了,每個主要經營城市的負責人都能拿的起來這些工作。
為什麼他不在意趙老四辦個造紙廠?
因為這個年代什麼都缺,就連日常使用的紙張都缺,恢復高考缺印考試題紙的事都知道吧。
就目前老百姓生活和工作用紙需求,再有20年的發展都不一定能滿足得了。
有生活閱歷的同志回想一下自己第一次使用衛生紙是在几几年?
所以在生產這種沒有忌諱,完全是供應民生的工業產品,幾乎不會招來任何干擾。
況且以趙老四的聰明和謹慎,絕不會將造紙廠的產品直接供銷給個人。
倒不能完全說他膽小,而是工業生產達到一定規模以後,是不會獨立運營銷售終端的。
將紙張分銷給代銷點這種費時費力的事,就算是養一百個人也幹不過來啊。
再說了,這用人成本以現在的處理廠可承受不起。
所以無論生產什麼樣的紙產品,都將由供應鏈總公司完成代銷或者直接採銷。
「廢舊書報再回收,造出來的紙張質量一般吧?」李學武看著手裡的報紙問道:「衛生紙?」
「他說是想試試看。」於麗介紹道:「聽說衛生紙的製造工藝最簡單,也不用那麼精細,想先從衛生紙開始。」
「呵呵呵——」李學武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部電視劇,金剛砂牌衛生紙,用完了屁股疼。
這個年代普遍的造紙技術也別想有多好,真像他家裡用的餐巾紙或者衛生紙,那價格可不低。
你說沒有好裝置,造好紙?
其實是沒有身份,用不起。
宣紙軟不軟,毛筆字寫上去都不會漏,擦屁股豈不是更軟更舒適?
當然了,這是抬槓的說法,真正柔軟適中的衛生紙這個年代早就有了,城裡的幹部可不用棍兒刮。
說棍兒刮一般人可能都不知道是啥意思,但直到九十年代,很多農村都沒有真正的廁所。
秋天收割回來的玉米杆捆成捆沿著牆角扎出一個方形的圍欄,裡面墊上黃沙就是廁所了。
你是蹲大的還是解小的都在裡面。
小的就不用說了,尿完提上褲子就撤退,大的結束了沒有衛生紙怎麼辦?
好辦,不是用玉米杆圍的圍欄嘛,就近從捆在一起的玉米杆上選最適合的一段掰下來。
有生活經驗的都知道,玉米秸稈有一層很硬的表皮,相對光滑,處理的不是很乾淨。
一般會在蹲著的時候用牙齒將那段秸稈的表皮撕開,露出裡面摩擦係數較大的瓤。
等大號結束以後就用拇指粗細的瓤去處理後庭。
提上褲子還不能立即就走,你得用牆角的鐵鍬將自己剛剛生產的那坨剷起來丟到圍欄後面的坑裡。
每過一段時間就得給這種廁所填一層黃沙,還必須是黃沙,因為冬日不凍,方便剷起來。
有人說這段描寫噁心,其實是無奈罷,真都買得起衛生紙誰會用秸稈啊,真用得起馬桶誰用旱廁啊。
趙老四就算將衛生紙廠開辦起來,這產品也不會很快普及到農村去,都不夠關聯單位消化的。
***
晚飯期間,於麗見他話不多,便主動問起了他為啥關注北朝買造紙裝備的事。
「報紙上看到的。」李學武沒在意地解釋道:「要攻略東北亞市場,怎麼能不關注北朝呢。」
其實他是想趁最後的機會撈一筆,學現代史的同志都知道,北朝的經濟快要嘎了。
年後z先生去訪問便帶去了一大筆援助,紅鋼集團還參與了物資採購的供應工作。
羚羊二代和白羊座兩款汽車就在援助範圍內。
當然了,現在的北朝還是富,有多富可能你都想象不到,竟然能跟日本比肩。
李學武不介意在這個時候引導紅鋼集團插上一腳,給北朝的經濟提提速。
至於說更快地衝向經濟深淵還是萬分之一機率的起死回生,那就跟他沒什麼關係了。
反正他知道難韓富了北朝就緊張,一定會搞摩擦,日本富了東北這邊就緊張,經濟一定會被擠壓。
與其讓難韓和鬼砸大富大貴,倒不如先下手為強,摧垮對方的工業經濟這種話他不敢說,但遲滯對方的工業經濟發展還是可以做到的。
只要海上馬車伕給力,他能讓這三個鄰居20年內享受到東北生產的最廉價生活電器和物資。
只要紅鋼集團出口的商品足夠便宜,他就不信對方的民族工業能發展得起來。
除非他們玩陰的,不擇手段毀掉海上馬車伕。
但在李學武看來,這是不可能做到的,因為半島國家和島國是沒有辦法完全封閉海岸線的。
港城那麼屁大個地方都攔不住大飛呢,更何況是東北亞這麼複雜的地域環境。
再說的直白一點,這塊地方沒有一個是善茬,更沒有誰跟誰是嚴格意義上的朋友。
李學武在打什麼算盤,於麗聽一句便懂了,因為聞三兒在營城搞的就是這個。
嗯,說起來不算複雜,但做起來很複雜。
既不想沾染因果,又要達成目的。
反正先富的那些人確實富裕了,在就業大環境不好的情況下,鋌而走險的人很多很多。
這個年代最不缺少的就是狠人,多少是從舊社會走過來的,天生就帶著一股子匪氣。
從陸地走到海上,跑一趟就能賺夠一輩子的花銷,多少人紅了眼。
錢是賺不完的,明明一次就夠本了,可為什麼他們還要繼續跑船,他們不知道有危險嗎?
當然知道,但金錢的誘惑是無窮無盡的,就像人的慾望一樣,賺的錢在蓋房、娶媳婦之後,基本上消耗殆盡,哪裡夠一家子人花銷。
再說了,當他們賺到第一個一千元的時候,他們的生活標準已經匹配到了這個水平,再想落下去可就難了。
所以第一次出海就有第二次,第二次葬身大海,他的父親或者兄弟會接著出海,前赴後繼,永無止歇。
村裡有一個賺到錢,整個村都會沸騰。
所以營城周邊沿海農村,但凡能在海里生存的,基本上都會湊在一起出海乾。
一艘船兩艘船或許會出事,當十幾艘、二十幾艘船一同行動的時候,風險就會被大大地降低。
營城港區對這種特殊的經濟活動早就明面化了,在確定出口的商品和進口的物資名單以後,結果就是監察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聞三兒膽小,謹慎地堅持李學武劃出的底線,不參與,不組織,不負責。
他只向這些船經銷物資,收購物資,其他的一概不管,給海上馬車伕留足了利潤。
也就兩年多一點的時間吧,東北這片土地,尤其是沿海地區創造出了不少財富神話。
當然了,很多人都選擇了低調,有錢也不會顯露出來,但經濟的活躍度確實大大地提高了。
不要問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況,參考同一時期的南方那些大佬的發家史就知道了。
九十年代北方普遍都是土磚房的時候,有的南方村鎮已經家家都住小別墅,家家都有進口車了。
財富不可能是一夜之間積累出來的,別墅和進口車也不可能是一天賺到的。
別說南方的土地長黃金啊,說出來都不信,要說海上有野生的物資還有可能。
他是不敢說讓東北家家都能住上小別墅,開上進口車,但給未來經濟發展留下火種還是有可能的。
經濟發展離不開資金,更離不開敢想敢做的人。
東北亞這塊區域的經濟總量比較東南亞一點都不差,只要運作得當,一定能搞得起來。
當然了,他關注北朝,是因為這個老六經常不按常理出牌,這次也是一樣。
晚上他同於麗說的北朝從芬蘭訂購了2600萬美元的造紙裝置,這筆款項芬蘭要是能連本帶利收回去他敢相信上帝是女孩。
別說本錢了,就算是利息他們都別想收走。
別人看不穿北朝的底細,李學武還是能看清楚的。
這貨仗著歐共體體系的幫助下,作為一個可以獲得廉價石油、原材料和能源的工業國家,此時的信譽度爆表,跟後世相比可不是同一個層級。
在耍無賴和透支信譽度這方面他們做得有多狠,李學武從報紙上一看就秒懂。
這特麼是薅世界羊毛啊。
基於對此時北朝信譽度的錯誤判斷,瑞典沃爾沃公司認為北朝是一個巨大的未來市場。
因此,沃爾沃已經在洽談出口1000輛沃爾沃144豪華轎車給北朝。
北歐豪車不是吹的,在內地叫沃爾沃,在港城叫富豪,李學武可是知道這款車的報價。
沃爾沃144的售價大概在18000美元左右。
這是什麼概念?
要知道現在可是美元與黃金掛鉤的時代啊!
按照官方並不準確的匯率,1.8萬美元相當於內地5.76萬元,但實際價值絕對不止。
1000輛就是1800萬美元,有見過這麼薅羊毛的嗎?
關鍵是什麼?沃爾沃那邊完全信任北朝此時的國際信用,甚至答應不用定金就能裝船發貨。
要不是顧忌臉面和未來,李學武都想給多損的姬衛東打招呼,讓他也去國際市場騙財騙色了。
這個時代的資訊不對稱,造成騙子橫行,就算是到後世的九十年代,也就有低端的騙子市場。
當然了,哪個年代都有騙子,騙術也層出不窮。
北朝這點動靜就能引起李學武的關心了嗎?
當然不是,因為這不是第一次。
李學武從國際新聞部分了解到,此時一些瑞典的工程公司正在給北朝開發基建和工程專案。
芬蘭這邊除了造紙裝置,還有將近600萬的其他專案合作即將展開。
再就是瑞士這個冤大頭,北朝採購了2.05億瑞士法郎的勞力士手錶,同樣沒給錢呢。
你是不是覺得這些北歐的企業都是大傻瓜,憑什麼不給錢就讓他們賒賬買東西。
想一想,剛進入社會的你憑什麼能辦到信用卡。
當你刷刷刷買這買那的時候你有想過會還不起嗎?
再有,銀行也沒想到你真不還錢啊。
在戰後經濟恢復時期,一些國家產能過剩,又急於佔領市場,所以會做出一些冒險的投資舉動。
結果就讓不要臉的北朝逮著經濟即將下行最後的機會薅了一撥羊毛了。
還不起怎麼辦?
賴賬唄,反正他們的經濟基本盤在歐共體,又不是非指著北歐那些老大爺生活。
那有人問了,這筆錢就壞賬了?
呵呵——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出來混早晚要還的。
後世對北朝的制裁一直在持續,總有一天他們是要開放的,即便開放的口號從這個時候就開始喊了。
當他們的經濟對接世界軌道的時候,會有數不清的欠賬單拍在他們的腦門上,要麼還錢,要麼滾蛋。
原因就在於他們的人均gdp在今年突破了1000美元。
碼的,想想就生氣。
從兩個大哥手裡連吃帶拿的,一點回報的覺悟都沒有,甚至有過一段時間的野心。
所以啊,從後世地緣正治版圖上來看,半死不活的鄰居才是好鄰居,對吧?
李學武的下一步除了要穩定集團內部的影響力,還要真正地經略東北亞這塊市場了。
——
「領導,您忙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