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3章偷襲
「真不再多留一天了?」
胡可有些自責地說道:「好不容易來奉城一趟,我該好好招待你的。」
「虛情假意——」李學武笑著點了點他,轉身上了汽車,從車窗裡看向他提醒道:「下次來鋼城。」
「呵呵呵——」胡可笑著擺了擺手,在上午9點送走了來訪的李學武一行。
比來時多了一臺奉城機械廠的車,蕭子洪今早特意來迎接他,上午李學武會到機械廠調研。
「你覺得遼東工業的誠意多還是少?」蕭子洪側身看著他,指了指車窗外的大院問道:「關於京城化工的合作。」
「嗯,你知道的,合作需要基礎。」李學武揉了揉鼻子看向他問道:「你覺得合作的基礎是什麼?」
「一定不是人情關係。」
蕭子洪首先排除了一個必錯的答案,笑著看向窗外說道:「人情不值錢呢。」
「是啊,人情和麵子幾毛錢一斤。」李學武緩緩點頭說道:「遼東不想做一錘子買賣。」
「什麼意思?」蕭子洪詫異地看著他問道:「不做一錘子買賣?」
「他們想給遼東工業裝一臺強勁的發動機。」李學武雙手比劃著說道:「他們想飛啊。」
「呵呵——」蕭子洪被他的形容逗笑了,側過身子問道:「怎麼飛?往哪飛?」
「呵呵呵——」李學武也笑。
奉城的城市建設完整度比較高,無論是解放前還是解放後,這裡都是重工業城市。
工業城市有一個比較顯著的特點,那就是經濟條件不會差,因為這裡有著最基礎的消費群體。
嚴格意義上講,奉城機械廠的位置算不上城區內,但隨著工業發展和城市建設,城鄉結合的影子越來越模糊,道路規整以後便是樓群建設。
「奉城還是有錢啊。」李學武望著車窗外的城市建築群忍不住點頭感慨道:「支撐得起城市建設。」
「全國工業總產值第一。」
蕭子洪指著車窗外給他介紹沿途的建築物,同時提醒他道:「東三省佔了全國工業產值排行榜前三名,說有錢是真有錢。」
「嗯,看老百姓的精神面貌就知道了。」李學武的目光從建築群上移到了馬路兩邊的街道上。
行人如織,商鋪林立,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在這個年代看老百姓的穿著也說不上多奢華,但腳踏車的擁有比例,以及年輕人的著裝還是遮掩不住這座城市的復富庶與繁華。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
再嚴肅的規則也阻擋不住年輕人對時尚的追求,更何況這個年代規則之下還倡導年輕人要有自信、自立、自強的優秀品質。
所以白襯衫、海魂衫、花裙子、小白鞋,青春點綴了時代的黑白灰,增添了不一樣的色彩。
車隊的駛過驚起一片矚目,但飛馳而過的並不是他們人生的一部分,很少有人能留住這短暫的記憶。
不過奉城機械廠的幹部職工還是能清晰地感受到集團的發展和進步。
「為什麼要叫巡洋艦這個名字?」
蕭子洪在下車後再一次仔細打量了前面保衛乘坐的開路車,回頭看向了李學武。
他知道李學武在汽車設計方面的卓越貢獻,就連這臺霸氣外露的汽車名字都是對方取用的。
「自尊心?自信心?還是?」
「你想什麼就是什麼。」李學武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笑著說道:「你看見什麼它就是什麼。」
「見山是山,對吧?」蕭子洪很能跟得上他說話的節奏,笑著點頭說道:「看著確實很霸氣。」
「如果連自己都不能喜歡上自己造的汽車,那還怎麼奢望別人會為你的設計買單。」
李學武雙手插兜,站在一旁看著這折騰了三年,算不上坦途附屬品的精品汽車,滿眼的都是喜歡。
「國際事業部正在運營將它推向國際市場。」
這會兒廠區路過的職工忍不住湊過來仔細打量著這款車,甚至主動同下車守在周圍的保衛們打聽。
「國際市場?」蕭子洪屢屢被他不經意之間透露出來的資訊所驚訝,這倒是暴露出了他遠離京城和鋼城的弊端,那就是地緣上的孤立。
「嗯,純粹的海外市場。」
李學武自信地點點頭,說道:「港城,東南亞,日本,難韓,甚至是東德。」
他伸出腳踹了踹巡洋艦厚重的輪胎介紹道:「這款車會同坦途一起被巡展,算是姊妹車型。」
「國內什麼時候開售?」蕭子洪聳了聳肩膀問道:「還是低價傾銷的戰略?」
「嗯——」李學武微微搖頭道:「這兩款車型同其他常規車型是兩碼事。」
他伸手拉開了車門子示意了裡面的裝飾介紹道:「光是用到的材料和工藝就不可能廉價傾銷。」
「這臺車多少錢?」蕭子洪笑著問道:「看我需要工作多少年才能買得起。」
「哈哈哈——」李學武笑著擺了擺手,看向一側站著的張恩遠問道:「銷售公司那邊定好價了嗎?」
「初版營銷方案已經定下了。」
張恩遠上前兩步作了介紹道:「坦途全套模組售價15萬,巡洋艦最低配置版本售價4.6萬。」
「嚯——」蕭子洪忍不住訝然道:「差距夠大的。」
現場眾人確實都知道,他說的差距是這款車的售價與同為越野車的羚羊二代做對比。
羚羊二代最便宜的7180元,最貴的9980元。
就算是不比輕步兵戰略用途的輕型步戰車坦途,單純地與巡洋艦做對比,差距確實拉的很大。
「其實不用介紹和對比,駕駛過212的司機試試這臺車就能知道兩者之間完全沒有可比性。」
李學武很是自信地介紹道:「這臺車從設計之初的定義也不是對標212,羚羊二代才是。」
「呵呵呵——」蕭子洪抱著胳膊輕笑道:「京城汽車的領導恨你也是有原因的。」
他同圍過來的職工一樣,目光在這臺車上逡巡著,微微搖頭感慨道:「有點勝之不武了。」
「人家可用不著你可憐。」
李學武抬了抬手,示意他一起往辦公樓走,嘴裡則強調道:「時代在發展,大家都在進步啊。」
「聽說了。」蕭子洪走在他身邊,緩緩點頭道:「他們正在尋求改進212,也要進行細分款式。」
「晚了點。」李學武淡淡地說道:「我不否認212的成功,否則也不會讓羚羊汽車貼臉營銷了。」
該說不說,當初紅星廠的營銷策略確實很噁心,京城汽車不想同他們這種鄉下來的窮親戚聯動,甚至拒絕了合作,是紅星廠死不要臉硬貼上去做的宣傳。
句句不提212,處處對比212。
當初李學武主持的那場新車展銷會,算是給國內這些汽車製造企業開了個壞頭。
有紅星廠這種不講武德的存在,從那以後很多同行在模仿和仿造之路上都光明正大地不要臉了。
都快窮的揭不開鍋了,還能要臉?
先把工廠支起來再說,只要能養活自己的工人,哪怕對方去告狀他們也不怕。
誰說你設計的,你製造的就是你的了,目前國內可沒有專利法,誰能造出來就是誰的。
紅星廠是這麼幹的,耍流氓的他們為啥不怕迴旋鏢砸在自己的臉上?
因為仿造212他們能賣出比212稍低的價格,穩賺不賠,但是仿造羚羊他們零件錢都收不回來。
目前國內212的售價在3.6萬至4.2萬之間,遠遠超過了羚羊二代。
蕭子洪說京城汽車的領導恨他不是沒有原因的,目前國內民用汽車的銷量鋼汽佔了半壁江山。
原本屬於212的民用市場基本上已經被羚羊二代所取代了,雖然買車不用自己花錢,但單位的預算也是有限的,領導也是會用腳投票的。
買一臺212的錢都夠買差不多五臺羚羊的錢了,兩者的基礎效能正在無限接近,再對比其他功能,選哪款車還用思考嗎?
京城汽車要對212進行改款,不是他們精益求精的進取心,而是市場推動不得已而為之。
再不改款,兵用市場都快被蠶食殆盡了。
民用吉普車市場的完全丟失也影響到了兵用市場,尤其是坦途汽車和巡洋艦的誕生,更是給了國內吉普車製造廠當頭一棒。
拼價格拼不過羚羊,拼效能拼不過巡洋艦,怎麼選都有理,對市場來說完全不講道理。
李學武在奉城機械廠主要參觀調研了數控機床生產車間,以及數控加工中心的實驗車間。
生產工藝上的進步能直接影響到工業生產的品質,數控機床的生產效率對比普通機床得到了大大的提升,在生產成本和人工投入上也大大減輕了企業的管理負擔。
雖然說目前的數控機床無論是在精度還是質量上都不能完全同後世相比,但發展方向是對的。
每一次進步都代表了新的希望,新的開始。
李學武走在車間內部,聽著車間主任的介紹,他已經能預見紅鋼集團正在掌握未來工業生產的命脈。
當集團所屬鋼城機加工廠大面積投入現代數控機床的時候,就已經代表時代掀開了新篇章。
——
「秘書長,蘇副主任在車間。」
李學武匆匆從奉城乘車趕回來,張兢在汽車停穩的第一時間衝過來給他開啟了車門子。
「在哪個車間?」李學武皺眉瞅了一眼不遠處的車隊,卻不是從京城來的。
「客車裝配車間。」張兢引導著他邊走邊彙報,道:「我是從鋼城車站接到的他,隨行人員不多。」
李學武再沒詢問其他,徑直走向了裝配車間。
其實走過拐角處便能看見裝配車間門口站著不少人,有鋼汽的幹部,也有集團的隨行幹部。
「秘書長——」
「秘書長好!」
……
無論是哪個單位的幹部,在看到他走過來的時候都站直了身子主動問好。
李學武則是點了點頭,看向集團綜合管理部副經理何桂英問道:「蘇副主任呢?」
他知道人一定就在車間內,但就得這麼問,難道還得他主動呼喊,請對方出來嗎?
再大的譜,不打招呼就過來,已經算得上撕破臉了,他又何必給對方面子呢。
何桂英知道城門失火池魚遭殃的後果,態度很是認真地彙報道:「蘇副主任就在車間內參觀,他不讓我們跟著,是車間孫主任在陪同。」
「我知道了。」李學武緩緩點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問道:「紀副秘書長沒來啊?」
「他還在忙,陳副秘書長去港城後李主任讓他接手了綜合管理部,代理經理。」
何桂英介紹著集團的情況,卻是在介紹中又提到了她也是匆匆領命來鋼城,沒提前接到通知。
「我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收拾,啥也沒帶。」
她故作窘迫地看了李學武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其他人。
「不止是您,我也是。」
組織二處處長劉紅梅苦笑著搖了搖頭,道:「臨出來時給我愛人打電話,讓他去接的孩子。」
李學武瞅了一眼其他幹部的神色,不知道是真的,還是裝的,這會兒他們的臉上均帶著窘色。
「呵呵——」他輕笑著問道:「臨時抓壯丁,什麼事這麼著急啊?該不會是要給我放長假吧。」
見他這麼說,眾人臉色一變,他當玩笑講,可在場的眾人沒一個敢笑的,因為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我們正在做最後的除錯,爭取入秋前實現生產正常化……」
這會兒車間主任陪同蘇維德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少有外出的顧城。
給蘇副主任當了兩年多的秘書,這是顧城少有陪同領導來外地調研的機會。
都說蘇副主任體諒年輕人,知道他新婚燕爾,不忍他吃分離之苦,所以外出基本上不帶他。
當然了,話怎麼好聽怎麼說唄,總不能說蘇副主任看不慣他卻又換不掉他,只能這麼閒掛著吧?
他不要面子蘇副主任還要面子呢——
「哦,秘書長回來了。」
蘇維德在見到他的第一時間便笑著走過來,主動伸出了右手。
李學武則也是笑著握住了他的手晃了晃,客氣著招呼道:「蘇副主任,您來了。」
「您看您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提前躲出去不願意見您呢。」
「哈哈哈——」蘇維德爽朗地笑著,晃了晃他的手說道:「到這不就是回家一樣,何必這麼客氣。」
是他主動鬆開的手,能裝幾秒鐘的一派和氣已經很難得了,總不能再給李學武一個擁抱吧。
就算是笑著寒暄,那也是笑裡藏刀,口蜜腹劍。
當然了,李學武也沒慣著他,就差撕破臉面罵街了,兩人笑著,其他人臉色卻是緊繃著。
「聽說你是去奉城談專案了?」
蘇維德先發制人,並沒有給李學武反擊的機會,他也知道李學武不好惹,尤其是這張嘴。
所以他沒理會門口站著的這些人,抬手示意了前面,請李學武陪著他走一走。
「京城化工的專案。」李學武臉上的笑容消失,只走了幾步,到陰涼交界處便不走了。
「您這麼急著來一定是有事吧?」
他主動攤開了講,問道:「難道是集團有什麼新的安排,或者動向?」
「集團的動態一定不會繞過你這位秘書長的。」蘇維德揹著手,回過頭看了看他,道:「是給鋼汽送人來的。」
他就這麼直白地講道,「怎麼?不歡迎我來?」
「哪裡——」李學武淡淡地一笑,道:「給我們送人才來,我還有不歡迎的道理?」
「呵呵呵——」蘇維德同樣意味深長地笑著,說道:「集團選人用人是有一套流程的。」
講到這裡,他看了一眼李學武身後不遠處的幹部們講道:「我並不認同毛遂自薦這種形式。」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並沒有開口說話,而是就這麼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李主任喜歡用年輕幹部挑大樑,我對這一點倒是不反對,因為年輕人更有想法,更有衝勁。」
他收回目光,笑著看向李學武說道:「說起年輕幹部,集團可都說還是你秘書長會培養人啊。」
「這話又是從何說起啊?」
李學武背對著眾人,也不怕鬧出不合的笑話,冷笑著問道:「我都不知道培養了什麼人才。」
「哎——」蘇維德眉毛一挑,笑著說道:「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了,你秘書長完全沒必要如此。」
他轉身看向不遠處正在往車間裡搬運零部件的工人,微微側頭說道:「紅鋼在鋼城的工業區發展得很好啊,尤其是這鋼汽,一年一個臺階。」
「這個時候誇一誇呂源深的功勞?」李學武暫且放下心中的疑惑,目光看向遠處說道:「他倒是敢想敢做,敢作敢當。」
蘇維德聽見他這麼說,頓時覺得嘴裡吞了蒼蠅一般噁心,要不是李學武從中作梗,他又何必面對呂源深這條喪家之犬。
要真說起來,當初鋼汽出的那場事故,要不是李學武拱火,能有這麼嚴重。
呂源深這個糊塗蛋不僅不怨恨李學武,反倒記恨起了他這個當初用了大力氣幫忙遮掩的恩主。
呂源深怨他,恨他。
從回到集團機關以後的種種表現就能看得出來,兩人之間的隔閡早就深不見底,不可調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