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4章突聞噩耗
6月18日,王新來的很突然。
張兢同張恩遠將他迎接至一樓會客室,李學武是在十分鐘後下來的。
「李秘書長。」王新起身同他握手,目光銳利地看著他說道:「現在想見您一面這麼困難了嗎?」
「那隻能說明咱們之間的關係出現了點問題。」李學武就這麼淡然地看著他,反問道:「關於這件事,您應該心知肚明吧?」
王新沒有回應,只不過主動鬆開了手。
「坐吧。」李學武抬了抬手,維持了彼此雙方最後的體面。
魯迅先生有句話說的好,買賣不成仁義在,他不覺得欠李學武什麼,李學武也沒覺得虧欠對方什麼。
生意就是生意,沒得感情可講。
20萬的彩禮不一定能聘得生死契闊,但能買來一千次的老闆你好,老闆再見。
什麼是生意,這就是生意。
「專案財務清算?」還是王新主動開口,他能來鋼城就說明在這一次交鋒中他們站在了被動的一面。
「關於這件事,紅鋼集團,或者是您。」他說道這裡故意頓了頓,看著李學武問道:「有什麼可以解釋的嗎?」
「當然有,無論是紅鋼集團,還是我個人。」李學武斜瞥向他,淡淡地說道:「你想要什麼理由我這裡都有。」
他端起秘書送過來的熱茶抿了一口,道:「比如說科研人員的主動撤離,按合作協議就代表了主動放棄所有權益。」
「但那是不可控因素——」
王新從隨行人員手裡接過一份檔案拍在了茶几上,擰眉質問道:「你真的是在按合同辦事嗎?」
「不可控因素。」李學武微微抬起眉毛,放下手裡的茶杯,冷笑道:「我們承認不可控因素條件下暫停或終止合同的條款。」
「但是——」他看向對方提醒道:「首先你們要履行必要的協商和溝通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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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必須按合同辦事。」
李學武伸手在對方丟過來的合同上敲了敲,很認真地強調道:「紅鋼集體是一家擁有進出口資質的集團型企業,不是隨隨便便想怎麼著就怎麼著的草臺班子。」
「所以呢?」王新微微眯起左眼,盯著他問道:「就因為我們沒提前履行告知義務,你們就要清算立場?」
「而且,我們收到的通知是鋼飛不僅要盡數擁有目前所有的研究成果,還要追究後續研發產生賠償問題?」
他打量著李學武,很是惱怒地問道:「下一步紅鋼集團是不是就要在其他合作專案上搞這一套了?」
「在沒有發生的問題上我拒絕回答你的任何問題。」李學武緩緩地回應道:「合同就是合同,你們違約了,就要承擔起賠償責任,這是一定的。」
「如果你們拒不賠償,那我會通知集團法務部門首先凍結雙方往來資產,進行合理的清算追繳。」
他就這麼直白地提醒對方道:「而且針對這件事,我們會派函通知所有關聯合作單位,並且登報進行說明。」
「你並不能代表紅鋼集團。」
王新眯著的眼睛盯了他好一會,幾分陰冷地反過來提醒了李學武,道:「我可以去京城,就此事同李主任進行溝通。」
「當然,你當然可以。」李學武抬起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道:「我十分尊重貴司關於這件事的任何處理手段。」
「那就這樣?」李學武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看向對方几人微微點頭,很有禮貌地說道:「我還有個會,少陪了,諸位請便。」
說完他便起身,同張兢吩咐道:「請招待好沈飛的同志。」
王新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來了,他又走了,雙方的溝通一點進展都沒有,就彼此放了幾句狠話。
他是有去京城面見李懷德說明此事的準備,但這一招殺手鐧用出來,以後雙方再沒有合作的機會了。
說白了,紅鋼集團遼東工業的負責人是李學武,只要李學武在這個位置上,那沈飛與鋼飛的合作就繞不開他。
他敢越過李學武去京城,就說明沈飛不在乎雙方的合作,自然也就沒有了繼續合作的基礎。
去見李懷德?
如果今天換任何一個沈飛的負責人來,面對李學武如此冷淡的態度都有可能憤而離席,直接去京城找李懷德說事。
但今天來的是他王新,是沈飛唯一公認的,對紅鋼集團較為了解,且一直助推雙方合作的那個人。
沈飛不是規則的破壞者,也不是背後的陰謀家,他們只不過審時度勢,為了避免不可挽回的後果做了一些必要的防備手段。
他們不認為這些手段會破壞了同紅鋼之間的合作關係,是紅鋼集團,或者說他們單純地認為是李學武太過於敏感了。
在這種關鍵時刻,保持彼此雙方的合作間距是有必要的。
但王新知道李學武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也知道李學武在紅鋼集團的影響力,對紅鋼集團總經理李懷德的影響力。
他對李懷德的瞭解,同瞭解李學武一樣深刻。
紅鋼集團不是沒有主管工業生產的副總,但李懷德依舊安排李學武來到遼東負責相關業務,這是為什麼?
道理很簡單,李懷德不懂業務,沒有辦法在工業生產工作上與程開元佔據管理上的優勢。
所以,李學武是他平衡主要工業管理關係的一座橋樑,現在讓他去京城找李懷德拆除這座橋,可行嗎?
他知道現在的紅鋼集團正面臨著一些問題,但他並不是紅鋼集團的人,也不知道這些李學武同李懷德之間會不會因為這些問題反目成仇。
所以,去找李懷德這件事只不過是他最無奈之下的威脅。
結果可見,沒有一點威懾力。
李學武在遼東的根基牢固,工業系統都支援他,地方關係協調,在李懷德那他只不過是個外人,憑什麼撼動李學武。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你說你有足夠的威懾力,但在關鍵時刻你必須真的有。
——
「我來鋼城已經一週了。」
顧安倒是沒有步步緊逼,是等下班鈴聲響過之後才來找得他。
「實在不行我們先回去?」
「最好不要。」李學武簽了最後一份檔案,收起鋼筆解釋道:「你現在回去,那這口黑鍋就真的落在咱倆身上了。」
他知道顧安有所焦慮,尤其是職業身份,一週時間不讓他工作,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就會渾身不自在。
「你在沒有得到明確命令的前提下,又沒有接收到飛機就回去,這一定是失職的。」
李學武在抽屜裡放好鋼筆,點了點他強調道:「就算不追究你的失職,那這件事也會成為你職業生涯的一個隱患。」
「我這邊頂住壓力不交付飛機,本來是有理的,但你一走,我就成了沒理了。」
他攤了攤手,點頭說道:「要麼換個個高的來頂替你給我施壓,要麼有個高的來頂替我做決定。」
「否則只能耗下去,除非有一方先妥協。」
「你現在的壓力很大。」顧安平靜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從張秘書那裡聽說了一些情況。」
「地方上的工作本來就很複雜。」
李學武站起身,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抬了抬下巴示意道:「走吧,我二叔來家裡了,咱們一起吃個飯,介紹給你認識。」
「這飛機的事……」顧安遲疑地看著他問道:「就這麼擱著?」
「你確定要在下班時間談工作?」李學武懷疑地看了他一眼,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道:「走吧,天塌不下來。」
「可我聽說有人給你們施壓了。」顧安隨著他出了辦公室,一起往樓下走,「幾個合作的專案都受到了影響。」
「而且,你們集團內部……」
他講到這裡猶豫了一下,看了妹夫一眼,確定他沒有因為自己的多嘴而惱羞成怒時這才繼續說道:「好像也不支援你。」
「這就是我剛剛說的嘛。」李學武扭頭看向他笑了笑,很是輕鬆地說道:「地方工作的複雜性。」
「就這麼簡單?」顧安懷疑地看著他問道:「你的解決辦法呢?」
「簡單?說簡單也簡單,說麻煩也麻煩。」李學武笑著解釋道:「但無論什麼樣的複雜局面,首先要做的是冷靜。」
兩人下了樓梯,他回身看向顧安講道:「有些時候解決問題的辦法不止有一個,而有的時候看起來沒有辦法解決這些問題,但稍微等一等,這些問題就自己解決了。」
「所以你現在就只等著?」
顧安挑了挑眉毛,看著他問道:「等問題自己解決?」
「當然不是。」李學武笑著抬了抬手,示意他一起往門廳走,嘴裡解釋道:「你得主動推著問題向你想要的結果方向前進,這樣得到的結果才最能讓你滿意。」
「然後呢?」兩人走出大廳,顧安看向他問道:「你想要得到什麼結果?」
「你現在做了一些必要的工作,推動問題向你想要的結果前進了?」
「當然。」李學武自信地一笑,道:「反向施壓也是一種推進,畢竟你不能表現的太想要這些結果了對吧?」
他們一起走下臺階,司機齊言和秘書張恩遠已經幫他們開啟了伏爾加轎車的車門,正站在那等著他們。
「因為你越是想要,他們越羞於自尊心,就算拼個你死我活也不會給你,在一些必要的工作上你得用一些心理策略。」
「這麼複雜……」顧安站在車邊,看著他問道:「你確定他們看不出你想要什麼嗎?」
「當然不會。」李學武看著大舅哥好笑出聲,微微搖頭說道:「他們當然知道我想要什麼,因為我已經告訴他們了。」
「雖然我沒有表現出來,但他們必須得懂,否則他們就沒有資格上這張牌桌,更沒有資格跟我賭這一把。」
「……」看著妹夫表現出來的霸氣,以及話語間的複雜,顧安皺起眉頭思索片刻,微微搖頭感慨道:「我果然不適合地方工作。」
「呵呵——」李學武拍了拍他的胳膊,請他先上了汽車,安慰他道:「其實這些道理都很簡單,無非就是人心複雜罷了。」
「可我最不懂的就是人心了。」等李學武從另一邊上了後座以後,他轉頭看向妹夫說道:「尤其是聽你這麼一說,我感覺自己就像個小學生。」
「沒有哪一行是天生的。」
李學武伸手拍了拍齊言的靠背,示意他可以開車了,隨後指了指張恩遠遞過來的香菸問道:「我記得你是吸菸的對吧?」
「不吸了,你嫂子不讓我吸。」
顧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看向窗外說道:「她聽媽說的,說你早就戒菸了,為了顧寧和孩子。」
「抱歉,我沒跟媽說過這件事。」李學武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也沒想過嫂子會……」
「沒關係,吸菸確實有害健康。」顧安回過頭看了看妹夫,微笑著說道:「聽說你酒量非常可以,千杯不醉?」
「這算不上什麼優點吧?」
李學武笑著拍了拍他的膝蓋,道:「我現在酒也很少喝了,少有舉杯望明月的知己,也沒有共消愁的酒肉朋友。」
「要麼是親戚,要麼是家裡。」
他看向大舅哥笑著說道:「正好,今天我二叔來,咱們喝點,飯菜都是朋友送過來的,你別嫌棄啊。」
「你在鋼城自己住?」顧安來了一週,都沒能去他家裡做客,一來是身份不便,二來是李學武沒請他。
他從穆鴻雁嘴裡聽到過一些情況,這位心機頗深的妹夫可不是老實人,都不是一個兩個的那種。
當大舅哥的面對這種妹夫應該以什麼樣的態度自處呢?
只能說心態很複雜,哪個男人能接受這種妹夫,哪個男人又不羨慕這種妹夫呢。
他對李學武有意見,從結婚到現在也是不遠不近的,就算是這次來鋼城,兩人相處的時間很多,但也沒真正聊到家庭瑣事。
穆鴻雁提醒過他,不要在父母面前提這件事,更不要在顧寧面前說這些事,因為該知道的都知道。
剛開始他也想不明白,為啥這樣的混蛋會被妹妹所喜歡,竟然還主動維護他,生兒育女,維護這段婚姻。
直到看見顧寧,看見母親對李學武的態度,他這才醒悟,原來維護李學武的不僅僅是顧寧,還有母親。
那麼以這種心態來看妹夫,對方又是以什麼樣的態度對他呢?——
「武叔,二爺和老叔到了。」
棒梗自那次受訓以後成熟了不少,至少主動學著用成年人的思維來處理問題了。
別的不說,就這張嘴吧,以前有多煩人,現在就有多伶俐。
他可沒讓他跟自己二叔稱呼什麼,這連二爺都叫了。
「這個叫大舅,你嬸的大哥。」
李學武給棒梗做了介紹,回頭又給大舅哥介紹道:「院裡鄰居賈家的孩子,現在跟我在鋼城跑腿。」
「你自己住這麼大的房子?」
剛剛在車上李學武已經解釋過了,這家裡還有人在,本來還期待見一見妹夫的紅顏知己,沒想到是個半大小子。
他有點尷尬,打量了棒梗一眼,目光又鎖定在了房子上。
「一個朋友的,她去京城了,房子借給我住。」
李學武拍了拍喊了一聲大舅的棒梗,問道:「飯菜都準備好了嗎?」
「牛經理安排人送過來的。」
棒梗主動幫忙開了院門,介紹道:「六個菜一個湯,米飯我用鍋蒸的。」
「二哥。」就在他們進院的工夫,李學力出現在了門口,隨後便是二叔。
「二叔,瞅您是胖了吧?」
李學武先一步上前同二叔握了握手,開了個小小的玩笑,這才拍了拍李學力的胳膊,「我二嬸咋沒來呢?」
「她可不是想來了咋地,可沒請下來假。」
二叔笑呵呵地解釋了一句,目光卻是放在了同侄子一起回來的高壯青年身上。
「介紹一下,這是我二叔,我堂弟李學力。」李學武笑著給雙方介紹道:「這是顧寧的大哥,顧安。」
「啊,你好,你好。」
二叔一愣,隨即很是客氣地主動伸出手,笑著招呼道:「這是實在親戚,怪不得瞅著面熟,咱們是見過吧?」
「應該是見過,我瞅著您也面熟。」顧安笑著說道:「在婚宴上,咱們好像一起喝過酒?」
「那是了,就是那一次。」
李敢笑呵呵地晃了晃他的手,道:「你看看巧不巧,能在這遇著得多大的緣分。」
他鬆開手,看了身邊幾人道:「天南海北的住著,咱們這實在親戚見一面可不容易。」
「這次見面咱們就熟悉了。」顧安也是場面人,笑呵呵地應道:「以後咱們多來往。」
「屋裡說吧,邊吃邊聊。」
李學武總不能讓客人站在院裡寒暄,主動讓了他們進屋。
二叔和李學力都穿著拖鞋,便先一步進了屋,李學武則是同顧安一起,棒梗還幫忙找了拖鞋。
「你這地方可以啊。」走進客廳,看著家裡的擺設,顧安點頭讚道:「比我們在西京的住處都寬敞。」
「我本想住在招待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