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3章 拉力賽

第1593章拉力賽

西京來的接收團隊被擱置在了鋼城,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顧安表現得很著急,心裡卻是倒是很淡定,除了每天一個電話詢問進度,其他時間就是休息,難得休息。

「你這裡的環境還可以啊。」

他早就打量過妹夫的辦公室,說不羨慕是不可能的。

兩人明明職級差不多,可工作環境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呵呵,還行吧。」李學武正在看檔案,有一句沒一句地同他聊著,哥倆相處了幾天,早就不用客氣了。

「還是企業舒服啊——」

顧安往後靠了靠,真皮沙發的質感絕對不是木頭能比擬的。

「怎麼?羨慕了?」李學武好笑地抬起頭,看向他問道:「要不我跟爸說說,你轉業來企業得了。」

「唉——」顧安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你也不是沒在部隊待過,應該知道這種感覺。」

「在一個環境待久了就很難走出來,我不一定能適應地方的環境。」

「那也不一定。」李學武笑著看向他說道:「地方還是需要管理能力出眾的幹部,就像是你這樣的。」

「咱倆就沒必要這麼捧了吧?」

顧安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喝著熱茶,再次把目光放在了這間大大辦公室,坐在這裡辦公得有多舒服啊。

不過他僅僅陪李學武坐了一上午,就不覺得這麼大間辦公室有多值得了,因為李學武實在是太忙了。

這麼說吧,從早晨到這,他還是後來的,可彙報的人一直沒斷。

不僅僅有彙報工作的,還有臨時事務要處理,甚至還參加了一個會。

他是代表單位來表態的,所以必須坐足一上午,可看著妹夫忙起來他自己都覺得辛苦,這活他可來不了。

一上午,除了上廁所,他一直都在,親眼所見李學武是怎麼工作的。

一件事不用囉嗦,涉及到哪些部門,電話召見,都來他辦公室開會。

言簡意賅,一針見血。

擁有透徹是非的遠見,明辨矛盾的真知,雷厲風行的作風,怪不得父親很看好他在地方的工作,真可以。

「秘書長,李主任回訊息了?」

高雅琴手裡捏著檔案出現在了門口,問過這句後才看見顧安。

「是顧大隊吧。」她主動問了好,表現的很是有禮貌。

顧安站起身,看向了李學武,他並不認識這位女同志,但看著像是位領導,所以等著妹夫給他做介紹。

「集團總經濟師,高雅琴。」

沒想到還沒等妹夫做介紹,對方先一步做了自我介紹,幹練的很。

「你好,我是顧安。」

顧安適當地表現出了善意,他看得出來,對方的眼神里也帶著善意。

不用想了,他和李學武之間的關係,對方一定是知曉的。

「您請坐,咱們不用客氣的。」

高雅琴笑著點點頭,看向李學武說道:「咱們集團飛行隊的飛行員是不是顧大隊幫忙介紹的?」

「舉手之勞。」顧安打量了她一眼,微笑著說道:「我們還要感謝紅鋼集團在退伍和轉業方面的支援與幫助呢。」

「那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高雅琴笑著看向他說道:「這相互支援與幫助那就是應該的。」

「……」顧安微微一愣,隨即笑容多了幾分,道:「魚水情深嘛。」

一個小小的過招,倒是讓顧安看出了地方工作的複雜性,他在部隊可很少遇到這種一上來就挖坑的角色。

「我沒有接到任何來自集團的電話。」李學武見他們寒暄完了,這才攤了攤手心,道:「你那邊呢?」

「這裡是遼東。」高雅琴長出了一口氣,道:「這種事你來問我?」

「呵呵——」李學武站起身,抬手示意了沙發道:「坐,坐下說。」

「不坐了,我去一趟營城。」

高雅琴聳了聳肩膀,道:「反正一時半會也沒有訊息,倒不如趁這個時間去營城轉轉,很久沒去了。」

「那也好,徐斯年一定想你了。」李學武笑著說道:「十分想念的那種。」

「那我還是別去了吧。」

高雅琴無奈地笑了笑,同顧安點點頭,說道:「顧大隊,就算沒有秘書長的關係在這咱們也是一家人。」

「您在這多休息幾天,有什麼問題咱們一起努力解決。」

她見顧安起身,這才點點頭,同李學武說道:「我得去港區看一看,明年年底開港,很多事都要提前準備。」

「好,這樣也好。」李學武送她到門口,輕聲提醒道:「不要答應徐斯年的任何請求,他最近很跳脫。」

「他跳怎麼了?」高雅琴看了他挑眉講道:「有你壓在這隨他跳。」

「港區牽扯到的幾個專案你這邊該有個準備了。」她反倒是提醒了李學武,「尤其是代管理那些專案。」

「嗯,聖塔雅集團、五豐行以及吉利星船舶都會進行入駐。」

李學武緩緩點頭,皺眉道:「吉利星船舶有意做代管理專案。」

「你答應他們了?」高雅琴挑了挑眉毛,道:「聯絡我的不止一家。」

「羊城交易會就要結束了吧?」

李學武壞心眼來了,提議道:「這邊事了你可以飛一趟港城,就算談不下來,總也放出風去,明年……」

「沙器之現在就在港城。」

高雅琴聽他這麼講,微微眯起眼睛問道:「你說9月份的進出口展銷會適不適合……」

「今年還是以實驗性質的展銷會為主,明年再試探性地進行擴充套件。」

李學武輕聲講道:「現在的形勢對咱們不是很順利,你也知道。」

「我的意見是給下面一點緩衝的時間,也給上面一點緩衝的時間。」

他手指虛點了點,強調道:「穩定發展比什麼都重要,咱們早就過了蠻幹的階段,現在就怕前功盡棄。」

「那我等你訊息。」高雅琴想了想,點頭說道:「等我從營城回來,把這邊的事了了,就回集團找李主任彙報這件事。」

「還是要感謝你。」李學武笑著伸出了手,道:「大恩不言謝。」

「有點虛偽了啊——」

高雅琴拍開了他的手,笑著擺了擺手,道:「走了啊,不用送了。」

***

「喂?」

「我,李學武。」

張恩遠將電話叫好,連線到了辦公室,李學武這才拿起電話。

「我這個時候找朱主任,他應該是退了吧?」

「呵呵呵——」對方輕笑了一陣,道:「你說話咋這麼直接呢。」

「他還欠我一頓飯呢,憑什麼不能直接點?」李學武也是笑了,問道:「現在誰當家?白副廠長?」

他是故意這麼問的,就看對方怎麼回答了。

劉永濤,京城化工辦公室主任,上一次兩人喝酒喝噴的那個。

就算是通電話,那邊的氣勢都要矮半截,不是沒有那頓酒的功勞。

李學武現在是出了名的酒仙,他出去辦事沒有誰說非要喝酒的。

一戰成名。

「張主任,剛調來三個月。」

劉永濤介紹道:「白副廠長現在主要負責業務工作,你有事找他是沒有問題的。」

「那我找你也沒問題唄?」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我這邊有個情況,你幫我問一問。」

「別!」劉永濤笑著說道:「您的事一定不是小事,我聽了也是白聽,要不我幫您聯絡白副廠長,或者直接問張主任也行啊。」

「我跟張主任沒打過交道,電話裡怎麼溝通啊。」李學武沒在意地講道:「你就把我的意思傳達一下就行了,要是能成就成,不能成就算了。」

也不等劉永濤再磨嘰,他直白地將遼東工業的需要介紹了一遍。

這不是核心,核心是他提到了去年年底去東德,朱小林和白長民都想做的三產工業,看京城化工今天是個什麼意思。

有心那就商量一下,要是沒有這個意思,他當然不會強求。

紅鋼集團從東德撈回來的好東西可不老少,京城化工很眼氣。

涉及到汽車工業的如車漆、尼龍、發泡、阻燃材料等技術,雙方正在進行合作談判,共同開發和組建生產單位,紅鋼集團這邊主意技術入股。

而京城化工拿到的化肥生產,原油冶煉,化纖和合成樹脂又是紅鋼集團所需要的,這也是雙方合作的基礎。

尤其是合成樹脂,紅鋼集團拿到了與之匹配的汽車外殼生產技術。

本就是合則兩利的局面,他提出在遼東組建化肥廠,開發三產工業,對於京城化工來說就是個意外之喜。

現在就得看京城化工誰當家了。

為什麼不給白長民打電話,明明在東德之行雙方的溝通很順利,私下裡的交情也有了,有些話還不能明說?

對,這牽扯到了太多關係,以他們之間的交情可撐不起來。

再一個,真用私人關係牽連這種合作,早晚要遭遇反噬。

所以這通電話根本不是打給別人,而是直接打給他劉永濤的。

李學武早就讓人打聽了,不是白長民接班,京城工業空降了一位領導接替朱小林,他不可能主動與對方通話。

如果他在京城還好,去轉一圈,怎麼也都認識了,對方一定願意見他。

有些事是電話裡說不清楚的,尤其是情緒表達不完全。

與其浪費時間,倒不如先給劉永濤透個氣,等對方反應一下再找回來。

真有這個意思,那位姓張的一定會讓白長民這位他熟悉的人聯絡自己,真沒這個意思,他找白長民無疑是給以後的見面設定障礙了。

他可不知道京城化工現在是個什麼局面,萬一是兩虎相爭局呢?

京城化工這邊不能扔下不管,遼東工業這邊先幫他扛了旗,後續的工作必須得完成,不能讓自己失信於人。

真是晦氣,明明什麼都沒做,卻拉了一屁股饑荒,心裡都堵得慌。

現在連對方是誰都不清楚,也不知道是誰給他們擺的這一局。

李學武通過與顧安的溝通,覺得這個局就是做給他們兩個的。

太直接了,也太不把他們當人了,就這麼直白地扣在他們腦門上了。

沒有這麼欺負人的。

當然了,要說沒有內鬼也是不可能的,李學武早就算計到內鬼是誰,但現在他要找出推波助瀾那些人。

同樣的,他還要確定李懷德在這件事上的立場,以及態度。

他為什麼不直接問董文學呢?

不能問,因為他在四號爐一事上的立場和態度就很模糊。

與董文學之間的聯絡已經減少了很多,雖然兩人都清楚,他們必須緊密地聯絡在一起,也必須站在一起。

但是,箇中微妙無法言語。

董文學應該是怨他的,明明有能力,卻沒有在第一時間幫他滅火。

時間拖得這麼久,調查組都下來幾次,依舊沒有給出最後的結果。

連景玉農都看出不對來了,要麼是他的算計,要麼是他故意不管的。

反正怎麼說,都跟他的態度有關係,所以這個時候給董文學打電話沒有一點意義,反倒是讓對方生氣。

就算他不打這個電話,董文學也不會放任事態向不可挽回的地步發展,因為這件事牽扯到了顧安。

他們兩人之間產生了不可彌合的裂紋,但不會埋怨到顧安身上。

所以這個電話打不打沒有必要。

關於同董文學之間的關係,集團裡不是沒有討論。

有說師徒反目,有說虛情假意,還有說他卸磨殺驢的,不一而足。

李學武自己想來,董文學怨他,還有一點就是當初那件事。

當初董文學在遼東與那位女服務員之間的事,最終還是他解決的。

在當時看來,董文學是感激他的,也是他拯救了自己的前途和家庭,但時過境遷,這件事要變味了。

李學武早有預料,韓殊找他的時候他就有過這方面的思量,也將這件事的因果講給了韓殊聽。

但韓殊保證,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會牽扯到他,甚至會主動協調。

韓殊想要保住家庭,也要保住最後的臉面,夫妻感情如何李學武是不知道的,不知道他們心裡有沒有疙瘩。

可他在這件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董文學在夫妻感情和家庭關係的反饋中任何一點矛盾都會轉化到他這邊。

是他對自己那些錯誤行為的反思和羞愧,以及脫離險境之後的自尊心修補過程中必然形成的偏見。

這種心態並不難理解,明明你幫了他,卻還要面對他的冷落。

因為你見到了他最懦弱,也是最不堪的一面,放大一下,這要是在古代帝王之爭,早就被殺人滅口了。

所以兩人之間的關係遇冷不是從對方回京以後,而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

李學武不知道其中的得失嗎?

知道,但他不幫忙,事後丈人這邊過不去,韓殊也會埋怨他見死不救。

董文學一樣會對他失望,相互之間的盟友關係必然破裂,他在紅星廠也會失去一個重要的關係。

所以當初的選擇是不得已而為之,說無奈也無奈,說明白也明白。

從顧安來鋼城,一次都沒有提到對方就能看得出,董文學一定是給大舅哥聯絡過的,畢竟他們也是哥兄弟。

李學武現在的狀況可謂是十面埋伏,危機四伏,隨時都有被拋棄的可能。

李懷德真要拋棄他,很簡單,以在這件事上的對抗態度將他免職,調回京城,剩下的鍋還是由他背。

高雅琴是來幹啥的?

想想對方來鋼城時所表達出來的態度就清楚了,也不是什麼善茬。

李學武但凡懦弱一點,或者稍稍表現出那麼一丟丟不自信,對方一定會準備取而代之,做接管工作準備。

李懷德就是在表達不滿,向他施壓,警告他不要不聽話。

而高雅琴精明的很,她在考量大李和小李之間的關係到沒到真正撕破臉的地步,同樣思考顧安出現在這裡的深層原因。

她是不敢盲目下注的,因為李學武在遼東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別說李學武在集團的影響力,就是她拿著包裡李懷德簽署的空白命令,也不一定能鎮得住場面。

李學武是誰,早就在一場場淘汰賽中鍛煉出了猴子一樣的精明。

算計他?她得有必需的準備。

一見到李學武的強硬態度,以及言語之間的犀利,她就知道不好。

尤其他的佈置如此果斷,竟然能說動遼東工業來幫他撐起這個鍋。

對於李學武的交際能力,她從來沒有懷疑過,這就是個社交悍匪。

但她也從沒想過李學武會有這般能量,幾方牽扯之下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抵擋住了對方的第一波攻勢。

現在這個局面,或許是後背那人也沒有預料到的,在全國工業企業下放地方管理的背景下,誰有那麼大的能量直接影響地方工業?

高雅琴是個非常精明的女人,沒有接手的可能,那絕對不會表現出鳩佔鵲巢的意圖,甚至主動表達善意,緩和關係,甚至向集團表態站在李學武這邊。當時的氣氛看起來是兩個人在鬥嘴,可實際上利劍出鞘,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