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3章 拉力賽

她敢虛與委蛇,玩伺機而動那一套,李學武絕對有能力讓她栽倒在遼東,回不去京城。

高雅琴不敢賭李學武有沒有後手,因為她來的太匆忙,沒有絕對贏的底牌。

不要怪她瞻前顧後,她不得不防李懷德的陰險狡詐。

給她一紙空白的檔案,就讓她來遼東,這算什麼?

如果這件事真的出現了反覆,李學武巋然不動,她就要面對李學武不對等且最為強烈的反擊。

李學武心眼不大,殺雞儆猴這件事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說他是睚眥必報也不為過。

她甚至懷疑這一次是李懷德故意讓她來,主要是算計她的。

她在業務上同李學武之間走的太近了,甚至很多事都聽了李學武的意見,這在她看來沒有什麼,畢竟李學武對經濟工作很有見解。

可在總經理李懷德看來不一定,兩人的默契配合以及經常站在一起的舉動,已經給集團的生態環境帶來了一定的影響。

作為總經理,李懷德最想看到的局面是什麼?

是他班子裡的這些人彼此之間都有一點小隔閡,不會站在一起,也不會影響工作,班子都聽他一個人指揮。

這是不可能的,但他必須無限地將班子成員之間的關係向這種局面推進,這樣才能提升他的管控能力。

他是這麼想的,但不是所有都願意的,比如李學武,比如高雅琴。

李學武拿他當擋箭牌,他拿李學武當攪屎棍,兩人都沒安什麼好心。

所以,這一局李學武要面對的不僅僅是黑暗中的陰謀,還有關係上的考驗。

當然,李懷德不一定在乎,壓力之下他誰都可以捨棄。

即便李學武脫身了,他也有足夠多的時間來修復兩人之間的關係。

他賭李學武不敢同歸於盡,因為他有李學武不敢賭的把柄——津門的那個孩子。

——

「秘書長!我是上官琪。」

電話突然而來,李學武聽著話筒對面的焦急,皺眉問道:「嗯,是我,怎麼了?」

「秘書長,彼得被帶走了。」

上官琪聲音裡帶著恐懼,嘶啞著彙報道:「今天早晨,集團保衛處的同志將他接走,沒有任何理由。」

「誰來接的他?」李學武眉頭皺的愈發深了,他很惱火。

「我問一下,您等等。」

看來對面不止上官琪一個人,她在問了一句後又回到話筒旁彙報道:「是保密科的人,帶隊的是張亞民。」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語氣始終鎮定,道:「你那邊方便的話,將這件事彙報給夏中全同志。」

「我明白了。」上官琪這個時候有些慌亂,回答的聲音都顫抖著。

「如果夏中全同志知道了,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做好你的工作。」

李學武又交代了她一句,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隔著八百里能動光電研究所,甚至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用了保衛處的人,這是在挑釁還是威脅?

彼得被盯上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也不是沒有防備,可這些防備在突發情況下竟然沒有一點作用。

彼得從東德來,帶著光電技術,是他通過運作帶回來的重要人才。

這件事李懷德是知曉的,也是他負責的運作,一定知道這個人的價值。

現在保衛處有所行動,他卻沒有阻止,那他想幹什麼?

紅鋼集團不是李學武一個人的,他要這麼搞,以後誰還聽他指揮。

再一個,紅鋼集團從東德引進了很多技術,也有很多人技術工程師在紅鋼集團工作,這一背景下還要這麼做,就不怕引起這些專案的動盪?

李學武沒預料到會出現這種狀況,所以他得等,等電話打過來。

最應該是夏中全打過來。

可最先來的電話卻是於德才,質量安全環保部經理,他曾經的副手。

「秘書長,我是於德才。」

啪嗒——

李學武聽見是他,一句話都沒有回應,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的電話來晚了,也來早了。

說來晚了,是因為在上官琪打來電話前,作為質安部經理的他就應該將這件事彙報給他,可他並沒有。

說來早了,是因為李學武還沒有打贏這場防守反攻,還沒到清算戰果的時候,他來認錯和投降是早了點。

連高雅琴都知道他睚眥必報,更何況是給他當了兩三年的副手。

他能有今天,是要感謝董文學的知遇之恩,但也得認李學武的提攜之恩,要是沒有李學武能有他的今天?

李學武現在不想聽他的解釋,在事實面前無論他有什麼充分的理由,都不足以平息他的怒火。

這是在打他的臉。

雖然他已經從集團保衛系統離開,但他對保衛工作的貢獻,還不至於這般不堪,人走茶涼也沒這麼涼的。

他現在誰的電話都不想聽,就想聽聽夏中全怎麼說。

電話很快就打了過來,這一次是夏中全,語氣很嚴肅。

「我現在就去找李主任,若是這件事沒有個充分的理由,我一定給你個交代。」

這與他平時懦弱的性格截然不同,聽得出來他也很惱火,也很生氣。

這件事不是發生在遼東,而是在科研院,那是他的地盤。

竟然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聲不響地把人接走,這可跟前段時間程開元那件事不一樣,對方踩紅線了。

李學武什麼也沒說,再一次撂下電話,他不信李懷德會拼著放棄集團科技發展的前程,來賭這一局。

就算他平穩過關,可以後集團會斷掉遼東和科研兩條腿,工業和科研局面委頓,帶來的後果他能承受得了?

「給我接集團綜合管理部。」

李學武想了一下,拿起電話要了回去,目標是他的大本營。

電話是綜合辦公室接的,一聽是秘書長,趕緊將電話轉給了副秘書長。

「秘書長,我是陳壽芝。」

「壽芝同志,方便說話嗎?」

李學武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陰冷,聽到對方謹慎的回答,這才講道:「我同高總商量了一下,今年下半年的進出口貿易展銷會還是得增加份量。」

「秘書長。」陳壽芝心裡一突,問道:「我這邊……」

「這幾天高總會回京城,你同她聯絡,然後跟著她去港城。」

李學武在電話裡講道:「務必要將接待和協調工作抓起來。」

他也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直言道:「集團在港城的監管力度不是很全面,這個時候貿然安排紀監的同志過去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我們商量了一下,還是安排你過去合適些。」

「秘書長,我這邊——」

陳壽芝慌了,解釋道:「綜合管理部的工作還有很多沒處理完,能否安排其他同志,或者我多跑幾趟……」

「還是你去我放心些,下半年的工作主要還是圍繞展銷會來展開。」

李學武不容他分說,強硬地講道:「別人去我不放心,一旦出了岔子就不是小事,就這樣吧。」

電話說完就結束通話,這幾天都沒收到綜合管理部管理層的反饋,他這種人就沒有必要留面子了。

現在不處理他是因為還沒到時候,但也沒必要留他繼續礙眼。

去港城?

港城是那麼好去的?

沙器之負責國際事業部,一年有大半時間要留在津門,就算有必要的工作也是帶著很多人過去,不會給自己沾染上一點因果。

這一次李學武發狠,要讓他在港城待上三個月,直到9月份的展銷會開幕,就看他有多少防身的法寶了。

三個月的時間,等對方再回來,無論是誰,敢用他,李學武就敢點燃這顆雷,看到時候炸到誰。

高雅琴去港城那是一天都不敢多待,三個月的時間,呵呵。

他不是泥捏的,要玩背後這一套,他奉陪,大不了魚死網破,重頭再來。

李學武繼續看著檔案,用工作安撫自己的情緒,這個時候必須冷靜。

他今年才24,就算從紅鋼集團離開,他也足夠再折騰一把。

可就算離開,也得讓這些人知道,不能惹不該惹的人。

鈴鈴鈴——

電話鈴聲響起,李學武卻不接。

夏中全的電話沒這麼快回來,其他人的電話沒必要接。

就算他不接,辦公室那邊也會接的,重要的工作漏不掉。

電話鈴只響了六聲便停止,沒一會兒張恩遠敲門走了進來,輕聲彙報道:「是董副主任的電話,他說保衛處的事他知道,於總經理跟他說了。」

「我不知道。」李學武淡淡地講道:「他跟誰說我不管,我就知道他沒跟我說。」

「那——」張恩遠遲疑了一下,問道:「董副主任的電話我該怎麼回?」

「就這樣回。」李學武的聲音裡逐漸有了不耐煩,張恩遠果斷閉嘴。

這個時間,走廊裡安靜的針落可聞,沒有人敢在如此壓抑的環境裡大聲說笑,電話鈴聲不斷,非常刺耳。

就在張恩遠出去沒一會兒,張兢又敲門走了進來,皺眉彙報道:「秘書長,鋼飛那邊彙報,說沈飛的科研人員突然接到命令撤走了。」

「嗯。」李學武很淡定地應道:「聯絡沈飛,問問什麼情況。」

「問了,說是收到上級要求,合作暫緩。」張兢看了他一眼,輕聲彙報道:「我問了那邊,好像說的很含糊,就是咱們用了很多外籍科研人員的緣故,不過他那邊也沒確定。」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抬起頭,看向他說道:「你去一趟鋼飛,見孔曉博,就說我說的,安排會計清算雙方的合作專案,將賬目儘快報上來,我簽字,然後發給沈飛。」

「領導——這——」張兢驚訝地看著他,道:「情況這麼嚴重?」

「呵呵——」李學武冷冷地一笑,靠在椅背上說道:「這個時候正合適篩選朋友,你不覺得嗎?」

「我……」張兢猶豫著提醒他道:「咱們可是簽了合作協議的。」

「是啊,他們違約了啊。」

李學武淡淡地說道:「是他們主動放棄合作的,錯誤不在咱們一方。」

「可是——」張兢手按在了辦公桌上,身子前傾,輕聲講道:「只停了鋼飛的專案,發動機和其他專案還在執行,這個時候清算專案是不是……」

「您和沈飛的領導不是關係很好嗎?要不要您打個電話問一下?」

「這個時候了,有必要嗎?」

李學武看著他,微微挑眉講道:「張兢,你記住了,合作永遠沒有輸贏,競爭才有。」

「從一開始沈飛就抱著競爭的態度在跟咱們跑這場比賽。」

他手指點了點桌面,道:「你有鋼飛,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一種潛在的競爭關係,專案合作就是個緩兵之計。」

「鋼飛在遼東,紅鋼集團已經給遼東的工業豎起了對比的例子。」

李學武嘴角微微翹起,道:「在遼東陸副主任的眼裡,跑不過紅鋼集團,總得跑得過紅鋼集團的下屬企業吧?」

「我們立在這就是個靶子。」

他翻開手掌講道:「風和日麗的時候咱們可以講合作,他們也不得不主動追求合作,因為這是他們的壓力。」

「但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次落井下石的機會,哪怕是一次試探。」

李學武握緊拳頭示意他道:「一次都不允許,敢呲牙就揍丫的。」

「明白了。」張兢緩緩點頭,道:「那目前僅清算鋼飛的專案,是不是對咱們很不利?」

「沒關係,他們得有所反應。」

李學武沒在意地說道:「聯合工業體系能承受得起這一次得失。」

「發動機等專案難免會難產,這也給了咱們同其他單位聯絡合作的機會,我們並不是只有他們一個選擇。」

「那……集團那邊……」

張兢提醒他道:「您做出這個決定,是不是要跟集團彙報一下?」

「當然,當然要彙報。」李學武坐直了身子,繼續看起了檔案,「等我什麼時候有時間的吧,不著急。」

他當然不著急了,李懷德敢捅科研院的馬蜂窩,他就敢拆遼東的家。

一個鋼飛的專案而已,尤其是面對這種臨陣倒戈的行為,他要是不做點什麼,真讓集團那些人看輕了。

再一個,他是集團在遼東工業的負責人,有權處理一切問題。

尤其是對方主動撤回人員的情況下,他要是不抓住機會搞一下子,那就不是他了。

相信鋼飛的王新也在試探他,之所以沒有動發動機的專案,就是賭他會亂了陣腳,後院失火之下主動給他打電話,重新定義雙方的合作。

呵呵,想都別想。

李學武就是要做出不合作就關大門的舉動,以後這個專案都別啟動了。

反正雙方所付出的努力和經費都是對等的,科研進度也都在自己的手裡,他怕什麼,清算費用就是殺招。

這一次對方敢撤凳子,下一次就敢給吊死他的繩索上澆辣椒油。

王新這個人很聰明,但聰明反被聰明誤的例子比比皆是。

***

夏中全的電話始終沒有來,期間周瑤和王露分別來了電話。

周瑤解釋了保衛處的情況,當天她被安排去了紅星訓練場,在那邊有個同衛三團合作的訓練專案。

當然了,解釋是解釋,她主動承認了錯誤,這是個低階錯誤。

李學武並沒有訓斥她,而是告訴她保密科的負責人必須換掉,同時要對處裡的人事工作重點梳理。

他語氣不帶殺氣,但話語裡殺氣十足,就是要殺一儆百,不留後患。

周瑤當然能聽得懂這份深意,在確定他這邊不需要幫忙的情況下,便主動做了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她知道,就算有顧延在,這一次她的失誤也給二哥帶來了麻煩。

是她沒有做好管理工作,在大本營出現了漏洞,二哥臉都被打腫了。

再有下一次,不用二哥說話,她也沒臉面再在保衛處工作了。

王露的電話就很囉嗦了,她現在工會工作,把能知道的情況說了一個遍,有用沒用的都說,很怕他不知道集團都有什麼情況似的。

李學武本想提醒她不用這樣的,可王露比他還著急的模樣,沒辦法。

她提供的訊息裡也不全是沒用的,關於夏中全總工程師在李總經理辦公室拍桌子的訊息就很震撼。

她也是聽說的,夏中全很惱火,不僅僅拍了桌子,還警告李總,三天之內見不到彼得,他就辭職。

逼一個親手建立了科研院的總工辭職,這背後的含義很明確了。

李懷德要是敢這麼幹,科研院當然還會存在,他只要安排一個管理層過去主持工作就行了。

但是,一段很長的時間裡,只要夏中全的影響還在,士氣就別想恢復,科研人員的動力和信心也會遭遇打擊,更別提正在進行的專案了。

夏中全這麼做,幾乎是把自己推向了不必要的對立面。

因為他根本沒有必要這麼做,至少在其他人看來是這樣的。

如此對李懷德,接下來他的發展要危險了,李懷德還會用他嗎?

李學武知道,這就是電話裡夏中全給他說的,會給他一個答覆。

很簡單的道理,彼得出事,夏中全要是不管,那接下來的工作他也不用做了,彼得這件事的壓力會從李懷德的身上轉移到他的身上。

因為科研院的人見不到李懷德,但是能見到他,知道他沒有出手。

所以這個時候,夏中全不出手也不行,他已經被架在了危險位置。

那麼,這場拉力賽誰會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