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4章 突聞噩耗

李學武接過煙盒,給二叔和顧安都讓了煙,棒梗機靈地幫他們點了。他的下一句還沒有說,顧安已經懂了他後半句的意思。

當初董文學遭遇的情況,不是沒有人知道,韓殊家裡人知道,顧家這邊也知曉。

李學武能出面處理這件事,韓殊不可能不問顧家。

顧安不是瞎子,看得出來這家裡收拾的很好,不可能是李學武或者那個半大小子操持家務,但他也懶得深究和打聽。

就像穆鴻雁說的那樣,李學武心思深沉,比他們更懂分寸,沒必要為了這麼點事影響了顧寧。

如果顧寧不願意繼續這段感情,也輪不到他們來主持公道。

現在看是人家小兩口舉案齊眉,他們又何必多管閒事,沒得惹了一家人不高興。

再一個,他以前沒怎麼接觸過李學武,只聽穆鴻雁說過地方工作的複雜性,這一次見到了,好像能理解幾分。

就像李學武解釋的那樣,他本想住在招待所的,吃穿住行都更方便,但也更容易出事。

他和穆鴻雁分居的那幾年,說沒有別的心思誰信啊,都是男人,互相理解吧。

與其鬧得滿城風雨,倒不如容忍他長袖善舞。

敢帶自己來這邊做客,就說明他早有準備,更不怕自己提起尷尬的事,到時候說不定是他騎虎難下。

二叔李敢是個很善談的人,尤其是遇到了親戚。

去年年末李順夫婦到吉城,今年李學武又去了一次,兩家因為李娟造成的尷尬關係算是緩解了不少。

打斷骨頭連著筋,終究是一家人。

李學武有對堂姐的容忍之心,二叔和二嬸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事後的所作所為也證明了這一點。

殺人不過頭點地,二叔和二嬸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可以了,還能真叫兩個長輩給他鞠躬道歉啊?

他沒有這麼大的戾氣,也沒損失什麼,家和萬事興吧。

「你小弟結婚,我尋思就別往京城去了,跟你說一下。」

二叔道出了此行的來由,他或許還有些顧慮,有些難為情地講道:「你看看怎麼安排。」

「定在哪天了?」李學武從酒櫃裡拎出一瓶五星茅臺來拆開,示意棒梗找了酒杯,道:「七月還是八月。」

「我跟你二嬸商量著定在十月一了。」二叔看著他倒了酒,解釋道:「跟親家那邊也是這麼商量的。」

「我還沒問女方啥情況呢。」

李學武給大舅哥倒了酒,這才看向李學力,笑著問道:「自己處的還是家裡給介紹的?」

「我們是一個單位的。」李學力有些靦腆地介紹道:「上班以後認識了,不過她爸跟我爸早就認識。」

「知根知底,挺好的。」

李學武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坐下以後示意了飯桌道:「都是自家人,咱們幾個爺們就都別客氣了,動筷子吧。」

「親家咱家的情況差不多。」

李敢吃了一口菜,介紹道:「親家母在銀行工作,親家是林場的主任,我們經常打交道。」

「兒女都處物件了,你們還不知道這件事呢?」李學武笑著說道:「這情報工作也不行啊。」

「嗨——誰想著他們了。」

李敢看了一眼兒子,笑呵呵地說道:「以前就要給他介紹來著,他見都沒見,非要自己處。」

「結果還是那個姑娘?」顧安都覺得新奇,看向李學力說道:「兜兜轉轉還是她,你們有緣啊。」

「呵呵呵——」李學力傻笑著說道:「我也覺得挺新奇的,她還跟我說過,以前她們家要給她介紹,結果對方不願意。」

「等你結婚以後,且有你好果子吃了。」李學武端起酒杯,示意道:「來吧,第一杯酒就祝我小老弟好事將近,幸福美滿。」

「說話啊——」二叔瞪了一眼傻兒子,這會兒就知道笑。

「謝謝二哥,謝謝大哥。」

李學力不是不會場面話,只不過在家裡人面前有點打怵,尤其是面對二哥,以及剛剛介紹過的這位大哥。

好傢伙,他也知道二哥今非昔比,交往的都是大人物,卻是沒想到連大舅哥都這麼牛掰。

飛行大隊的大隊長,這要是在吉城,那還了得?

「別客氣,都實在親戚。」

顧安其實也挺有意思,跟東北人接觸的不多,很怕說錯了話,老是學著二叔說話。

「二叔,我說啊。」一杯酒結束,李學武看了看二叔,謹慎地建議道:「你們要把日子定在十月一,那就全家回京城一趟。」

見二叔和李學力看過來,他認真地解釋道:「一來是給我爺上個墳,添人進口了嘛,是這麼個意思。」

「二來是新媳婦兒進門,先讓老太太見見。」

他這會兒才笑著繼續解釋道:「就算到時候老太太去不了,也算全了孝敬的心,對吧。」

「再有就是你們也挺長時間沒回去了,回去熱鬧熱鬧,也讓我們這一輩多溝通,多交流,時間長了這感情真就疏遠了。」

「這話確實。」顧安見爺倆對視了一眼,彼此點頭,這才開口道:「我跟學武見面就少,這一次見著對他又是一番印象。」

「呵呵——」李敢笑著點點頭,說道:「行吧,你二哥說的是這麼個禮兒,應該回去看看老人的。」

「我跟紅英商量一下,請假就行了。」李學力看向二哥應道:「這次回去我們就準備,儘量都回去。」

「往後一點也沒關係,畢竟時間充裕嘛。」李學武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道:「老太太其實也挺想回東北看看的,你們要是不嫌麻煩,可以借著結婚這檔子喜事請她去吉城住段日子。」

「不過二叔我可不是別的意思啊。」他講了這個,伸手按了按二叔的方向,笑著強調道:「這話您可別跟我爸說是我說的。」

「哈哈哈——」李敢哪裡不懂大侄子的意思,笑呵呵地說道:「那也是我媽,有啥好誤會的。」

「我爸那脾氣,您知道。」

李學武笑著搖了搖頭,道:「這幾年還好點了,也是讓孩子們給磨的,早先那是最古板的,一點出格的都不許有。」

「那你也沒少幹出格的事啊!」二叔可知道這個大侄子不是老實且,笑著端起酒杯道:「來吧,爺們幾個走一個。」

——

意外總是那麼的突然,讓人猝不及防。

二叔爺倆都喝多了,晚上就睡在了這邊,顧安是必須得回去的,他是帶隊領導,不可能住在外面。

半夜客廳裡的電話鈴聲響了好一陣,棒梗迷迷糊糊地跑出來,卻見武叔也已經下了樓。

「嗯,我是李學武。」

「哥——嗚嗚——我爸沒了——」電話那頭傳來了悲痛的哭聲,嚇得李學武一激靈,皺眉問道:「你是學函?」

「哥——」李學函叫了一聲,隨後便是壓抑不住的哭聲。

「你慢慢說,到底咋回事。」

李學武伸手指了指牆上的開關,示意棒梗去開燈。

棒梗也被電話裡突然的哭聲嚇了一跳,六神無主地跑過去按了開關,客廳裡燈光亮起,卻對比窗外愈加的黑暗。

「嗚嗚——哥——」李學函已然是陷入了喪父之痛,無法鎮定,給他打電話,卻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無助。

李學武守在電話旁,一句一句地安慰著他,同時也在恢復內心的震驚與悲痛。

好一會兒,李學函才算是把話說清楚,原來是三叔出任務,犧牲在了現場。

「你現在在哪?」李學武皺眉問道:「是回家了還是在部隊?是誰告訴你的訊息?」

李學函早在初中畢業後的第二年便被三叔送去了部隊,也算是子承父志了。

當然,在這個年代,當兵是年輕人最好的出路,也是最鍛鍊人的途徑。

想著三叔對自己的照顧與關愛,李學武平復後的內心也難免悲痛,兄弟二人在電話兩頭各是止不住的眼淚。

「學武?」樓梯處傳來了二叔的聲音,他是聽見了聲音,這才下來的。

「二叔。」李學武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示意了沙發這邊,請他先坐下。

李敢見他如此,臉色早就變了,顫抖著聲音問道:「是……是老太太……」

「不是。」李學武微微搖頭,走去茶櫃旁倒了一杯溫水,回來扶著他在沙發旁坐下,這才緩緩地道出了實情。

「啊!」李敢滿眼的不敢相信,緊緊地抓住他的手,顫著聲音問道:「你三叔……你三叔他……」

突聞噩耗,李敢怎麼也不敢相信,三弟竟然走的這麼突然。

想想這麼多年也沒見過幾次,兄弟二人雖然有書信來往,可難以寄託彼此的關懷和惦念。

這便陰陽兩隔,他哪裡忍得住,在李學武解釋原有的時候便已經是老淚縱橫,嗚咽出聲。

「哥。」李學力已經聽見了,紅著眼眶走到父親身邊坐下,滿眼悲痛地說道:「咱們去羊城吧。」

「去,去羊城。」李敢已經是悲痛欲絕,聽見兒子的建議,強忍著鑽心的痛,攥著李學武的手說道:「我們這就起身。」

「先等我安排。」李學武輕輕拍了二叔的手,安慰道:「學函已經在家了,正在同三嬸一起處理後事。」

「你爸那邊……」李敢吸了吸鼻子,喘了一口氣說道:「還是告訴他吧,瞞著點老太太。」

「嗯,早晨我再給家裡打電話。」李學武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半了,「這會兒打回去也不太方便。」

他輕輕拍了拍二叔的手,安慰道:「您也節哀,我儘快安排,有什麼事等到了羊城以後再說。」

「先扶你爸回樓上休息。」

李學武安慰了二叔,又同小弟李學力囑咐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咱們得做好準備,養足了精神,畢竟不是一兩天的事。」

「我知道了二哥。」李學力攙扶起父親,摸著他冰涼的雙手和顫抖的胳膊,也是忍不住,別過頭去偷偷落淚。

李家三兄弟在年輕的時候各奔南北,老二一支在吉城,老三一支在羊城,只有老大留在了京城子承父業,照顧老人。

都是窮苦日子裡長大的,沒有什麼依靠和助力,各自成家立業,生兒育女,是這個時代最具代表性的城市家庭。

雖然相隔千里,難見一面,但彼此的感情深厚,多年以來從未斷絕書信,每每提及老母親,兄弟二人皆是感嘆骨肉分離之苦。

這份感情傳遞給了下一代,李家三代就這麼幾個孩子,雖然小時候沒見過幾回,但聚在一起也是難割親情紐帶,十分珍惜兄弟姐妹情誼。

別看李娟糊塗,就算她真的執迷不悟,李學武又能說她什麼,背地裡揍大姐夫一頓這種事他做得出來,但無論是當面還是背地裡批評大姐這種話他是說不出口的。

終究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

今天的痛苦是斷骨斷筋之痛,為遠在千里之外的親人悲痛。

目送二叔爺倆上樓,李學武便著手安排明日的行程,雖然有組織負責三叔的後事,但李家必須去人。

李學函在電話裡說的也很糊塗,只講了個大概,可他怎麼聽都覺得不對勁。

李學函在部隊,收到訊息往回趕,再給他打電話,這段時間為什麼三嬸那邊沒有動靜。

再有,他問過李學函,三叔的犧牲是個例還是集體,是保密還是公開,這裡面的區別實在是太大了。

李學函在這裡的回覆就有些模糊,他只知道父親犧牲了,具體是什麼任務他不清楚,也沒聽母親解釋。

而且,據他回復,家裡有單位的同事在主持這件事。

什麼人能為三叔一家做主?

反觀三嬸,就算傷痛難忍,也該請託組織給老家來電話,最先接到電話的應該是他爸才對,怎麼成了他。

不過這會兒他什麼話都不能多說,尤其是當著二叔的面,作為晚輩,不能以任何惡意揣測人心。

他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卻也深知潘多拉魔盒的危險,習慣用陰暗面去看待問題,早晚也會深陷其中。

這就是你凝視深淵,深淵也在凝視你的道理。

只能把疑慮埋在心底,一切都要等見面以後再處理。

——

「學武,我收到了命令。」

隔日一早,李學武剛準備出發,便接到了顧安的電話。

「鋼飛必須立即完成交付工作,否則由紅鋼集團承擔後果。」

「命令是直接下達給你的?」

李學武皺起眉頭,想了想說道:「有沒有說鋼飛不完成交付任務,就讓你們回去的命令?」

「沒有。」顧安提醒他道:「命令措辭比我說的更嚴肅。」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點點頭說道:「這件事我會匯報給集團層面,也會通知遼東工業……」

「學武——」顧安打斷道:「你必須有萬全的準備。」

他很認真地提醒道:「你應該知道這份命令背後的含義,不會再有第三份命令下來了。」

「我知道。」李學武擺了擺手,示意二叔他們先出門上車,自己則繼續解釋道:「但你得給我匯報的時間,對吧?」

「時間不是很多。」顧安擔憂地講道:「如果沒能得到正向的反饋,我估計接下來會很麻煩。」

「那也不能就這麼給你們!」

李學武的語氣也嚴肅了起來,擰眉強調道:「我完全可以命令鋼飛敞開大門,你所說的那種麻煩無非是來硬的。」

「可以,這種結果我完全能接受,但你能承受得起嗎?」

他言辭犀利地提醒道:「現在你我必須站在一條線上,這不是我自己的事,從一開始就不是。」

「學武?」顧安從電話裡感受到了他情緒的波動,皺眉問道:「你現在需要我以什麼樣的身份跟你對話?正式的那種?」

「抱歉,是我的錯。」李學武長出了一口氣,捏了捏眉心,疲憊地說道:「我三叔沒了,我必須趕過去處理這件事。」

「啥?你三叔?」顧安愣住了,遲疑地問道:「昨晚上……」

「半夜來的電話。」李學武啞著嗓子解釋道:「是犧牲在了現場,我和二叔還有學力現在就要出發去羊城。」

「去羊城……那這邊……」

顧安還想說,卻又止住了,像是做了某種決定,換了認真的語氣講道:「你先去處理這件事,這邊我先盯著。」

「大哥,這件事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李學武端起小几上已經涼了的水猛地灌了一口,直白地講道:「你那邊以靜制動,萬萬不能提出任何建議和意見。」

「這件事裡你我都不能表態,這是一個死局。」

他咬了咬牙,更加直白地解釋道:「破局的關鍵不在遼東,在京城,在紅鋼集團,這一次必須有人站出來承擔後果。」

「學武。」顧安聽他說完,沉聲問道:「這一次我能把飛機帶回去嗎?」

「飛機不是關鍵,大哥。」

李學武長嘆了一口氣,解釋道:「他們要的不是飛機,是套在你我身上的繩索。」

「這一款飛機我們已經出口了上百架,如果你們真的需要,完全沒有必要通過這種方式,你懂了嗎?」

他很認真地強調道:「甚至你們不用這麼主動,只要表達出需要的意向,我們就會主動送過去,哪怕是白送給你們用。」

「這是一個圈套,必死無疑的圈套。」

李學武咬著後槽牙,狠厲地講道:「我要把這圈套還給他們,套在他們的脖子上,親自吊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