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9章心魔
上官琪無法接受現實。
不管她剛剛是否在開玩笑,李學武的意思都再明顯不過:
我能玩得起,你能嗎?
確實,無論從哪個方面考慮,她都玩不起,因為他們都不是一個量級的。
李學武有絕對的資源和能力,讓他處於選擇的角度,而她則被動地站在被選擇的角度。
愛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對於彼此來說,如果不能公平、平等地對視,那就如他所說,這還是愛情嗎?
反過來講,對於李學武,她更需要仔細考慮,她所期待的和對方能付出的,是愛情的基礎嗎?
國際飯店咖啡廳的角落一時間有些沉默,她捧著咖啡杯,低頭沉思著,臉上難免有些失落和沮喪。
李學武的表情卻很淡然,看著窗外的芭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問道:「彼得·格威特就很不錯。」
「因為他不停地寫信給以前的同學和同事分享他現在的工作和生活?」上官琪的回答有些刻薄。
她抬起頭看向對面的男人,道:「是你需要一個光電專家,還是紅鋼集團需要?」
「嚴格意義上講,當我代表紅鋼集團的時候,我的需要就是集團的需要。」李學武就這麼看著她。
「同樣的,作為一名管理者,紅鋼集團的需要也是我的需要。」
他從包裡拿出一封信推了過去,眨了眨眼睛說道:「我信守承諾,他得到了一切想要的,那麼他也得履行諾言。」
「在我的職權範圍內,我會儘量滿足他的需求。」
「所以,你,或者是集團需要他付出什麼回報?」
上官琪看了一眼他推過來的信封,抬起頭問道:「奉獻青春?奉獻忠誠?」
「有些匯報是不用說出來的。」李學武微微一笑,手指在信封上點了點,提了一口氣講道:「他會明白我想要什麼的。」
「或許吧。」上官琪從與他對視中敗下陣來,端起咖啡藉以掩飾,道:「你做事的方式更符合他的性格。」
「沒有什麼是絕對的。」李學武扭頭看向窗外,說道:「誰都可以直白,誰也都可以含蓄。」
「全是利益需要,對吧?」
上官琪瞅了他一眼,道:「包括專案的組建,人員的籌備,組織架構的搭建……」
「你覺得呢?」李學武回過頭望向她問道:「這是工作,不是過家家。」
「你可以說我幼稚。」上官琪有些自暴自棄地說道:「我也承認這一點。」
「沒誰是一夜之間成熟的。」
李學武好像認同她對自己的看法,點點頭說道:「可以通過加強政治學習,讓自己的思想成熟起來。」
「在這一點上你是我的榜樣,當之無愧。」上官琪長出了一口氣,好像放下了什麼似的,看向窗外說道:「一直都是。」
約上官琪見面不是李學武的一時無聊,他們還算不上交心朋友,他也沒有時間來交這樣的朋友。
生活中的交際除了生命交換,還有什麼感情禁得住考驗。
十年同學情,不抵兩千塊。
不信你要債,看他賴不賴。
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越是混淆,越是心累。
上官琪好像失去了留下一起吃晚飯的心情,聊完了工作便主動提出了要去陪母親逛街的想法。
李學武目送著她離開,何雨水拎著暖瓶走了過來,給他的茶杯裡續了熱水。
「她很漂亮,不是嗎?」
「嗯,嗯?」李學武正在想事情,聽見她的話扭頭看向她問道:「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還用得著我說嗎?」何雨水瞥了他一眼,道:「你不就喜歡這樣的姑娘嘛,知書達理,溫柔賢惠。」
「沒錯——」李學武很認同地點點頭,說道:「找媳婦就應該找這樣的,不能找咋咋呼呼,五馬張飛的那種。」
「……」何雨水眯起的眼神似乎帶著冷箭,想戳死這個混蛋。
「聽說你在找合適的司機?」
她看起來並沒有生氣,要真氣,早就被這混蛋的胡說八道給氣死了。
「用不用我幫你推薦一個?」
「謝謝,不用了。」李學武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回道:「已經找好了。」
「當然,給你當司機。」何雨水抿了抿嘴角,道:「都需要排隊吧。」
「就像追你的男同志一樣?」
李學武好笑出聲,示意了大廳的方向問道:「就沒有合適的?我看你們單位的小夥子都挺不錯的。」
「喜歡啊?給你介紹一個?」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也學會了李學武的陰陽怪氣,巧言毒舌,一齣口就能毒死人的那種。
李學武卻是輕笑著沒有在意,抬了抬下巴說道:「我要等的人來了,去接一下吧。」
「你最好別惹我。」何雨水瞪了他一眼,轉身去了大廳的方向,三禾株式會社的汽車就停在臺階下面。
「真是很抱歉,我來晚了。」
穀倉平二比較上次見面有了很大的變化,看起來很精神。
「坐吧,今天我很清閒。」
李學武微笑著指了指上官琪剛剛的位置,道:「你們最近忙嗎?」
「謝謝李先生。」穀倉平二再一次鞠躬後這才坐下回道:「還是有一點忙的。」
「國內來了一個商業訪問團,需要我們協調住宿和接待工作。」他微微點頭,一邊謝著端茶來的服務員,一邊回答著李學武的寒暄。
不得不說,來國內已經三年了,他依舊保持著多年養成的禮儀,讓這些服務人員一看他就知道是哪來的外商。
「地方找好了嗎?」李學武抬了抬眉毛,客氣著說道:「如果需要幫助,請千萬不要客氣。」
「實在是太感謝了,已經安排妥當了。」穀倉平二點頭說道:「找了專門負責旅遊接待的招待所,安排的很好。」
這年月甭說是外國人,就是城裡人想要找個地方住一宿都得拿出正經的介紹信和理由。
一般所屬單位獨立經營的招待所只針對單位和職工提供住宿服務,比如說單位的客人,職工的親戚等等。
對外經營的招待所多是掛在市屬部門下,需要持所在地介紹信,證明你來此地目的和住宿時間。
還有掛編號的招待所,比如說316、423等等,對應各部委下屬接待單位,會接收特殊訪客,提供餐飲和住宿服務。
有人問這年月也有來內地旅遊的?
很正常,少,不代表沒有,個人沒有途徑進來,但單位有。
記者、學者、商人等等,經過所屬管轄部門的安排下,都可以進入內地開展對應的活動。
65年以前國內還舉辦過很多場大型國際比賽呢,李學武就知道從後年開始,這種情況又將恢復。
不僅旅遊的人數屢屢突破,就連經濟形勢都會逐漸得到改善,不然他哪裡有膽子堅持立項國際飯店啊。
當然了,穀倉平二怎麼想的他也知道,這樣的團體活動,不太適合交給某個單位的招待所接待。
就算是他願意,團隊也不會願意,外事部門也不會放心。
李學武同樣只是客氣的一問,探查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也許是後知後覺,穀倉平二臉色微微凝滯地看了他一眼,復又低下頭,做謙卑狀。
「合作談判有眉目了嗎?」
李學武很隨意地問道:「你們國內有沒有什麼新的想法?」
「我還沒有接到正式的通知。」穀倉平二很拘謹地回道:「還要等社長的進一步安排。」
「嗯,不著急,慢慢來。」
李學武淡淡地一笑,道:「紅鋼集團最近要做一些產業和技術上的調整,也需要一點緩衝的時間。」
「是。」穀倉平二摸不準他的意思,只是時不時地看向他,想要從他的眼神里看出點什麼。
這全是徒勞無功,自從上次被對方教訓,在內心就有了一種屈辱感和自卑感。
李學武也感受到了來自對方的謹慎,心裡忍不住的好笑,自己也不是經常打馹本人,何必這樣。
「雅緻電器在馹本賣的如何?」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問道:「你有這方面的資料嗎?」
「有,但是我今天沒帶來。」
穀倉歉意地躬了躬身子,道:「晚一點我安排人給您送過去,是紅鋼集團總部還是郵寄到遼東?」
「都行,我讓秘書去取吧。」
李學武緩緩點頭,說道:「東南亞和北美也要,我想看看你們的渠道競爭能力。」
「好的,我記下了。」穀倉點頭,道:「我手裡的資料可能不全面,等我回去查閱一下,請國內補全。」
「那就最好不過了。」李學武微笑著看向他說道:「在京城有什麼困難儘管提,能幫的我一定幫。」
他手指在扶手上有頻率地敲著,說道:「你們長時間在內地生活和工作,一定會有很多不容易。」
「謝謝李先生。」穀倉抬起頭看向他的眼睛,已經理解了他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目光裡的點點希望,不敢說出口的問題,這一刻憋在心裡,眼眶裡都有晶瑩在閃爍。
***
「你私下裡見他,不用跟外事部門報備嗎?」雨水代他送走了三禾株式會社的代表,走回來問道:「不怕出問題?」
「所以要在國際飯店談話。」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解釋道:「只要不出格就沒什麼問題,我還是有一定的許可權。」
「哦,對了。」他好像想起了什麼,看向何雨水問道:「國際飯店跟外事部合作了這麼久,就沒想著再進一步?」
「怎麼進步?」何雨水輕輕挑了眉毛道:「你有什麼想法?」
「剛剛穀倉平二說,他們國內來了個團體,甚至需要辛苦去找接待單位。」他聳了聳肩膀,道:「你們為啥不申請這個資格?」
「跟誰申請?外事部嗎?」
何雨水皺眉解釋道:「可我們這京城有外事人員來住宿啊?還用特別去申請嗎?」
「當然,你們只有接待外事人員,以及與集團有合作關聯的企業人員,其他例如訪問團體是沒有資格接待的。」
李學武點了點她,道:「新的國際飯店在建,明年年底就有可能竣工,你不打好提前量啊?」
「我知道了。」何雨水在工作上倒是不糊塗,點點頭應道:「週一我就聯絡周幹成處長。」
「這就對了。」李學武笑著放下手裡的茶杯,說道:「他白佔著咱們的地盤,拿著咱們的待遇,就該讓他乾點什麼。」
「要不你去談?」何雨水嘴角微微翹起,看著他說道:「您出馬,必定馬到成功啊。」
「我去談?那還要你幹什麼。」李學武說的理直氣壯,直戳人肺管子,「你把工資都給我吧。」
「給你,就怕你不敢要。」
何雨水白了他一眼,問道:「還要見什麼人?你一下午約了幾個啊?」
「這叫工作效率,懂不懂?」
李學武指了指對面的咖啡問道:「連同他的,應該不用換吧,算續杯行不行?」
「摳死你得了——」何雨水沒好氣地嗔道:「你不是說不能佔公家便宜的嘛。」
「那公家也不能佔我便宜啊。」
李學武長嘆了一口氣,道:「一下午兩杯咖啡了,談的都是正經工作,到頭來還得我請客。」
「以前我倒是不覺得,現在看你們的咖啡還是賣的貴了。」
「嫌貴啊,那別裝冤大頭啊。」
何雨水好不容找到個機會,哪裡輕易會放過他,撇嘴道:「請人家喝茶不就行了嘛。」
「呵——」李學武滿眼無奈地笑了一聲,道:「你們這是黑店,一杯茶就要兩毛錢,一杯咖啡要一塊錢。」
「堅持住,別走啊——」
何雨水也學壞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道:「你坐在這喝一下午,續杯的熱水就值兩毛錢了。」
「沒聽說過——」李學武翻了個白眼,道:「要喝白水我回家喝行不行?管夠。」
「反正自己花錢就覺得貴。」
何雨水沒好氣地說道:「所以來我們這消費的,就沒有自己花錢的,懂了嗎?」
「這不是你教給我們的嘛,賺就賺別人給的錢。」
「算我服了你們了——」
李學武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口,道:「今天我是喝不回本了。」
「德行吧——」雨水扭身離開,沒一會兒便端了一盤點心回來,撂在桌子上說道:「吶,我請你的。」
「那怎麼好意思呢——」
李學武笑著說道:「您要是方便再給來個十塊八塊的,我帶回去也好給孩子們分了。」
「你要拿我開心,我比你更開心,你信不信——」何雨水才不上他這個當呢,白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點心在家他都不吃,在這就能吃了?
這點心就算是金子做的他也不稀罕,他就是嘴癢癢,被狗啃的那一下總想著報復回來。
***
「您好,李處長,太破費了。」
郭宇,李學武也是第一次見,保衛人民、保衛工業就是對方出版社做的出版發行工作。
以前接觸的那位編輯調走了,約他見面的便是這位郭編輯。
「我就今天有時間,打擾您休息了。」李學武歉意地請了對方坐下,這才解釋道:「明天我就得回鋼城。」
「是,我聽我們領導說了。」
郭宇笑著點點頭,見服務員端了杯子過來還以為是茶水,沒想到聞見了一股子濃郁的中藥味。
他也是吃過見過的,笑容多了幾分真誠。
這國際飯店他聽過,卻是沒來過,有記者朋友來做過採訪工作,提及這裡的招待標準均是讚不絕口。
當然了,他也知道這是紅鋼集團的產業,李學武身為紅鋼集團的領導,約他在這見面也很正常。
就是桌上精緻的點心,以及意外的咖啡,讓他有些驚喜。
這玩意兒去魔都也能買得到,一罐子省著點能喝兩三個月,但泡一杯端到咖啡店裡,那就跟泡了黃金一樣。
在家喝和在這喝,能一樣嘛。
再說了,在家他也很少喝,去一趟魔都不容易,當寶似的。
「嚐嚐,我們食品廠的產品。」
李學武笑著抬了抬手,示意道:「現在已經出口到了東德和馹本,口味還是很獨特的。」
「是嘛——」郭宇驚訝地看了看他,這才端起咖啡品嚐了一口,點點頭說道:「是挺好喝的。」
「呵呵——」李學武寒暄了三兩句便進入正題,關於他保衛三部曲的最後一部,也就是《保衛和平》的出版一事。
「您和我們出版社已經合作過很多次了,所以出版方案上咱們也省去了很多流程。」
郭宇並不是新手,以前在編輯部也知道有李學武這麼個人,他的書也都看過,所以也沒什麼特別的要求。
刪改是不可能刪改的,李學武寫書自己都要琢磨幾遍,這才會交給周亞梅校對幾遍,才會送到出版社。
真有什麼硬傷,他比編輯還懂,尤其是形勢與政策方面,他的書都帶著一定的理論性,所以審查相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