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抬起頭看了看二叔,眨了眨眼睛說道:「先給太太吃。」「然後呢?」李學武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李唐懂了,點點頭說道:「再給妹妹吃,李唐最後吃。」
「好孩子。」李學武松開了手,順勢在他後腦勺上摸了一把,道:「你要敢半路私吞,我一腳給你踢房頂上去。」
李唐也不管二叔的威脅算不算數,拎著麵包便跑了出去。
好一會兒,外院才傳來老太太的聲音,門開啟,見李學武正站在鍋臺邊上吃飯,這才問道:「這是早晨飯?」
「應該算中午飯了。」李學武看向窗外的陽光,笑著說道:「昨晚嘞嘞半宿,起來晚了。」
「嘴咋地了?」老太太懷裡抱著李悅,瞅了孫子一眼,問道:「咋還腫了呢?」
「吃飯急了,咬著了。」李學武笑了笑,逗著李悅問道:「哥哥給沒給麵包吃啊?」
「還說呢,麵包哪來的啊?」
老太太笑著將李悅的手從嘴裡薅出來,摸了摸她的臉蛋說道:「李唐獻寶似的,說是你給的。」
「雨水給的。」李學武很直白地說道:「要不是她我還能多睡一會。」
「再睡就晚上了——」老太太顛了顛懷裡的孩子,看了他問道:「你今天沒事啊?」
「沒啥事。」李學武轉頭看向老太太問道:「您有事?」
「我能有啥事。」老太太笑了,道:「你媽說小寧和孩子們去金陵了,我問問。」
「也快一年多沒見著了,正好有假,就讓她去了。」李學武解釋道:「孩子姥姥和姥爺也惦記著他們。」
「那可不是咋地——」老太太嘖舌道:「要都是在一塊就好了,誰承想他們還搬去金陵了。」
「工作需要嘛,就跟我現在似的。」李學武撕了一小塊饅頭塞進李悅的手裡,逗她道:「跟你哥哥一樣,都是小饞貓。」
看著二叔吃得香,李悅都要流口水了,快要八個月的她已經能吃簡單的輔食,這會看著她啃饅頭,樣子可愛極了。
「你給的麵包非要塞我嘴裡一塊,又給了李悅一塊,剩下的都叫他自己吃了,美著呢。」
老太太笑呵呵地說了,一直陪著他吃得了早飯,這才將孩子遞給了他。
趁著老太太收拾碗筷的工夫,李學武抱著李悅往外走,邊走邊逗她說話,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才最可愛呢,尤其是閨女。
「二叔——」淘小子李唐又跑了回來,咋咋呼呼地喊道:「二叔,我麵包吃沒了。」
「吃沒就吃沒了唄,你還想幹啥?」李學武看了他一眼,說道:「我還想問你呢,咋沒給我留一塊呢?」
「啊?」李唐傻眼了,支支吾吾地說道:「你也沒要啊。」
「撅屁股。」李學武抬了抬腿,示意道:「來,我一腳給你踢房頂上去。」
「不要啊——救命啊——」
李唐跟猴子似的,笨笨磕磕地跑進了裡屋,找太太告狀去了。
李悅看見哥哥的狼狽樣,摟著手裡的饅頭咯咯咯直笑。
李學武見她笑,自己也笑了。
還是閨女好,只要沒有黃毛找,永遠都是閨女好!
「二哥,你終於捨得起來了。」
走進西院,正在收拾廢品的王亞梅看見他,手撐在眼前擋著眼前感慨道:「我還以為你得睡到明天早晨呢。」
「差一點啊。」李學武笑著說道:「終於睡飽了。」
「你可真行——」王亞梅走過來做了個鬼臉,逗李悅道:「下地走啊,跟你哥哥跑著玩啊。」
「怎麼也得一週多。」李學武看了她問道:「你家的阿洪會走了嗎?」
「剛會扎巴。」王亞梅笑了笑,躲了李悅的小手,道:「不摸小姨,小姨幹活呢,手髒了。」
李悅還不能理解她的話,見她不讓摸就算了,繼續留著口水啃手裡的半形饅頭。
「哎呦,我們家那個也是,口水像是流不完似的。」王亞梅見她流口水也忍不住咧了咧嘴角,道:「啥時候是個頭啊。」
「快了,口水期就說明長牙了。」李學武顛了顛李悅,問道:「你咋樣啊?我還說回來請你和帕孜勒聚一聚呢。」
「挺好的,沒啥事了。」
王亞梅笑了笑,看著他說道:「不好意思啊哥,您那麼忙,我還給您添麻煩,實在是不應該。」
「這是真心話啊?」李學武挑了挑眉毛,仔細打量了她一眼,這才說道:「怪不得他們都說你回來以後成熟了不少。」
「傻柱準沒說我好話——」王亞梅笑了笑。她是傻柱的嫂子,別看年齡小,這麼叫傻柱還真得應。
「呵呵——」李學武笑著看了她,道:「行啊,學會好好過日子就行,這些人裡誰有你瀟灑啊。」
「我知道了哥——」王亞梅嬌憨地應了一聲,又抬起眉毛看了他問道:「哥,你跟我姐……你們倆……」
「嗯?」李學武故作不解地看著她,問道:「怎麼了?」
「我覺得你們倆有事——」
王亞梅意味深長地笑著,挑眉說道:「從上次我去接她就發現,她跟以前不一樣了。」
「哪不一樣了?」李學武好笑地問道:「變磕磣了?」
「這可是你說的啊!我可沒說!」王亞梅壞笑著指了指他,道:「你們是不是舊情復燃了?」
「沒關係,就算是我也會保密的,就算不是我該叫你姐夫還是叫你姐夫。」
「那還用我說什麼——」李學武瞥了她一眼,好笑地說道:「沒事都能讓你整出點事來。」
「那事能是我整出來的嗎?」
王亞梅不服氣地說道:「聽她說要調回來,我還以為怎麼著了呢,就怕她要死要活的,沒想到——」
她長出了一口氣,道:「算了,我也不打聽了,看著她開心就好,你們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本來也沒你啥事啊——」
李學武好笑地瞅了她一眼,道:「是你鹹吃蘿蔔淡操心呢。」
「好好好,是我多管閒事。」
王亞梅好氣地點點頭,說道:「以後再有啥事嗷,我再管你們的。」
她氣呼呼地手指點了點李學武,嗔道:「你都忘了當初是誰給你們把門望風了,要是沒有我,你能——」
「二叔——」李唐拉著太太的手出現在院門口,王亞梅剩下的話也都憋進了肚子裡。
李學武卻是好笑地看著她,這氣鼓鼓的模樣好像癩蛤蟆。
「不理你了——哼——」
王亞梅跺了跺腳,轉身往門市部去了,路過跑過來的李唐時還給了他一個腦瓜崩。
「哎呀——」李唐捂著腦門,回頭看向太太告狀道:「小姨打我了。」
「你又跑過來幹啥?」李學武故作嚴肅地看著他,說道:「屁股撅起來,一腳給你踢房頂上去。」
「太太——」李唐找來撐腰的了,才不怕二叔呢,躲在太太身後吐了吐舌頭,要多頑皮就有多頑皮。
「孩子給我吧,該忙忙你的去。」
老太太從他手裡接了李悅,道:「歇一上午就行了,這男人要是不忙事業,那跟廢人有啥區別。」
也許這就是家族傳承了幾代人的生活和奮鬥觀念,所以李家沒有一個閒人。
——
「我沒來晚吧?」上官琪在意地看了看手錶,確定提前到達,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看向對面的李學武笑了笑,說道:「真有點意外。」
「意外什麼?我約你?」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她問道:「平時休息時間都幹啥?沒有社交嗎?」
「有啊,本來打算逛街去呢。」上官琪笑著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眼睛一亮,道:「這咖啡真好喝。」
「跟你上學時候喝的比怎麼樣?」李學武微微眯著眼睛,打量著眼前的姑娘問道:「哪個更好喝?」
「我上學的時候也不經常喝這個,是上班以後才喝的。」
上官琪的臉上始終帶著驚喜的笑容,又帶著一絲絲努力的矜持,不想在他面前丟人。
「我所理解的啊。」李學武翻了翻手掌,道:「美國人的家居日常是離不開咖啡的,就像中國人離不開茶葉一樣。」
「那確實是這樣的。」上官琪點點頭介紹道:「不過咖啡對於美國人來說也跟茶葉對於咱們一樣,不是所有人都能喝得起的。」
「最經濟實惠的便是買一臺手搖咖啡機,自己用咖啡豆做,比較費時費力。」她介紹道:「更多的是罐裝咖啡粉。」
「那一定是現磨的咖啡好喝唄。」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他不喜歡咖啡的味道,所以幾乎不碰那玩意。
他更喜歡茶葉的淡苦,而不是咖啡那樣的濃郁。
就像對人生的態度,活著就已經很不容易了,還讓自己吃苦,這不是沒事閒的嘛。
「不一定,有的咖啡粉口感更好。」上官琪認真地介紹道:「因為裡面會加一些調味料。」
「嗯,這個我懂。」李學武笑了笑,說道:「聖塔雅集團借咱們的渠道往東德走的那批咖啡就有好幾種風味。」
「我特崇拜您,您知道吧。」
上官琪果然是國外那種環境培養出來的菁英,性格比較直爽,愛恨分明,雖然回國以後學會了很多,但還是那股子勁兒。
她看著李學武的眼睛直白地講道:「你對企業經營的策略和手段,比我在國外遇到的那些並不遜色。」
「如果說同樣接受了更高等教育我不稀奇,但您——」她雙手示意了李學武,滿眼崇拜地說道:「您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
「你覺得美國人聰明還是中國人聰明?」李學武沒在意她話語裡的仰慕,他不需要這個。
真想女人,他有無數種方法吸引對方,折服對方,但對上官琪,他只是抱著欣賞和工作的態度。
「有的時候我真懷疑您也留學過。」上官琪仔細打量著他,點頭說道:「我知道您說的意思,美國人很蠢,是吧。」
「呵呵——」李學武微微搖頭,道:「我沒有這樣說。」
「其實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上官琪抿著嘴角聳了聳肩膀,道:「他們的教育有問題,這一點連他們自己都知道,他們的教育是一場生意。」
「美國人的孩子從來都不是國家的未來,而是資本的未來,他們會用一套社會機制冷酷地篩選掉不合規的公民。」
她認真地講道:「只有符合社會需要,或者能給國家提供一定價值的人才是他們的公民。」
「而篩選下來的年輕人,會被他們當做是垃圾丟在路邊。」
「或者是戰場,對吧。」李學武接了一句,笑著點點頭說道:「每一次金融危機對於他們的年輕人來說都是一場災難。」
「他們已經習慣了。」上官琪附和道:「習慣性地用戰爭來解決一切問題,野蠻,霸道,毫不講道理。」
「歷史的原因。」李學武很是理解地講道:「他們的國家和土地是搶來的,所以基因裡帶著匪性。」
「我想起我父親說過的一句話。」上官琪看著他說道:「他說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
「哈哈哈——」李學武笑出了聲,連連擺手謙虛道:「可不敢當,我這水平哪裡稱得上是秀才,讀書人都算不上。」
「您有點驕傲了呢——」
上官琪嘻嘻捂著嘴笑道:「您這副教授要是還不算讀書人,那誰還敢說自己是讀書人?」
「呵——」李學武服了,雙手舉了舉表示投降,玩笑道:「在別人面前我還敢裝一裝,在書香門第出身的你面前哪敢。」
「您就是太謙虛了——」
上官琪微微搖頭說道:「我父親說過,學以致用,學的東西要是用不上,那跟沒學一樣,還浪費了時間和精力。」
「您就是我父親話裡的學以致用的標準答案,他也是這樣認為的。」
「替我跟上官先生道謝。」
李學武端起茶杯笑著說道:「能得到他如此高的評價和肯定,我無比榮幸。」
「你當得起這個評價。」上官琪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眼睛始終沒有離開他。
她母親曾經提醒過她,不要被男人的身份和職位所表現出來的氣質迷惑,更不要找太自信,太有個性的,愛情和婚姻會很累。
但她就是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他長得並不難看,是臉上的那道傷疤破壞了他的俊朗,可在她看來,即便是有那道傷疤,他在心裡也是英俊的。
「最近有見彼得·格威特嗎?」
李學武放下茶杯,換了個話題,也是今天約對方出來的目的之一,就是想問問這個光電專家。
「幾乎每天都能見到。」上官琪收起心思,點點頭說道:「新成立的光電研究所就在我們所旁邊。」
「哦,我沒去看過,不太瞭解。」李學武抬了抬下巴問道:「環境怎麼樣?人員配置和工作情況呢?」
「您沒聽夏總彙報嗎?」上官琪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這才介紹道:「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瞭解,畢竟我不是他們所的。」
「不過彼得·格威特說挺好的,他很享受在這裡的工作環境,尤其是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她聳了聳肩膀,道:「他在追求我,這事您知道嗎?」
「是嘛。」李學武笑了,道:「怎麼樣?你們在交往嗎?」
「並沒有。」上官琪難免有些失望,看著他的眼神,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愛慕,淡淡地說道:「我不喜歡他。」
「那他一定會很傷心的。」
李學武笑著點點頭,說道:「喜歡一個人是誰都擁有的權利,而拒絕一個人的喜歡也是誰都擁有的權利。」
他雙手攤開,很理解地講道:「你完全有資格,也有能力追尋自己的幸福,也並不耽誤你們做朋友,不是嗎?」
「謝謝您的理解。」上官琪突然地笑了,看向他問道:「如果我主動追求您,可以嗎?」
「呵呵——別開玩笑了。」
李學武輕笑著擺了擺手,道:「我兒子都能打醬油了,你應該對更年輕、更優秀的小夥子發起愛情的攻勢。」
「可我就是喜歡您這一款的。」
上官琪挑了挑眉毛,笑著問道:「您還認識像您一樣優秀,並且還是單身的男同志嗎?」
「嗯——這我得好好想想。」
李學武故作認真地想了起來,甚至配合著皺起了眉頭,好一會才看向她,說道:「抱歉,我的社交圈裡好像沒有啊。」
「你要麼繼續努力拓展社交面,結交更多的優秀年輕人,要麼就得換個口味了。」
「那可不一定——」上官琪端起咖啡杯,玩笑著說道:「萬一有一天您也喜歡上了我呢。」
「嗯,也說不定。」李學武玩笑著說道:「不是有一句話說的好嘛,男人永遠喜歡年輕的,漂亮的。」
「就是不喜歡聰明的唄?」
上官琪一下子就讀懂了他玩笑背後的深層含義,撅了撅嘴唇,說道:「真是好遺憾,早點認識您就好了。」
「呵呵——」李學武好笑地說道:「如果你不是在開玩笑,或者是變相地恭維我,我真想不到有哪裡能吸引你。」
他攤了攤手掌,道:「我懶得出奇,生活裡要是沒有人照顧都不知道會活成個什麼樣。」
「而且我也早就過了談情說愛的年齡,現在忙事業,忙家庭,連陪伴家人的時間都少得可憐,更何況是情人。」
他抬了抬眉毛,道:「相信我,千萬不要喜歡上我這樣的人,無趣又糟心,對你的人生沒有一點好處。」
「這麼說自己?」上官琪挑了挑眉毛,問道:「您對自己這麼沒有自信嗎?」
「不,我是對自己太有自信了。」
李學武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認真地看著她說道:「我有無數種辦法得到像你這樣漂亮又聰明的姑娘。」
「但我沒有辦法經常陪伴在她們身邊,照顧她們的感受,呵護她們的生活,理解她們的壞心情。」
他很真誠地點點頭,說道:「擁有愛情就像養一朵花,如果不能給她澆水、除草、施肥,甚至是保護她,那這朵花之於他又有什麼意義?」
「反過來講,這朵花又何必依靠於他,一個不稱職也不合規的守護者,完全是在浪費自己的生命嘛。」
「可愛情並不都是陪伴,不是嗎?」
上官琪有些倔強地看著他說道:「你說你已經沒有了談情說愛的興趣,那您還有喜歡和愛的衝動嗎?」
「當然,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李學武笑了笑,看著她說道:「但我已經沒有了珍惜和守護的責任和慾望,你能接受沒有結果的愛情?」
「女士,那根本就不是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