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9章姿態和理由
「真不去了?」
顧寧意外地打量著他,問道:「是不是生氣了?我回來晚了?」
「呵呵,我是小孩子嗎?」
李學武放下報紙,招了招手說道:「累了一天了,還要去熬夜,哪受得了。」
「真的?」顧寧還是很在意他的感受,放下手裡的包,走進客廳解釋道:「突然要開會,學習上面下發的材料,我想請假來著,可主任不在,是政務組那些人……」
她剛想說自己跟那些人不熟,手卻被李學武拉住了,溫暖隨著手心傳遞到心頭。
解釋的話就不用繼續了,他懂她,她也懂他,這就夠了。
「我跟兒子中午是在大院吃的,大嫂做的炸醬麵,聽爸說了一中午。」
「啥事?」顧寧瞅了一眼餐廳的方向,還是被他拉著坐在了他身邊。
他是想拉著顧寧坐在大腿上的,可廚房的動靜,以及小臥室傳來的喳喳聲,她哪放得開這麼親暱。
「孩子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李學武笑著端起茶杯遞給她,道:「爸說了,是他的錯,早就應該想到給孩子們啟蒙的。」
「啥?」顧寧愣了一下,疑惑地問道:「啟蒙?是……」
「中醫。」李學武示意她喝茶,同時解釋道:「試試孩子們的耐心,也給孩子們提供個學習的樂趣。」
「學習還有樂趣?」顧寧太懂學習了,喝了一口熱茶後說道:「李寧願意學?」
「有人陪著就願意。」李學武笑了笑,接了她手裡的茶杯說道:「李唐也一樣。」
「所以?」顧寧挑眉問道:「怎麼學?」
「週末把孩子們送大院去,爸會帶他們。」李學武意味深長地笑著,眉毛也是挑了挑,說道:「他有好為人師的一面。」
「平時不能送過去嗎?」
可見是被孩子們鬧騰的不行,顧寧甚至提出了更積極的意見。
李學武笑著指了指房間門口,李姝正站在門框旁偷聽呢。
「就應該從她開始學。」顧寧頭也不回地說道:「也該磨一磨她的性子了。」
該說不說,這西醫還是懂中醫的苦啊,都知道學中醫會磨練人心。
你有見西醫跟患者對罵對毆的,但有見中醫大喊大叫的嗎?
西醫是從大學開始學,中醫卻是從小還是學醫德和養生,氣大傷身的道理都懂。
李學武扭頭看向閨女,想象著中醫門診部的診臺後坐著大閨女是什麼樣的場景。
老約翰中醫院?哈哈!
***
放棄看芭蕾舞演出的機會,而選擇在家陪媳婦和孩子們是一種什麼感覺?
李學武對此沒有一點遺憾,錯過家人在一起的時光才是遺憾呢。
李姝在飯桌上偷偷同弟弟打聽了今天都跟爸爸幹啥去了,可把李寧嚇了一跳。
看他支支吾吾的模樣,李姝更覺得有問題,一個勁地問東問西。
她越問,李甯越慌,頻頻看向爸爸,他真怕爸爸告狀,鐵盒裡的餅乾不是少了四塊,回來以後他又拿了四塊,被發現了?
總不能是阿姨給的大白兔露餡了吧,姐姐知道自己用她的名字了?
「這麼積極?」李學武早就發現了問題,示意了顧寧,她也選擇看熱鬧。
直到快要把李寧逼急眼了,他才逗了閨女道:「想要跟著爺爺學習中醫了?」
「爸爸,如果我承認錯誤並且道歉的話,能不能不去學中醫。」李姝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說道:「是我聽奶奶說藥酒要送給別人,我才騙弟弟往裡面尿尿的。」
「你的意思是,那藥酒不送人就不會往裡面尿尿了?」李學武好笑地問道:「這是什麼邏輯?」
「那我都承認錯了——」
李姝嘟著嘴說道:「我不想學中醫,我喜歡唱歌和跳舞,還有畫畫。」
「你只是喜歡玩而已。」李學武看著閨女點點頭,說道:「學中醫也很好玩的。」
「騙人——」李姝依舊嘟著嘴唇說道:「學中醫要是好玩那為啥只有三叔學,你和我大伯卻不學。」
「這個問題問的好。」李學武伸出筷子夾了肉遞到閨女碗裡,說道:「吃肉。」
「我不是小孩子了——」
李姝嬌嗔著看向爸爸,道:「你就是不想回答我的問題。」
「你看,你著啥急啊,爸爸這不是正要解釋呢嘛。」一計不成,李學武的臉上絲毫不見尷尬,即便顧寧正一臉笑意地看著他。
「爸爸小時候也學了,就是資質不夠。」李學武一本正經地說道:「你都不知道,爸爸那時候可用功了,爺爺怕爸爸學太多傷了身體,都用鞭子打,不讓爸爸學。」
這一下不僅僅是顧寧,連坐在一旁的二丫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看向李學武的眼神里都是「騙小孩」的意味。
趙雅萍低著頭,使勁忍著笑,要是讓人小鬼大的李姝看見就露餡了。
「真的?」喊著自己早就不是小孩的李姝瞪大了眼睛,有些憐憫地看著不夠聰明的爸爸,爸爸太可憐了,想學中醫都學不到。
「當然是真的。」李學武很認真地點點頭,對李姝和李寧講道:「不過這件事千萬不要問爺爺,因為他也很後悔打爸爸呢。」
「所以爸爸從來都不打我。」
李寧驕傲地揚起下巴,看向爸爸的眼神里充滿了自豪和幸福。
李學武微笑著看向兒子點點頭,說道:「時代變了,我有時間,也有更好的辦法跟你們溝通,所以不會打你們的。」
「不過提醒你們,媽媽的時間有限,千萬不要惹媽媽生氣哦,後果很嚴重的。」
「嗯?」看著他在孩子們面前裝好人,正在看熱鬧的顧寧一愣,隨即不善地看向他,等他一個解釋,自己怎麼就是壞人了。
「我下不去手嘛——」
李學武湊近了輕聲解釋道:「一個月才見幾次,稀罕都來不及呢。」
顧寧的眼神依舊不善,合著她就下得去手,她就該當個壞媽媽?
「媽媽好——」李寧這個小馬屁精上線了,大眼睛機靈機靈的,像是看出爸爸媽媽的眼神交流,主動道:「媽媽也不打我。」
李姝看向弟弟都要給他比劃個大拇指,行啊老弟,都學會這一招了?
顧寧瞥了姐弟倆一眼,什麼也沒說,繼續吃飯,她還能讓兒子給忽悠了?
再沒有心眼唄——!
***
「別動——」李學武要耍壞,顧寧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瞪著眼睛示意他老實點。
「嗯?有情況?」李學武挑了挑眉毛,眼裡全是驚喜,「什麼時候發現的?」
「想什麼呢——」顧寧瞥了他一眼,別過頭去解釋道:「這幾天不行。」
「辛苦了媳婦兒。」李學武雖然有點失望,但並沒有表現在臉上。
一炮而紅這種事他可不會幹,更不會讓顧寧遭受這種折磨,感染的風險太高了。
搓熱了手掌撫在她的小肚子上,輕聲安慰道:「沒關係,等我下次回來咱們繼續努力,又不是一定要現在就有。」
「你就這麼喜歡孩子?」顧寧轉頭看了他,問道:「你都沒時間跟他們相處。」
「分別總是短暫的,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李學武躺在了她的身邊,摟著她說道:「多則三五年,短則兩三年就回京。」
「嗯——」顧寧早就習慣了相信他,甚至他都不用解釋這些,她只是想他了。
結婚以前她對婚姻沒有什麼概念,大哥和大嫂就是長期異地,父親也是經常不在家,很少能感受到婚姻帶來的安全感。
直到遇見了他,霸道、幽默,還有勇敢和正直,連笑容裡都藏不住的壞。
這些都是她從身邊那些男孩子裡,亦或是同學身上沒見過的。
選擇他才發現,生活還有這麼多姿多彩的一面,連性格都會隨著他而改變。
顧寧是能感受到自己的變化,時間長了就算她自己感受不到,從身邊同事和親人關係上的反饋也能看得出來,她確實變了。
耳邊他吹的暖風,手上的溫熱,以及話語裡帶著的溫柔,都是她最珍惜的。
「明天去單位嗎?」
「下午去,上午要去上課。」
李學武都要睡著了,聽她問起又睜開眼睛問道:「怎麼了?有事嗎?」
「那下午早點回來?」顧寧頓了頓說道:「晚上去大院吧。」
「沒關係的,又不是老也見不著。」李學武知道她在想什麼了,下巴往前湊了湊,在她耳邊說道:「以後我爭取多回來。」
「嗯——」顧寧的鼻音裡帶著嬌羞,這是心有靈犀的回應,手也不自覺地搭在了他的手上,十指相扣,閉上眼睛慢慢睡去。
誰能定義幸福呢,事業、家庭,這不是一道選擇題,而是判斷題。
李學武從沒反對過她的事業,也從沒輕視過她的努力,她又如何去要求李學武。
家庭本就是兩個人的,剛結婚那會是李學武多付出,現在是她多付出,浪漫永遠都是一時的,彼此支援的婚姻才是長久的。
用鮮花、蠟燭、鑽戒甚至是彩禮來考驗愛情和婚姻本就是錯誤的,不過是資本想要給無價的愛情和婚姻定個能消費的價值罷。
如果你喜歡鮮花和浪漫,喜歡金錢和長久的享受,那就得有對等的支援和付出,要活成童話裡的公主,首先你得是公主啊。
當然了,你要是ktv裡的公主確實有資格和條件要求浪漫和金錢,因為你給自己這段人生和未來標註了價格,誰有條件誰買單。
明碼標價和公買公賣,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認,就是談錢別談感情,否則就是詐騙。
用愛和不愛來定義禮物和浪漫的價值就是欺詐消費者,該不會有人一直上當吧?
——
「你什麼意思?」蘇維德瞪著眼睛看向穀倉平二,「你在威脅我,是嗎?」
「請您不要誤會,我絕沒有這個意思。」穀倉平二微微躬身解釋道:「我只是善意地提醒您,您也不想辜負了高橋小姐對吧?」
蘇維德只是瞪著他不說話,因為他深知多說多錯,他已經是大錯特錯了。
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國際飯店。
房間裡躺著的是誰,是三禾株式會社駐京辦業務員高橋聖子,他剛剛從房間出來。
而面前穿西裝打領帶的傢伙則是三禾株式會社在內地的辦事處負責人穀倉平二。
他好像被做局了,或者說遭遇了詐騙。
「高橋她一直很崇拜您。」
穀倉平二瞥了一眼茶几上的鮮花和小禮物,嘴角微微一動,躬身說道:「我是真的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您,真是抱歉呢。」
「然後呢?」蘇維德看著他說道:「我和高橋女士只不過談了點事情,喝多了,一起休息了一下,我看你應該是誤會了。」
「沒關係,我不會亂說的。」
穀倉平二抬起頭微笑著說道:「高橋小姐有絕對的自由,這都是她的私事。」
「我來只是想問候您,三禾株式會社是紅鋼集團的合作伙伴,我們是朋友。」
他微微挑眉看向蘇維德點點頭,攤開手轉身便去了門口。
蘇維德就這麼看著他,直到他輕輕地開啟房門,出去的時候還躬身示意。
太特麼講禮貌了,也太特麼沒禮貌了!
「蘇先生——」高橋溫柔的聲音從臥室門口傳來,就像魔鬼的誘惑,毒藥一般炸耳。
蘇維德微微眯起眼睛,聲音清冷地說道:「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對嗎?」
「蘇副主任——」高橋的再一次呼喚,卻是讓蘇維德的汗毛都炸起來了。
他完蛋了,作風問題不算問題,但涉及到外事,再小的問題也是大問題了。
更何況對方還是集團合作伙伴的業務人員,他真是豬油蒙了心,怎麼想到就掉進對方的圈套了呢。
沒錯,到現在他都堅持認為是自己被套路了,又是高階轎車又是美女業務員的。
「你要多少錢?我給你。」
蘇維德提上剛剛穿了一半的褲子,從沙發上站起身說道:「只要你說個數。」
高橋可憐地站在那不說話,低著頭吧嗒吧嗒地流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蘇維德一直盯著她,直到衣服都穿完了,也沒等來她的報價。
「五百塊?一……八百怎麼樣?」
他有些心疼地看著她說道:「只要你開口,一會兒我讓人把錢送過來。」
這年月誰的錢包裡會有五百一千的,最大面額也才是大團結,錢包還不撐爆了啊。
可讓他說出十塊八塊的他還丟不起這個人,昨晚高橋請他吃飯就用了一百多,一晚上還比不上一頓飯錢?那他的面子往哪擱。
他真沒想過長期擁有這朵東洋之花,當時嚐嚐鮮的想法充滿了腦子。
現在冷靜下來才意識到這朵花有毒啊。
什麼叫破財免災,他願意拿幾個月的工資出來一絕後患,只要對方收了他的錢。
可惜了,高橋好像並無此意,甚至像是對他動了心一般。
「對不起,是我給您造成困擾了。」高橋我見猶憐地微微躬身道歉,強忍著哭聲說道:「請您千萬不要誤會,您請便。」
她就弓著身子站在那,任由淚水滴落在地毯上,窗簾縫隙溜進來的一束陽光正好映襯在那個位置,淚珠濺起的灰塵猶清晰可見。
難道她真是仰慕我的氣質?
蘇維德糊塗了,懷疑地看著眼前的女人,給錢都不要,她想要什麼?
他倒不是優柔寡斷之人,只是怕對方反悔,到時候再咬他一口。
「你真的沒有什麼要求?」
高橋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淚水飛濺,他好像看到了失望和遺憾。
這是怎麼了,自己都快五十歲的人了,心腸早就應該如鐵石一般堅硬了,怎麼看不得她哭了,還能看出失望和遺憾了?
到底是冷靜下來了,不是剛進房間那會的衝動,既然對方這麼說,他便也果斷。
只不過身後的房門關閉,站在門口的他好像觸動了某根心絃,心亂如麻。
「蘇副主任好——」
大廳裡的服務員主動打招呼問好,他都沒有什麼反應,直到出了大廳。
當看見那臺三禾株式會社送的高階轎車停在臺階下面,他這才多了幾分擔憂。
「蘇副主任。」秘書顧城幫他開啟車門,問候聲一如既往的討厭。
等上車後,顧城又轉過身問道:「領導,咱們是去單位還是……」
司機也在等著他的回答,汽車已經啟動,不過劃出院子的速度並不快。
「這還用問?去單位。」
蘇維德這會兒更不想看那張厭惡的臉,轉頭看向車窗外,京城已經有了早高峰。
不過這個年代的早高峰跟汽車關係不大,是成群結隊的腳踏車大軍,浩浩蕩蕩地奔赴各單位,勞動節的第二天正常上班。
顧城坐直了身子,時不時地從後視鏡裡觀察著後座上的蘇維德,嘴角帶著絲絲笑意。
「秘書長從遼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