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8章好孩子
「今天不能提前下班?」
李學武在顧寧出門前再次確認道:「紅星大劇院有一場芭蕾舞演出,要不要看?」
「不看,我的眼裡只有工作。」
顧寧給出了這個時代工作者最崇高的答案和理想,讓李學武竟無言以對。
二丫看著兩口子逗笑都覺得可樂,但她不敢笑出聲,只是幫李姝收拾好了書包,悄悄提醒她在學校記得要喝水。
「知道了——」李姝笑著答應過後便小跑著去了門廳,小姨趙雅萍正等著她。
「不跟爸爸說再見嗎?」
李學武橫在閨女身前提醒她道:「你是不是不想爸爸了?」
「那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李姝好像就在這等著他一樣,揚著小腦袋期待地看著爸爸。
「嗯——」李學武故作猶豫地思考了一下,這才看著她說道:「那你先說說看。」
「不行——」李姝很固執地強調道:「你要先答應我!」
「這很難辦啊。」李學武沉吟著說道:「萬一你闖禍了要我原諒你怎麼辦呢?」
「爸爸我上學要遲到了。」
李姝見大事不好,一個轉身便繞過他追上了小姨,嘴裡還催促著小姨快點走。
李學武手裡端著茶杯,就站在門廳裡看著小跑離開的閨女,搖頭苦笑。
「爸爸,我想去上學。」
李寧手裡端著姐姐的衝鋒槍,一臉希冀地看著離開的姐姐,滿眼都是渴望。
「羨慕姐姐背書包去上學啊?」
李學武蹲下身子看了兒子說道:「你還小,不知道一旦背上書包你就不是小孩了,童年也會失去撒野的快樂。」
「那我是什麼?」李寧彷彿變身十萬個為什麼,看著爸爸問道:「什麼是快樂?」
「你姐姐打你的時候是什麼感覺?」李學武看著兒子直白地說道:「想一想,你姐姐把玩具送給你的時候又是什麼感覺。」
「姐姐好——」第一個問題李寧不敢回答,他怕爸爸告密,姐姐回來再打他一頓。
不過後面的問題早就有了標準答案,這還能為難得住他?
「當你背上書包,走進學堂,你就是社會主義接班人了。」李學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你知道這份責任有多重嗎?」
「不知道——」李寧愣愣地搖了搖頭,瞪著大眼睛又好奇地問道:「那什麼接班人就能打弟弟妹妹了嗎?」
「……」李學武被兒子問住了,尷尬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見收拾屋子的二丫實在忍不住笑轉身去了餐廳,他咳嗽一聲說道:「你姐打你跟她是不是接班人沒有關係,她就是想揍你,有能耐你倒是還手啊。」
「爸爸……」李寧實在是沒想到,爸爸喝的是熱茶,說出來的話竟然如此冰冷。
「不過上學還是有好處的。」
李學武點點頭,看著兒子說道:「她也在學習,你也在學習,當你們發生矛盾時你就能同她爭辯了。」
「啊?」李寧還不是很理解爭辯的意義,但卻抓住了問題的關鍵:「那要是她說不過我打我怎麼辦?」
「好,這個問題問得好。」
李學武站起身看著兒子問道:「你喜歡吃餅乾嗎?爸爸從遼東給你帶回來的。」
「喜歡吃——」李寧很容易就被轉移了話題,跟在爸爸身後蹦蹦跳跳地再也不提上學或者是會不會再挨姐姐打的問題。
「您今天都在家嗎?」二丫收拾好了餐廳,走出來問道:「我好準備中午飯。」
「不用帶我的,另有安排。」
李學武翻開帶回來的箱子,從裡面找出鐵盒裝的餅乾遞給兒子。
李寧抱著鐵盒上下晃了晃,眼睛瞪得大大的,「爸爸,昨天我怎麼沒發現這個?」
「因為昨天你沒發現。」
李學武很有耐心地陪著兒子說廢話,伸手從櫃子上拿了起子,撬開鐵蓋。
「一天兩塊,多吃捱揍。」
他提醒兒子道:「反正我已經告訴你了,這裡的餅乾是有數的,不信你就吃。」
正準備大快朵頤的李寧愣住了,猶豫著看向手裡的奶油餅乾,皺眉問道:「這麼多……」
「嗯——」李學武看都不看,轉身去了門廳,換上布鞋走了出去。
李寧看著爸爸自信地離開,又看了看沒注意他的小姨,試著從盒子裡掏出兩塊餅乾。
「兩塊的話就……」
他大眼睛嘰溜溜地亂轉,瞥了一眼門口,又伸手掏了一塊。
快速地將盒蓋蓋好,放在了茶几上。
只不過當他小跑著到門口準備換鞋去追爸爸的時候他又猶豫了。
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第三塊餅乾,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轉過身又放回到了盒子裡。
不是他不想吃,而是他不敢賭。
看爸爸那自信的模樣,盒子裡的餅乾也許真是有數的,萬一呢?
萬一姐姐回來數餅乾少了一塊,他要為了這個挨一頓揍,那也太不值得了。
一拳捶在了蓋子上,好像要徹底封印這不斷誘惑自己的壞東西,毅然決然地轉過身。
他只走了三步,便果斷地回來掀開蓋子,掏出兩塊餅乾塞進衣兜裡。
「萬一呢?」他嘀嘀咕咕地蓋上蓋子,「萬一姐姐沒數呢?」
「還是先吃了再說!」
***
小船兒輕輕,飄蕩在水中迎面吹來了涼爽的風——
耳邊不知怎麼地就響起了這首歌的旋律,李學武便唱給兒子聽。
李寧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不似他姐姐小時候那般淘氣,小大人一般沉默。
噗通——
不知是岸邊的泥土鬆了掉進水裡,還是有青蛙在表演跳水,水面盪開了漣漪。
清早的大湖並沒有那麼安靜,安靜的只不過是很少有人來湖邊玩鬧。
那些昆蟲和鳥獸依舊是這片大湖的主人,用一種特殊的方式來歡迎客人。
「一冬天沒見著你,還以為你千古了呢。」李學武離老遠便見到了老張,走到跟前看了看他的魚簍,打招呼道:「又是餵魚的一天?」
李寧好奇地打量著坐在岸邊的老頭,從爸爸的話語中像是能聽出一種熟悉感。
老張也早就發現了這爺倆,只是想要挪個地方又顯得太過於刻意了,好像他怕了似的。
但你說不躲他吧,他這張嘴還真毒!
「哼哼——」他不想說話,心裡暗罵了一聲:關你屁事!
「叫爺爺。」李學武見兒子好奇地去看那竹編魚簍,笑著教給他道:「媽媽生你的時候爺爺還送了魚,那魚湯都叫你喝了。」
鯽魚湯下奶,可不都叫李寧喝了嘛。
反正李學武敢在這用讀者的腦袋發誓,他絕沒有跟兒子搶過哪怕一口!絕沒有!
「爺爺——」李寧真乖,見老頭轉頭看向他,有些認生,但還是叫了人。
老張的表情瞬間軟了下來,微笑著點點頭問道:「魚湯好喝嗎?」
「不知道——」李寧搖頭說道:「好像沒喝過。」
「呵呵——」老張好像看出來了,這小的不如他姐姐那般混世魔王,更乖巧。
「你爸爸真難得,有你這麼個乖兒。」
「這話說的,文質彬彬,謙謙君子的我還能生出個淘小子來?」李學武伸手拿了魚簍旁的馬紮坐下,看著湖面說道:「我媽都說我小時候跟現在的他一模一樣。」
「嘖嘖嘖——」看著大言不慚的他,老張忍不住咋舌道:「那你是長殘了啊。」
「你真不會聊天,活該你釣不上魚來。」李學武見浮漂晃動,伸手拿了路邊的石子丟進水裡,道:「你看這魚怎麼不咬鉤啊?」
李寧瞪大了眼睛看著爸爸,沒想到還能這麼玩?
他倒是想學爸爸一樣,但手裡還攥著餅乾呢,怕髒了手,一時之間倒是有些為難。
而時運不濟,遇見土匪的老張無可奈何瞪了他一眼,嘆氣道:「行,算我倒霉。」
「技術不行說倒霉——」
李學武站起身從路旁的大柳樹上折下不長不短、不粗不細的樹枝,清理乾淨後又從老張的工具箱裡拆了魚線和魚鉤做了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釣竿,在老張不屑的眼神中掛上魚餌,攬過兒子手把手教他怎麼釣魚。
李寧可不是新手,他在家可沒少跟姐姐一起釣魚,就是門口的大魚池。
聽姐姐說她小時候還在魚池裡洗過澡,遊過泳呢,只是小姨看的緊,不許他撒野。
小魚池怎麼能養成老釣手呢,今天才是他乘風破浪,揚帆起航的第一天啊。
幾乎是爸爸手握著他的手,甩杆出去,就像旁邊的爺爺一樣。
「看好了啊,我們就教你這一次。」
李學武這張嘴啊,就像抹了鶴頂紅一樣,用人家的線鉤還要嘲諷人家。
老張對他這種毒舌已經免疫了,只是冷哼哼一聲,轉頭看向湖面,不想搭理他。
「爸爸……」
「噓——」
李寧的心性有限,坐在爸爸的懷裡還沒有三分鐘,便已經堅持不住了。
他想吃兜裡的餅乾,還想去看草叢裡的蟲子,總不能一直盯著啥也沒有的湖面吧。
哪怕旁邊的魚簍裡有條泥鰍魚呢,他也能分散注意力。
「要有耐心,這是一場較量。」李學武胳膊摟著兒子,聲音溫和地說道:「水面把你和魚相互隔絕開,它藏在水下想吃你投釣的魚餌,而你躲在岸邊想要一整條魚。」
「爸爸,魚會上鉤嗎?」
李寧聽見爸爸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問道:「怎麼才能讓它上鉤啊?」
「你雖然看不見它,但魚竿就掌握在你的手裡,牽動的魚餌就是誘惑它的關鍵。」
李學武輕聲教兒子道:「魚餌一動不動地擺在它們面前是沒有用的,你得讓它們覺得更自然一些,更像是一場正常的捕食。」
老張耳朵早就豎起來了,聽著他教孩子的那些話,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這才多大點個孩子就教這些,怨不得兒子都說他心計深沉,不能輕視呢。
看看那黃毛丫頭李姝,機靈的跟小大人似的,看著就知道不是他生的,但怎麼都覺得是他生的,不然哪來的那麼多心眼子。
「用眼睛看,用心去感受。」
李學武才沒管身邊老張的想法,手把著兒子的手,微微抻動魚竿說道:「你掌握的不僅僅是魚竿,還有這場較量的關鍵。」
「只要你有耐心,有恆心,有決心,那就一定能取得這場較量的……」
「爸爸!」李寧突然喊了一嗓子,因為水面上的浮漂突然動了一下,隨即便沉了下去。
這是剛剛爸爸教給他的,浮漂晃動就說明有魚在吃魚餌,而浮漂沉下去就說明魚咬鉤了。
第一次在湖邊釣魚的李寧緊張極了,額頭上甚至還有了細汗,小手攥著拳頭,就在魚咬鉤的那一剎那,爸爸早就揚起了魚竿。
「嘿——」李學武胳膊多有勁,就算魚竿再簡陋,可抽了葉子的柳樹枝也不是一條魚輕易能抻折的,這場較量他們贏了。
老張被震驚的無以復加,上次就是這混蛋帶著李姝來湖邊教他怎麼釣魚來著吧?
還來?!
拿我當哄孩子的墊腳石了?
「咳咳——」他也是報復心極強,從工具箱裡拿出剪子,想要剪斷那根魚線。
自己坐了一早晨了,憑什麼他剛來就中魚啊,這不公平。
只不過他還沒站起身,便見一雙黑黝黝滴溜溜的大眼睛注視著,冷靜而又專注。
「……」
大意了,這孩子比李姝更聰明啊!
老張尷尬地笑了笑,看向李學武從湖裡拉出來的魚說道:「我就不該來——」
「哇!它真的是魚啊!」
李寧的表現足夠驚奇,看著腳邊依舊不服氣的魚驚訝道:「它可真大。」
「呵呵——」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兒子,巴掌大也叫大?他就是太興奮了。
「把魚給爺爺吧,好嗎?」
李學武真是損到家了,摘了魚鉤上的鯽魚看向兒子示意道:「爺爺好久都沒釣到魚了。」
「殺人……」老張咬著後槽牙看向李學武,「還特麼誅心?」
「好吧——」李寧先是不捨地看了看爸爸手裡的魚,這還是他第一次釣魚上來呢。
不過聽爸爸的意思好像這爺爺十年沒吃飯了,就指著這條魚續命了,好可憐啊。
他很暖心地幫著爸爸把魚送進了爺爺的魚簍裡,蹲在一旁看著它,可憐著爺爺。
「……」老張的呼吸都粗了幾分。
「走了,兒子。」李學武卻毫不在意,提醒兒子道:「釣魚太簡單了,沒意思。」
咯吱——咯吱——老張咬著牙看向手裡的魚竿,深呼吸幾次安慰自己道:「你都多大歲數了,還跟他一般見識,不生氣,不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
「你不用上課?」
李學武在俱樂部遇到了青春洋溢的周小白,她好像一朵綻放的月季花。
而周小白看他卻像偉岸的高山,但並非遙不可及,伸手就能夠到。
「你覺得我像是會逃課的那種學生嗎?」她翻了一個白眼,蹲在了李寧的面前笑著說道:「叫我小姨。」
「爸爸——」
李寧抬起頭看向爸爸,不確定這個突然走過來的女人是好人還是壞人。
直到看見爸爸點頭後,他這才看向面前的女人點頭問好道:「你好,阿姨。」
「呀,他還會說你好!」
周小白神經大條,完全不在乎李寧叫她的是小姨和還是阿姨。
也正是因為她的咋呼,更讓李寧覺得她有些不靠譜,至少不能叫小姨。
如果給小姨這個稱呼定一個標準,那至少也得是趙雅萍小姨那樣的吧。
「告訴小姨,你幾歲了。」
周小白也不會哄孩子,更不會逗孩子,別人怎麼逗她就怎麼學。
李寧卻早就熟悉了他們這一套,大方地回答道:「我三歲半了。」
「啊,你三歲半了啊——」
周小白從兜裡掏出奶糖晃了晃,笑著問道:「你想不想要?」
「媽媽說不能要別人的東西。」
李寧的回答無懈可擊,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地往她手裡的奶糖上飄,那可是他最喜歡的大白兔啊。
「你再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送給你。」周小白笑著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啊?」
李寧本就沒打算能拿到這塊糖,還以為她會問出多麼不好回答的問題呢,她手裡的畢竟是大白兔啊,沒想到問題竟這麼簡單。
不過他可不傻,先是看了看對方手裡的奶糖,又抬起頭看了看爸爸,這才回答道:「我叫李姝。」
「呵——」周小白臉上的笑容一愣,隨即更好笑地挑眉問道:「你確定?」
「媽媽不讓我吃糖——」
李寧點點頭,說道:「如果她問你,你就說糖給李姝了。」
「……」周小白臉上的表情古怪又想笑,抬起頭瞅了李學武一眼,心裡想的卻是啥樣的爹生啥樣的兒,一點都不帶差的。
「冒充你姐姐,就不怕李姝打你哦?」
李學武抻了抻兒子的小手,道:「她要是問你奶糖是誰吃的,我可不幫著你啊。」
「那我不要了。」李寧果斷地拒絕道:「我姐可兇了。」
「是嘛——」聽著他奶聲奶氣的話,周小白的心都快化了,如果換做是她,會不會也能生一個這麼聰明可愛的孩子。
「那小姨偷偷把糖給你,你不要告訴媽媽和姐姐哦。」「不太好吧——」李寧看了看衣兜裡的大白兔,猶豫著說道:「萬一你告狀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