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8章 好孩子

「哥,你們家庭氛圍這麼緊張嗎?」周小白好笑地抬起頭問道:「吃糖都要防備告狀?」

「他都快長蛀牙了。」李學武無奈地解釋道:「全家都在盯著他。」

「原來是這樣啊。」周小白伸手點了點李寧的小手,道:「你要吃太多糖,你的牙裡就會長蟲蟲了,把你的牙齒都吃光,你就再也吃不到大白兔了。」

「知道了——」李寧學著姐姐的模樣嘆了一口氣,道:「大家都這麼說——」

「哈哈哈——」

「呀!誰啊這是,這麼可愛。」周亞梅聽見動靜從辦公室方向走了過來,笑著看了李寧問道:「還認不認得我啊?」

李寧看著她眼熟,點頭說道:「阿姨。」

「呵呵——」李學武卻是篤定兒子沒記得周亞梅是誰,這阿姨叫的有點心虛了。

周亞梅卻是沒在意,走到他們身前伸手抱起李寧顛了顛,哄他道:「告訴大姨,你來這幹啥了?」

「跟爸爸出來玩——」

李寧奶聲奶氣地回了一句,手卻伸進衣兜裡捏住了那塊大白兔,很怕被搶走。

「啊,跟爸爸出來玩啊。」

周亞梅抬眼示意了花廳的方向,讓他們進去說話,自己則哄著李寧走在前面。

五月初的京城已經是百花齊放,綠意盎然,花廳裡的花草幾乎被搬空,就剩下小几上的盆景,涼風拂過,人都慵懶了幾分。

「昨天回來的?」周亞梅將李寧抱在懷裡,一邊哄著一邊問了李學武一句。

見李學武點頭,又示意了周小白牆角邊的茶櫃上有暖瓶,送給李學武泡茶。

李學武就坐在茶桌後,拾起茶壺和茶葉擺弄著,簡單介紹了自己的行程。

「你四月份沒回來?」周亞梅驚訝地問道:「那課程不是耽誤了?」

「打電話請假,串課到五月份了。」李學武收拾好茶具,接了周小白遞來的暖瓶倒了熱水,解釋道:「明天和後天都有課。」

「你當教授有多少工資?」周小白好奇地問道:「比你當處長的工資高還是低?」

她早就不是當年的高中生了,這幾年的歷練與經歷,可不僅僅是懂了人情世故。

只不過在他的面前,她還是願意做懵懂無知的小妹妹。

「問我工資幹什麼?」李學武瞥了她一眼,道:「又不給你花。」

「怯——」周小白撇了撇嘴角,道:「我自己沒有津貼咋地?」

她挑了挑眉毛,道:「我就是很好奇,還沒接觸過教授這樣的關係呢。」

「不多,4級高階教職人員,工資207元。」李學武泡好了茶,一人一杯,嘴裡則隨意地介紹道:「比14級的處長要多。」

「這可不是多,是很多吧!」

周小白抬了抬下巴,道:「行啊,他們也不算虧待你,這算是補償了唄?」

「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什麼?」李學武瞅了她一眼,道:「什麼虧待不虧待的,這是工作。」

「我又沒說你別的——」周小白壞笑著眨了眨眼睛,道:「你就偷著樂吧。」

「不然我還明著哭啊?」

李學武好笑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搖頭給兒子倒了一杯白水涼上。

以前他的工資就不算低,在衛三團拿的和在紅星廠差不多,加在一起不到三百。

14級的工資標準是138塊錢,現在算上副教授的207元,一個月拿到了345元。

高收入人群,在此時的國內絕對算得上是非常高收入的人群了。

當然了,他是幹兩份活。

「一個月差一點三百五。」

周小白給他算計著說道:「你這一個月得攢多少錢啊,還不是偷著樂啊。」

「我不用養家啊?」李學武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道:「保姆一個月就25,人吃馬嚼的不算,李姝上學,這個小的下半年也要上幼兒園,我在鋼城呢,哪不是錢啊。」

「你還跟我們哭窮啊——」

周小白好笑道:「賺多少才夠花,就這還養不起家?快酸死我了。」

「呵呵——」李學武笑了笑。

要論哭窮他可比不上那位酸黃瓜,他就是鬧著玩,那位可是認真了的。

「晚上有安排?」周亞梅從抽屜裡找了付之棟丟在這邊的玩具哄了李寧,看向他說道:「要是沒事我讓餐廳準備伙食。」

「算了吧,怕吃饞了。」

李學武擺了擺手,道:「我要是想家了在鋼城可找不到這一口。」

「瞧你說的,裝可憐啊?」

周亞梅瞥了他一眼,道:「我就不信你在鋼城過的是吃糠咽菜的日子。」

要說以前他的伙食不穩定還有可能,畢竟棒梗的罐頭炒罐頭她是品嚐過的。

不過現在於麗去了,還能虧得了他?

「不是吃糠咽菜,是熟悉的味道。」

李學武喝了一口熱茶,看向窗外問道:「放假也這麼清靜嗎?」

「你又不是不知道。」周亞梅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道:「現在誰還敢出來聚會。」

這麼說著,李寧要下地玩,她便抱著李寧放在了地上,叮囑他不要出花廳。

「時不時的能接到宴請的單子,還得看時候。」她微微搖頭道:「有的時候我都在想,這些職工怎麼辦,總不能一直閒著。」

「閒著唄,還能遣散了啊。」

李學武放下茶杯,道:「養著,給他們找點事做,學習也好,鍛鍊也罷,就是不能開除,只要他們願意留在這就養著他們。」

他不在乎錢,回收站系統也好,東方船務也罷,還有其他零零散散的渠道一直都有進項,養二三十號人還不是輕鬆?

錢都不在乎,那就是真在乎人了。

經歷了那場風波,還能堅持留在俱樂部工作的,絕對是有凝聚力的。

這個時期哪家單位不是過著謹慎小心的日子,李學武知道冬天就要過去了。

「你說的倒是簡單——」

周亞梅看了看他,道:「俱樂部債臺高築,總不能一直借錢過日子吧?」

「會盈利的。」李學武沒太在意,有些敷衍地回了一句。

「盈利?」周亞梅卻知道,他搞這個俱樂部從來都不是為了盈利。

一年幾萬塊錢砸進去,一點水花都沒有。

但是,他當初編織的關係網正在逐步擴大,蔓延。

每年發展新會員的活動依舊,今年新會員的裝備和證件還是她派送出去的。

看似一潭死水,實則並未斷流,有李學武支撐起來的這張大網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繼續編織。

別的且不說,最近這幾年東西南北風颳了又刮,風雪吹了不知多少次,可俱樂部就是安穩地在這,從沒有人上門來找過麻煩。

門口那幾張牌子管用,隱隱傳開的影響力更管用,誰不知道這張大網的好處。

只不過這張網的門檻實在是有些高,不到副處想都不要想,讓有些人望而卻步。

不過周亞梅的抱怨也就是讓他知道目前俱樂部的處境,不是真的在著急。

著急什麼?

他都不著急,總會辦法的。

正合適,俱樂部裡的工作少了,服務品質還高了呢,她也能騰出時間來處理辦公室的事。

其實從於麗交接以前俱樂部便是這種狀態,會員來的越少,只有在晚間才會來熱鬧,不過也是悄悄的,很少有人張揚。

或許就像他說的那樣,這些風終究是要吹過去的,總有一天塵埃落定。

——

「我還沒上學呢——」

李寧有些吃力地看著爺爺,眼巴巴地強調道:「我不認識字。」

「沒關係,先跟著爺爺學口訣,爺爺說一句,你記一句,要背下來。」

李順不管李寧的解釋,伸手點了點坐在旁邊的李唐的小手,示意他注意聽。

「四君子湯中和義……」

「四……」

「聽我說完。」李順剛講了一句,李唐和李寧小哥倆便要跟著背,卻被爺爺打斷了,提醒他們一句還沒講完。

「四君子湯中和義,參術茯苓甘草比。」

李順期待地看著兩個小孫子,示意他們可以跟著背了。

李唐和李寧都是模模糊糊的,不知道爺爺教的是什麼,但還是乖乖地跟著背了。

「四君子湯中和義,參術茯苓甘草比。」

「益以夏陳名六君,祛痰補氣陽虛餌。」

……

李學武看了一眼八仙桌旁的爺孫三人,小時候的記憶湧上心頭。

其實學中醫的應該是他,父親最早也是希望他能傳承衣缽,因為他更靈。

這些話可不是他從父親嘴裡聽來的,也不是當年聽到的,而是後來他到了叛逆期。

老太太曾經說給他,小時候父親教大哥背湯頭歌訣,大哥背一句能忘兩句,可在一旁玩的他卻能比大哥更先背下來。

明明父親沒教他,明明他也沒有學,就在一旁玩,聽著就會背了。

所以當年父親是對他充滿了希望的,甚至老三的出生都沒能改變這種事實。

不過從他記事起,這些複雜的歌訣就成了他的噩夢,不想背,但父親逼著死記硬背。

而父親越是逼著他,他就越不喜歡,以致於望子成龍的父親每每使用武力。

李順越著急,他越反抗,到後來這點靈性算是消失不見,恨不得把醫書燒了。

看現在父親坐在孫子們面前耐心地教導著,語氣溫和又耐心,有跟不上的地方還要停下來重複一遍,直到兩個孩子跟讀清楚。

一句一句地教,一句一句地帶,李學武確定他小時候沒享受過這種待遇。

就是從外面買菜回來的大哥和大嫂看見這幅情景都有些意外。

不是別的,大哥也捱過打。

「會不會記不住啊。」

李學文可沒有膽子質疑老父親教導孫子啟蒙中醫的決定,還得是長媳趙雅芳。

不過趙雅芳也沒有質疑公公的意思,只是懷疑孩子們的耐心和能力。

李順微微搖頭,看著李唐和李寧說道:「記不住沒關係,天天背,總能記住的。」

「好——」李唐見著爸爸媽媽回來了,急著想要奔過去,是李寧主動應了爺爺。

這卻讓李順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可想到當初老二的可惜,他又不敢高興的太明顯。

「咳——」他清了清嗓子,伸手摸了摸兩個孫子的小腦袋瓜,笑著說道:「以後就跟著爺爺學背歌,爺爺給買好吃的。」

「好吃的——」李唐聽見有這個,扭頭看向爺爺,那表情好像是在說:有這種好事怎麼不早說!

「就知道吃——」趙雅芳走過來,笑著點了點兒子肥嘟嘟的臉蛋,道:「妹妹呢?」

「和太太在後院——」李唐回答道:「妹妹在睡覺。」

「是嘛。」趙雅芳看向李學武問道:「中午在這吃嗎?我煮麵條。」

「多放醬啊,不然不好吃。」李學武笑著說道:「來就是奔著中午飯來的。」

「顧寧勞動節都不休息啊?」趙雅芳挑眉道:「是值班還是有手術啊?」

「值班,排好的,不能換。」

李學武走到櫃子旁拿了暖瓶,給父親的茶杯裡倒了熱水,自己的卻沒有倒。

他在俱樂部已經喝了,到家也只是倒了一杯白水,還是給李寧準備的。

「那晚上幾點下班?」趙雅芳一邊紮上圍裙,一邊說道:「能過來吃飯嗎?」

「不知道幾點下班呢。」李學武擺了擺手說道:「不用帶我們的份,晚上不過來。」

他解釋道:「如果時間早就帶著她去看芭蕾舞,如果晚就在家休息了。」

「芭蕾舞?」趙雅芳好奇地問道:「在哪?你們單位有這個?」

「怎麼?想去看?」李學武笑著挑了挑眉毛,道:「說點好聽的。」

「啊~~~」趙雅芳明白了,點了點他,道:「你是來給我們送票的,對吧。」

「那可不一定。」當著父親和大哥的面,李學武並不避諱同嫂子說笑。

長嫂如母,別看他們歲數相差不多,但李學武尊重她,她也尊重李學武。

兩人在這個家裡一內一外,都是能當家做主的角色,默契十足。

「你想聽啥好聽的——」

趙雅芳笑著說道:「用不用我跟你叫二哥,要不我求求你?」

「你可真豁得出去——」

李學武好笑地從兜裡掏出演出票遞了過去,道:「至於嘛。」

「至於!」趙雅芳一把搶了過去,笑著說道:「我都多長時間沒看演出了。」

她又瞥了一眼哄兒子的李學文,嗔道:「你大哥才想不起來這個呢。」

「我也拿不到門票。」李學文一點都不浪漫,更也不虛偽,很直白地說道:「我就算知道也沒辦法,更何況我還不知道呢。」

「你就是關心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趙雅芳揚了揚手裡的門票,轉身去和麵擀麵條,嘴裡說道:「去後院看看老太太她們,一定是餓了。」

「媽她們啥時候回來?」李學武端著茶杯餵了李寧喝水,問道:「兩人去哪逛街了?」

「不知道,說是王府井。」

趙雅芳解釋道:「李雪要買涼鞋,媽要買被面,老太太的背面太舊了。」

「沒跟國棟要呢?」李學武轉頭看了一眼被摞子,又看向大嫂說道:「大姥那邊的行李還行啊?」

「還用你惦記?」趙雅芳回道:「要不是老太太堅持,早就給她換了。」

「還是李姝作妖,把被摞子掀開了,踩著玩,不壞還不能換呢。」

「不是我——」當李學武的目光落在兒子的臉上,李寧趕緊撇清關係道:「是姐姐要玩的。」

「哥哥也要玩,我才玩的。」

「我沒有!」李唐從爸爸的懷裡掙了身子衝弟弟喊道:「是姐姐先要玩的。」

「得了,都是李姝的錯了。」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看著兩人說道:「那等李姝放學回來,你們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我就教訓姐姐。」

「……」這兩個小傢伙都不說話了,而且互相看了一眼,好像都知道哪出問題了。

「不許這麼說話,知道了嗎。」

李學文卻是摸了摸兒子的腦袋瓜教育道:「你們是同姐姐一起玩的,就要一起承擔責任,而不是指責姐姐。」

「還有,你是哥哥,要照顧弟弟,不能衝弟弟喊,更不能嚇唬弟弟。」

「哦——」李唐看了看弟弟,在爸爸的懷裡低下頭,不敢再爭吵。

李寧聽著大爺的話,又抬起頭看了爸爸,也知道自己錯在哪了。

「爸爸,我錯了——」

他認錯的態度倒是誠懇,也很主動,讓坐在一旁看著的李順更為滿意。

不說兩個孫子的未來如何,聰明與否,就這份靈敏與心性就很難得。

更為難得的是兒子們的成熟,和睦不是吹出來的,也不是演出來的,是生活。

他可從沒過多地教育過兒子們要和睦,大兒媳進家門,兩個小的還在上學,二兒子又不在家,最初的半年可沒有什麼爭吵。

到老二李學武回來,老大媳婦的那一齣他還以為老二要翻臉的,沒想到都沒用他和劉茵說話,這場矛盾和風波就化解開了。

老二的做法實在是讓他對這個混世魔王兒子刮目相看,也是從那個時候,他才正視自己的兒子真的長大了。

再看今天的孫子們,就算不傳承他的衣缽,那也是好孩子。

不往酒罈子裡撒尿就是好孩子,尿了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