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7章 李姝闖禍了

第1577章李姝闖禍了

「秘書長——」

「劉斌?」李學武聽見了客廳裡的動靜,沒想到卻是李懷德的秘書劉斌深夜來訪,「你怎麼來了?」

「對不起,秘書長,這個時間來拜訪您,實在是情況緊急不得已。」

劉斌臉上的慌張不似作偽,風塵僕僕的模樣看起來是剛下火車。

李學武扭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已經是十一點十分了。

「你從京城來?」他站起身,看向對方問道:「什麼時間到鋼城的?」

「我是一下火車便趕過來了。」他嚥了咽乾涸的嗓子解釋道:「按照李主任給的地址沒敢耽誤一分鐘。」

「泡杯茶來。」李學武面色嚴肅了幾分,點點頭對站在書房門口的於麗交代道。見劉斌的面色緩和後這才招手示意他來書房談話。

「秘書長,李主任……」

「不急,你先喘口氣。」

李學武抬起手虛按了按,制止了一上來便要彙報的對方,語氣平和地安慰道:「有什麼事慢慢講清楚。」

「是。」不知道是處於對他的信任,還是受他在集團這些年的成績影響,劉斌真就開始深呼吸平復情緒。

「您喝茶。」於麗捧著泡好的紅茶走進來,擺在了劉斌的左手邊。

「謝謝您,不好意思打擾了。」

劉斌微微躬身道謝,他來這邊按門鈴的時候就有心理準備。

只不過當見到開門的是個女人時,他的心還是增添了幾分忐忑。

他怕,他怕李主任給的地址有誤,也怕對方認生將他拒之門外。

更怕秘書長有什麼顧忌,或者對他的深夜來訪感到不安,拒絕見他。

在他忐忑地表明瞭自己的身份,並講出此行的目的時對方竟主動請他先進屋,並且告訴他秘書長就在這。

要麼是身份特殊,不怕他知道,要麼是李學武自信,不怕他亂說。

關於眼前這位的身份,他從進門一開始就不打算猜,更不敢亂問。

只微微躬身道謝後,見對方抬手示意後便轉身離開,這心才算落地。

「喝茶。」李學武抬了抬手。

「謝謝秘書長。」劉斌端起茶杯慢飲一口,熱流湧進喉頭,長出一口涼氣後,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緩解。

「秘書長,程副主任被帶走了。」

他放下茶杯,抬起頭看向李學武認真地彙報道:「就在昨天夜裡,連同被帶走的還有集團多名部室幹部。」

「程副主任?昨天夜裡?」

李學武知道李懷德安排秘書深夜來遼東見他一定不是小事,卻沒想到事態會這麼的嚴重。

「誰帶走的?什麼理由。」

他擰著眉頭攥起拳頭問道:「集團這邊有什麼反應。」

「沒有接到任何通知。」劉斌抿了抿嘴角,彙報道:「是今天早晨各部門有多名主要負責人沒來上班,李主任這才安排辦公室詢問,結果發現程副主任也沒來。」

「在辦公室連同保衛處去各處調查的時候,有家屬來集團彙報,說是昨天夜裡有自稱是工作組的幹部來抓人。」

他講到這裡頓了頓,見李學武眉頭擰得越緊,語氣也愈加鄭重地彙報道:「李主任給一機部和市裡打過電話,都說沒這樣的行動。」

「可是……」劉斌遲疑了一下,道:「人就消失了。」

「那麼多大活人,還能憑白無辜消失不成?」

李學武攥著的拳頭捶了捶沙發扶手,問道:「集團其他領導是什麼反應?」

「一整天,領導們都在辦公室。」他看著李學武,嘴裡又幹了,是他神情緊繃下的自然反應。

李學武側身靠在沙發靠背上,拳頭復又輕輕地磕打著沙發扶手,是在思考這件事背後的意義一般。

「李主任安排我來向您彙報這一情況,他的意思是,如果您覺得有必要,可以立即啟程回京。」

劉斌看著他,心也隨著他的拳頭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一整天都沒能聯絡上對方。」李學武一邊思考著一邊問道:「一整天都沒有人聯絡集團。」

「是這樣的。」劉斌點頭說道:「我是早晨九點從集團出發,乘坐快船到津門,又轉道營城來的鋼城。」

他抿了抿嘴角,道:「李主任還有一句話,如果您覺得沒必要,就當我沒有來過。」

「嗯?」李學武微微眯著的眼睛驟然睜開,凝視對方几秒,這才垂下眼瞼講道:「你來了就是來了,怎麼能是當你沒來。」

「這件事我知道了。」他鬆開攥著的拳頭講道:「我再問你一句,上級最近幾個月下放的政策檔案,集團執行的怎麼樣。」

「您是說……」劉斌給李懷德當了快兩年的秘書,當然很快便能理解他話裡的意思,挑眉彙報道:「好像是……力度不夠?」

「說說看,怎麼個力度不夠。」李學武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擰著的眉頭卻因為想通了某些事舒展開來。

「這……」劉斌的眉頭卻是擰了起來,思考著講道:「李主任的意思是壓一壓,不想太積極……難道是……」

「這個問題是在會議上討論的嗎?」

李學武不等他回答完,便直白地問道:「還是說李主任同誰商量過?」

「不,這個議題是蘇副主任提出來的,但並沒有上會。」

劉斌瞪大了眼睛彙報道:「領導的意思是拖一拖,因為他怕在集團內部實施會引起連鎖反應。」

「這幾年集團在變革中始終走在前面,在面臨困難時是找到了解決的辦法,但也損失一了一大批優秀的人才。」

他撿著李懷德的話向李學武表達了原意,既不能過度解讀,也不能新增自己的理解。

「關於打擊破壞生產活動,反對貪汙盜竊、投機倒把、鋪張浪費這一行動上,集團雖然積極部署了相關的工作要求和措施,但在集團層面並沒有形成較大影響力的案例。」

也是順著李學武給出的思路,他一邊想著,一邊介紹了近段時間集團對上級佈置的主要工作具體情況。

李學武放下茶杯,手隨意地搭在沙發扶手上,手指時不時地動一動,也像是在思考著。

「最近下發的《清查……通知》集團也進行了一定的佈置,但情況……」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他好像知道李主任卡在了哪,或者說這件事的源頭是哪個了。

「請轉告李主任,此事關重大,應團結一切力量,穩住集團來之不易的發展局面。」

李學武見他想明白了,手指微微蜷起,看著他交代道:「周副主任在京有豐富的人脈關係,可由他牽頭處理此事。」

「蘇副主任在一機部有很深的背景,也要請他出面協調。」

他坐直了身子,盯著劉斌的眼睛講道:「如果李主任覺得此事不可為,那便向京城和一機部提交幹部補充申請。」

「這……」劉斌見他如此說不由得一愣,他實在想不到秘書長為何如此「狠絕」。

是了,程副主任等人「消失」不見,他不想著如何拯救,卻要向上級申請新的幹部補充進來,這也太……

再一個,聽他提到的這兩人,一個是京城工業安排來的周副主任,一個是從部裡下來便沒停下作妖的蘇副主任。

要真是將這件事委託給兩人辦理,那程副主任等人確實沒有回來的機會了,真應該提交幹部補充申請了。

不過他坐的位置距離李學武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秘書長眼睛裡的縝密與算計。

他所交代的這些不可能是表面上的內容,要透過表象看本質,那本質又是什麼呢?

***

「他就這麼走了?」於麗站在門口看著對方上車離開,直到汽車的燈光消失在路口,這才轉身回了屋。

李學武始終沒有出來,就在書房,所以她來收拾殘局。

「不然呢?」李學武繼續看著手裡的書,淡淡地說道:「大半夜的,還留他在這用飯啊。」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於麗收拾了對方剛剛用了半杯的茶水,看著李學武說道:「他來去匆匆的,到底是為了啥?」

「就算有緊急的事務,也可以電話聯絡嘛,你們又不是沒有保密電話。」

「保密電話?」李學武輕笑了一聲,道:「哪有親信更值得信任啊,那電話就是個玩笑。」

「真有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於麗也收拾了他的書桌,扭頭問道:「我聽了個大概,好像是有集團領導被帶走了?」

「一種手段罷了,有點拙劣。」李學武頭也不抬地說道:「他不敢來鋼城,更不敢安排人來遼東,結果鬧這麼一齣兒。」

「你是說——」於麗來鋼城以後,對他的工作還是多了幾分瞭解,這全是因為住在這邊,要配合他的工作。

況且回收站體系就是攀附在紅鋼集團身上的一顆藤蔓,稍有點風吹草動都需要謹慎處理。

在李學武身邊,她就是回收站的天氣預報,隨時傳達李學武的指令和提醒。

「新來的那位周副主任有問題?」於麗瞪大了眼睛問道:「還說他就是……」

「哪裡有問題?腦子有問題?」李學武抬起頭看向她笑了笑,道:「腦子沒問題就是思想有問題。」

「你不是說他來者不善嗎?」

於麗坐在了他的身邊,伸手抻了抻他身上披著的毛衣,道:「這麼長時間了都沒有動作,這次是來了個狠的?」

「他狠錯地方了,也挑錯了方向。」李學武放下手裡的大部頭,淡淡地說道:「那麼多軟柿子他不捏,非要捏一坨臭狗屎。」

「不要說髒話,你還大領導呢——」於麗白了他一眼,嗔道:「你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了。」

「哦,我都到了要注意形象的地步了嗎?」李學武好笑地看向她問道:「還是我只在你心裡才是這樣的?」

「你就是太忽視自己了——」

於麗伸手推了推他,道:「人家大老遠的來一趟,你總要關心一番吧,哪怕是讓他去招待所休息一晚上呢。」

「他敢嗎?」李學武輕輕一笑,道:「他不敢啊——」

這個於麗也是想到了,在書房李學武交代完,就差明擺著告訴劉斌,他真就要當對方沒來過。

他強調了不會當劉斌沒來過,但話裡隱含著的意思又是要當他沒來過,這可不是虛偽,劉斌已經懂了他的意思。

要連夜離開返回京城的是他自己,即便李學武留他多休息一晚上,恐怕劉斌也不敢承擔行蹤暴露的風險。

既然問題的關鍵已經找到了,那他也就沒有繼續留在鋼城的必要了,更沒有請秘書長回京的必要。

「你就不怕他回去多說什麼?」

於麗挑了挑眉毛,意味深長地說道:「他看起來可不像是怕你的。」

「怕?」李學武好笑地說道:「什麼時候怕這個字能讓人閉嘴了,難道不是服嗎?」

他轉過身打量了她的俏臉,道:「你覺得他回去會說什麼?」

「他是李懷德的秘書,他什麼都會說,一五一十。」於麗不怕他的凝視和考驗,坦然地講道:「這也是他的考驗。」

「當然,他當然會一五一十地彙報清楚。」李學武耷拉下眼皮,道:「甚至連進院和離開的時間都會彙報給李懷德。」

「那你就不怕?」她的手搭在李學武的肩膀上笑著問道:「他要說你金屋藏嬌,這會是李懷德掌握你的把柄吧。」

「放心,他比你還要緊張。」

李學武站起身,好笑地說道:「從沒有什麼一條繩上的螞蚱,也沒有誰離不開誰,有的只是值不值得。」

他走到書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那的於麗挑眉說道:「你信不信,他早就知道你來遼東了,甚至就住在這。」

「你是故意的?」於麗好像明白了,懷疑地看了他一眼,見他笑著離開,追上去問道:「那在津門和吳淑萍也是這樣?」

她一直追著李學武上了二樓,甚至追到了床上,騎著他追問道:「所以,你們是逢場作戲,還是假戲真做?」

「你應該知道我的為人。」李學武認真地看著她說道:「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

「怯——」於麗早就不信他,伸手就去扒他的褲子,道:「你最會的就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

風好像一下子就吹到了紅鋼集團,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不僅「消失」不見的程副主任等人遲遲沒有返回到工作崗位上,就連集團的一眾領導們表現得都有些反常。

這風颳的來勢洶洶,可大家都一副巋然不動,認投等死的模樣,好像今天夜裡誰消失都無所謂。

集團的管理層是這樣,但在機關以及所屬生產單位、各分支機構卻有些看不懂,拿不準的苗頭。

誰也說不好,有時靈性蹦出一兩個「叛徒」,可情緒上的穩定讓這場行動看起來更像是一場鬧劇。

「觀眾」們的冷淡態度讓策劃這場鬧劇的導演有些下不來臺,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困在幕後的那些「演員」們了。

這位導演或許是想用一把火點燃壓抑在集團職工內心的激憤,想要將星星之火連成片,燒出一片淨土。

可惜了,他誤判了這種激憤,紅鋼集團的職工好像缺少了那份該有的激情,像是看傻嗶一眼看著他們在臺上手舞足蹈地當小丑。

氣氛一下子僵持到了極點,集團的工作進度幾乎也凝結了,不見有人站出來表達什麼,這種死寂讓人心慌。

紅鋼集團遼東工業管理辦公室,大家好像沒聽說,也不想聽的態度,該上班上班,該工作工作。

只不過遠在鋼城的機關氛圍同集團機關一樣,大家都安靜了下來,沒有人再自找沒趣,拿這種事當茶餘飯後的閒話。

當最新一期的北方工業報用大篇幅文章講述了紅鋼集團從發展至今所走的錯誤線路會引發如何的後果,又闡述了紅鋼集團管理層是如何欺上瞞下製造虛假繁榮的。

當然,在文章之中也沒落下對紅鋼集團主要負責人的批評和指責,甚至看完讓人有一種紅鋼集團已經完了的印象。

實際上呢?

紅鋼集團還在,集團總經理李懷德甚至還向京城工業和一機部提交了幹部補充申請。

申請中直白地表述了集團所遭遇的困難和問題,講到了多名主管幹部離奇失蹤的情況,請求上級補充新的幹部。

這種奇葩的申請算是徹底打破了某種平衡,甚至老李不惜代價,將申請層層轉交。

事情大條了,多名主管失蹤,甚至包括一名集團領導,紅鋼集團非但不申請相關部門介入調查,反而坦然地接受了這種現實,請求補充新的幹部。

紅鋼集團坦然了,李懷德躺平了,有些人卻吊在了半空。

4月初,繼程開元等人「失蹤」後,相繼有多名幹部在單位被某些部門帶走,帶走的理由沒有,帶走的依據也沒有。

連他們的身份都沒有提供。

當然了,從始至終也沒有人問他們要過證件,甚至是被帶走的那些人好像也十分的泰然。

怎麼?輪到我了?那咱們走吧,我早就等著你們了——

硬是憑藉這種心態,沉默中的紅鋼集團送走了第三批幹部以後便沒再有人來過,好像那邊裝不下這些人了?

或者說李懷德和紅鋼集團的沉默讓某些人害怕了,憤怒過後又冷靜下來知道該怎麼思考了?李學武在奉城接到了來自集團總經理辦公室的電話,電話中辦公室主任通報了總經理李懷德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