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7章 李姝闖禍了

李總經理要求,紅鋼集團主動配合調查,任何人不得違抗命令,如實交代事實和情況。

李學武沒問是什麼情況,因為連李懷德都不知道對方想要了解什麼情況。

那現在紅鋼集團的沉默狀態,直接反饋在了生產和經營上。

集團上下不表態,有些專案悄然停止,有些經營活動悄悄取消,而有些生產活動也按下了停止鍵。

就在第二季度第一個月,紅鋼集團上報的生產和經營資料直接滑落了一道大坡,讓等著看熱鬧的那些人驚掉了下巴。

北方工業報的報道依舊繼續,連篇累牘地報道著關於紅鋼集團的一切,一切錯誤都被曬了出來。

而紅鋼集團的沉默好像映襯了他們的報道是真實的,是無懈可擊的,是無可反駁的。

可長時間的沉默又讓他們唱獨角戲,顯得是那麼的滑稽。

李懷德真忍得住,不管是報紙上的詆譭,還是來自電話裡的調侃和意味深長的試探,他都沒有做出回應。

甚至沒再安排人到鋼城「求籤問卦」,因為他已經念頭通達。

——

「這個專案停不停?」

呂源深很怕自己多做了,或者做少了,主動來到李學武的辦公室,指了地圖上的位置要問個清楚。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道:「你有收到調令嗎?」

「嗯?沒有,暫時沒有。」

呂源深愣了愣,但還是回答道:「我連交接工作都做好了,就是遲遲沒等到關於我的調動檔案。」

「因為我還沒有找你談話。」

李學武將手裡的檔案丟在一邊,淡淡地說道:「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事,不該你攙和的少攙和。」

「明白,我還沒那個資格。」

呂源深聽了他的訓話並沒有懊惱,反倒如釋重負,擦了眉間不存在的汗,點點頭說道:「這個專案不能停,得加快進度。」

「裝置到哪了?」李學武是頭也沒抬地問道:「徐斯年同你聯絡了?」

「還沒有,不過也快了。」

呂源深彙報道:「我同聯合建築那邊商量一下,趁現在騰出手來,正好加快廠區的建設工作。」

「嗯,去吧,去忙你的吧。」

只是隨意地點點頭,不想就他彙報的這件事多談什麼,也沒那個心情。

即便春風送暖,吹的辦公室白色紗簾晃動,他的注意力也依舊在手裡的檔案上,不動如山。

呂源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才點點頭離開。張恩遠就像影子一樣及時地出現在門口送他到樓梯口。

「我不怕別的,就怕影響到秘書長的計劃和佈置。」好像有些話沒說完,或者是在辦公室裡不方便說,也不敢說的,就在呂源深即將下樓的時候,轉頭對張恩遠說道:「我相信秘書長。」

「我們都相信領導。」張恩遠微微一笑,點頭說道:「鋼汽的工作很好,李主任昨天打電話來還問起你們的生產工作。」

在對方的期待中,他也是挑好聽的講了兩句,具體是不是真評價鋼汽的,或者根本就不是李主任說的,這些呂源深都不在意。

只要從張恩遠的口中說出來,那這些話就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當然了,張恩遠說的這些話有用,也沒用,不過是幾句評價和誇獎罷了,又算不得嘉獎和獎金。

呂源深的處境就像現在,是站在樓梯上的人,一不小心就要滾下去,除非他心裡踏實,慢慢地走下去。

對於這一點,張恩遠完全看得明白,所以是站在樓梯口,看著對方的身影消失不見這才重新回到辦公室。

春天的風真是多變,就像剛剛認識的姑娘,初次見面看穿著厚厚衣服的你不屑一顧,懶得多看你一眼。

可當第二次見面,你展露了自己的新衣服,以及輕薄衣服下的偉岸身子,她又像是感興趣了一般,溫度有所上升。

當你只需要穿著襯衫,衣領處肌肉時隱時現,她又好像熱情奔放的少女,不斷撩撥你的心絃,讓你穿更薄更少的衣服。

不得不說,春天真騷,形容春天的文字也騷。

「z先生已經從北朝返回了。」

張恩遠也不知從何說起這條新聞,走到茶櫃旁拎起暖瓶來到李學武的辦公桌前,為他添了熱水。

李學武伸手點了點報紙,問道:「今天的新聞?」

「不,早了,怕您忘了。」

張恩遠拾起桌上的報紙看了看,說道:「346廠自行設計、製造成功第一臺一千公斤高分子材料萬能試驗機,副版頭條。」

「還有一條,吉城保溫材料廠試製的防氫磚、超輕保溫磚、超輕質粘土磚達到或超過世界先進水平。」

「每天都有新的工業力量在進步——」李學武翻開手裡的檔案頁,說道:「每天都有新的超越。」

「您想了解集團的新聞嗎?」

他放下報紙拿起《聯合工業報》看了看,說道:「集團銷售總公司汽車銷售公司開始鋪貨東德高階品牌摩托車iwl……」

「不會很好賣,樣子醜。」

李學武不等他讀完標題便打斷道:「那款車在東德滿大街都是,卻比不上彗星的靈巧,金星的穩重。」

「您這未免有點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的嫌疑了吧。」張恩遠主動逗他笑,也是看他工作的時間太長了。

桌上的檔案已經處理了大半,剩下的一下午就能看完。

說實在的,雖然李學武在鋼城工作,但關於集團的任務並不少,甚至因為路程遠而形成了滯留和積壓。

李學武隔三岔五便要加班處理,否則都沒有時間外出調研。

「一點都不,你看見就知道了。」李學武抬起頭看向秘書張恩遠講道:「像一隻笨鵝。」

彗星是他設計的,所以張恩遠才會說他自賣自誇。

可他真不是傲嬌,引進的車型他看過,是對等於紅鋼集團向東德輸出摩托車的專案,依發汽車生產聯盟也向紅鋼集團所擁有的內部渠道輸出自己的摩托車品牌。

這叫什麼?自欺欺人。

其實東德缺汽車,也缺摩托車,否則也不會千里迢迢從中國進口汽車了,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都不算完,為了掩蓋這種因為資源短缺而造成的尷尬處境,他們搞了一個對等貿易專案。

就像剛剛提到的,他們賣紅鋼集團的摩托車,紅鋼集團也要賣他們的摩托車。

當然了,不用較真,能賣出去他們也無法提供更多的產能,反倒是他們更需要紅鋼集團的產能。

所以這款摩托車定價非常貴,而且腳踏板並不適合城鄉道路,只能在城市內騎行。

現如今內地的公路條件實在不適合這種「嬌小姐」上路,反倒是皮實耐造結構簡單的彗星更能適應市場。

真遇到泥濘的道路,但凡有一把子力氣的人都能將彗星扛起來走過去。

甚至是兩名婦女騎車,一起抬著都能將彗星抬出泥濘道路。

李學武不會畫小白兔嗎?

他當然會,讓他畫出更誇張帥氣的摩托車都沒有問題,但在這個時代會水土不服。

就算他畫出了帶翅膀的摩托車設計圖,夏中全腦子進水了實現了生產,它還能飛咋地?

所以聽到東德的摩托車上岸,他就知道這些樣子貨一定會淹死在內地的市場裡。

當初寶馬和大奔都沒能闖開的市場,是桑塔納先完成的試水,因為桑塔納在中國人的眼裡屬於半輛坦克。

所以耐造才是首選,李學武對這臺車沒興趣。

「白羊座正式對外銷售了。」

張恩遠要挑他想說的聊,所以提出來的話題都是他感興趣的。

汽車、電器、飛機、冶金等等,都是李學武比較關心的內容,尤其是汽車。

「鋼汽的報道說巡洋艦和坦途汽車也有望在今年上線。」

「如果不是吹牛皮就最好了。」

李學武放下手裡的筆,緩緩站起身漫步走到窗邊看向窗外的春景,伸展著胳膊說道:「這幾款車都是寶貝疙瘩啊。」

「白羊座也能賺錢嗎?」

張恩遠倒是不擔心巡洋艦和坦途,因為這兩款車根本就不是給老百姓設計的。

真要是想買也行,無論是巡洋艦的高品質配置,還是坦途的模組化,都不是一般人能消費得起的。

對比之下白羊座就親民很多了,尤其是價格。

「白羊座才八千六百塊錢。」

李學武回過頭,任由春風搔弄他的襯衫,看向張恩遠講道:「雙子座爆火的原因是小巧玲瓏,且價格實惠。」

「但雙子座有一個弊端,那就是雙座。」

他點了點張恩遠,道:「如果選一臺內外適宜,老少都愛的汽車,我覺得白羊座要比雙子座實惠的多。」

「您是不是受首汽採用了白羊座用作計程車帶來的信心,才覺得白羊座更受市場歡迎?」

張恩遠笑著提醒道:「三千塊已經是普通老百姓視之為天塹的價格了,八千六百塊恐怕全國都沒有幾個人能拿得出來。」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李學武拿起牆角的水壺,看了花盆裡的花草慢慢地給它們澆水,嘴裡則講道:「先要開啟既有市場才行啊。」

「縣裡的幹部都只能用212,羨慕市裡的兩頭平,現在有了白羊座,他們用一臺212的錢能買三臺了。」

他回頭看了張恩遠一眼,笑著說道:「這叫陽謀,白羊座本來就不是為了賺錢的。」

「我就知道是這樣。」張恩遠笑著放下手裡的報紙,走過去接了他手裡的水壺說道:「反倒是雙子座和摩托車好賺錢。」

「那是當然。」李學武遞過水壺,在毛巾上擦了擦手,走到一邊摘了摘已經乾癟的葉子,道:「做管理和做貿易一樣,都要講究個策略。」

「賣的好的不一定賺錢,賣得一般的不一定虧本。」

「您要是這麼說,那報紙上吹風點火的恐怕有京城汽車一個了。」張恩遠抬起頭看向他笑道:「我覺得很有可能。」

「人家要說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李學武點了點他,搖頭說道:「市場競爭本就是一場遊戲,願賭服輸嘛。」

「不一定啊。」張恩遠用一種調侃的語氣說道:「19號z先生見了日商會社松村謙三等人的時候講了中日貿易的四個原則。」

他放下手裡的水壺,看向李學武問道:「您覺得國際市場會給咱們願賭服輸的公平競爭機會嗎?」

「那得看怎麼談了。」李學武走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淡淡地說道:「日商嚇不跑的,他們的腿長在了心口窩上。」

「高總就對這件事持悲觀的態度。」張恩遠收拾好了殘花敗柳,走到檔案堆裡找出一份檔案遞過來說道:「她說心都涼了。」

「呵呵——」李學武接過來看了看,卻見高雅琴真的在當天的報紙上評價了一句「心都要涼了」。

有的時候看高雅琴這個人很有趣,她有活潑的一面,也許是長期在對外貿易領域工作,更有時代前瞻性,或者說時代的敏感性。

「都是暫時的。」他將報紙看完放在一邊,點了點張恩遠講道:「你信不信,用不了兩年,遼東會湧進來一大片日商。」

「啊?」張恩遠明顯不信,瞪大了眼睛道:「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李學武斬釘截鐵地講道:「看地圖都知道,馹本缺少生產原材料,又需要龐大的市場消耗工業產能。」

「還有哪裡比得上內地距離他們更近,市場更大,原材料更豐富的國家了嗎?」

「這……」張恩遠想到了不好的歷史,皺眉問道:「難道他們還有狼子野心?」

「有,當然有,不僅僅是他們呦——」李學武輕笑著搖了搖頭,道:「連那些灑咪噠都想呢。」

張恩遠卻是被他給說迷糊了,他還不知道這個灑咪噠代表了哪裡,但也就在東北亞?

***

四月份相對平靜,但在第27屆春季羊城交易會上,z先生提出了「外貿要促生產、促內貿,促生產、使用、科研相結合」的指示,這幾乎就是紅鋼集團的工作路線。

一下子,報紙上關於紅鋼集團線路的說法一掃而空,再沒有人提及,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又好像從沒有人提及過一樣。

而李學武看到這篇報道的時候卻知道,內地的經濟形勢在悄然間變化,也是不得不變的那種。

能讓先生站出來為紅鋼集團正名,就說明經濟需要多樣性的實驗,也需要紅鋼集團這樣的企業當開路先鋒。

所以四月份的生產和經營活動下滑,也給以往的那些指責狠狠地一腳。

「你又寫新書了?」

顧寧走進書房見他在寫東西,有些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卻是新書的樣子,不由得問道:「關於什麼的?」

「和平。」李學武並沒有停下手裡的筆,直白地回答道:「書名就叫《保衛和平》。」

「第三部?」顧寧卻是記得,他寫過《保衛人民》、《保衛工業》,這又要寫《保衛和平》,不就是保衛三部曲嘛。

「你非要逗我笑?」李學武抬起頭看向她問道:「孩子們都睡了?」

「可算是哄睡著了。」顧寧擦著手油,淡淡地說道:「李姝闖禍了你知道嗎?」

「嗯?闖禍了?」李學武驚訝地眨了眨眼睛,問道:「不是好好的嘛。」

「你現在看著是好好的,闖禍是月初了。」顧寧扯了扯嘴角,躲了他的目光說道:「她帶著李唐和李寧往他們爺爺封的藥酒裡尿尿。」

「啥玩意?!!」

李學武被她分享的這條訊息震驚得思路全斷了,因為回來以後老李還專門打過電話,說前幾天送過去的藥酒非常管用。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她奶奶不讓說。」

顧寧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道:「她淘的沒邊了,還帶著倆弟弟淘。」

「不讓他們去大院,老太太她們想孩子,讓他們去又淘氣。」她看著李學武提醒道:「而且全家都慣著。」

「這話說的太絕對了。」李學武放棄繼續寫作的打算,擰好了鋼筆站起身說道:「他們小姑就不會慣著他們。」

「可李雪沒在家啊。」顧寧白了他一眼,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情說這個,「所以這頓打隔得時間太久了。」

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現在打已經沒有意義了。」

「當時也不該打。」李學武點點頭說道:「李姝說話她聽,就是孩子嘛,淘氣都是正常的。」

「你——」顧寧沒想到李學武比老人更慣孩子,當著孩子們的面還有嚴厲的一面,背地裡就是個孩子奴。

「反正我是告訴你了,你去跟爸道歉吧。」

她翻了個白眼,轉身去了主臥,實在不想談這件事,臊得慌。

李學武卻是撓了撓下巴,追上去問道:「時間都過去這麼久了,還用得著道歉嗎?」

「再說了,這不是李姝犯的錯嘛,讓她爺爺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