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4章姐夫?
「武哥?」
「這位同志,您找誰?」
張恩遠就站在門口的茶櫃旁,突然聽見有人站在門口喊了一聲,驚訝地趕緊回頭應對。
王亞梅看了他一眼,這才發現武哥的辦公室裡有客人,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解釋道:「我找……」
「亞梅啊,你咋來了呢?」
李學武比張恩遠還驚訝,從沙發上站起身打量了她一眼,笑著問道:「來接你姐的?」
「是,我是不是打擾你工作了?」王亞梅咧咧嘴,猶豫著說道:「我就是來看看你……」
她確實有點怕了,剛剛門口站著的這位秘書臉色可嚴肅了。
再有,她從沒去紅星廠找過李學武,更沒見識過他的辦公室,這會兒掃了一眼,肅穆的氣息撲面而來。
「沒事,家裡的一個妹子。」
李學武同滿眼戒備的張恩遠點點頭解釋了一句,隨後看向王亞梅說道:「我這有點事,你先去隔壁等我一會。」
「不了,不了,你忙吧。」
王亞梅見他真有事,連連擺手說道:「我姐讓我來幫她收拾東西,知道你在這我就來看看你。」
她瞅了一眼辦公室裡,那女人還掛著眼淚,事情似乎挺麻煩的,也不好留在這給他添亂。
「看見你就行了,怪想你的。」
「又不是見不著。」李學武走到門口拍了拍她的胳膊,道:「先跟張秘書去隔壁坐一會,我這邊忙完就過去找你。」
「你姐今天不走吧,晚上我請你們吃飯。」
「那……我就等你?」王亞梅隔著他又往裡面看了一眼,見武哥這麼安排便也就應了。
「你先帶她過去。」李學武轉頭看向張恩遠交代道:「一會再回來。」
「好的,領導。」張恩遠放下手裡的茶杯,抬手示意了站在門口的姑娘,道:「請這邊來。」
王亞梅是有些好奇武哥在見誰,怎麼還哭哭啼啼的,走的時候還瞥了一眼。
「不好意思啊,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她不好意思地搭話道:「我不知道你們在忙。」
「沒關係,我不知道您是秘書長的客人。」張恩遠回頭笑了笑,開啟會客室的房門示意道:「您請進。」
「謝謝。」王亞梅點點頭,好奇地走進寬敞的會客室。到底是辦公場所,就連裡面的沙發擺設透露著一種嚴肅。
白色的牆面,黑色的沙發,沙發靠背和扶手上還搭著白色紗巾,張秘書給她端來的茶杯上還印著紅鋼集團的字樣。
她是剛從廣播站那邊過來,在姐姐辦公室都沒能見識到這種氛圍,心裡不由得感嘆武哥可比姐姐厲害多了。
「您隨便坐,請喝茶。」張恩遠將茶杯放到了茶几上,微笑著招呼道:「有什麼需要的可以跟我說。」
「沒有,謝謝你。」王亞梅就在他放茶杯的前面沙發上坐了下來,微笑著點點頭說道:「我就等一會,要是武哥……要是他忙不完,我就先回去了,您不用管我。」
「您是王科長的妹妹吧?」
張恩遠剛剛已經仔細打量過她的樣貌,也是聽領導提的那句,再結合她說的話,猜到了一些情況。
「啊,我姐是——」王亞梅一瞬間沒反應過來他問的王科長是誰,隨後才笑了笑說道:「對,我是王亞娟的妹妹。」
「看樣貌就像。」張恩遠笑著說道:「剛剛您站在那,我就覺得面熟。」
他從茶櫃的抽屜裡找出一份帶著糖和花生、瓜子的小盒子擺到了她的面前,道:「您多等一會吧,領導說來見您,那就一定能抽出時間來。」
「這個請不要客氣,我還得回那邊,就不跟陪您了啊。」
「謝謝,真是不好意思。」
王亞梅起身道了謝,這才目送對方離開。
想想對方剛剛的言行舉止,再看看對方留的半開的房門以及茶几上的小食盒,她突然覺得這地方規矩還真多。
用茶水和瓜子招待客人算不上什麼稀罕事,有點條件的誰家不是這樣待客的,就是從沒見過這麼能客氣的。
同樣是簡單的茶水和瓜子,要是在家裡就覺得和氣暖心,擺在這總覺得有種架起來的約束感。
這茶也不單純的是茶,這小食盒也不單純的是瓜子花生了。
***
張恩遠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劉雅琴還在哭,坐在她身邊的兩個孩子也是滿臉的哀傷。
他將泡了一半的茶水繼續沖泡完,這才端了茶杯到對方面前,輕聲招呼道:「您喝茶。」
劉雅琴微微點頭,沙啞著聲音說道:「謝謝。」
「不客氣。」張恩遠又將兩杯茶擺在了已經是大小夥子和大姑娘的於陽和於佳面前。
兩人卻不知是不會客氣還是疏忽了,只是愣愣地看著他擺了茶,一句話也沒有說。
張恩遠卻不會挑他們的理,這家的頂樑柱折了,可知道有多慘。
他不認識王亞梅,對方闖進來的時候劉雅琴他們娘幾個也才剛在沙發上坐下,要不他怎麼能站在門口泡茶呢。
李學武的工作行程和安排都是定好的,哪個時間見誰都是他做的安排,冷不丁地衝進來一個人嚇了他一跳。
這娘幾個就算是麻煩的了,要是再鬧出什麼來,他可頂不住領導的火,所以這會兒表現的很是謹慎。
當然了,同情歸同情,事還得辦。
「你先別哭,有什麼要求可以提。」
李學武看了她一眼,長出了一口氣,道:「調查組不是已經跟你談過了嘛,你等著訊息就是了。」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去?」
劉雅琴抬起頭,淚眼婆娑地說道:「老於都那樣了,還遲遲不能入土,現在孩子們也受到牽連,您叫我怎麼等?」
她哭著嗓音說道:「從老於出事到現在幾個月了,就算是拿著放大鏡也該查清楚了吧。」
「我們家快被他們翻個底朝天,卻遲遲不給我們個說法。」
她有些激動地探著身子拍手質問道:「領導,您說,我該怎麼辦?」
咚咚——
門口又傳來了敲門聲,卻是周佩蘭捧著檔案走了進來,點點頭匯報導:「領導,您要的案宗。」
「嗯,放著吧。」李學武指了指面前的茶几,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道:「集團調查組有訊息了嗎?」
「還沒有,我問了。」周佩蘭看了抽泣著的劉雅琴一眼,匯報導:「監察那邊說還在等領導的意見。」
「嗯,行,我知道了。」李學武示意了坐在沙發上的娘幾個說道:「鐵成同志家屬是由你負責照顧的吧?」
「是,於工出事那天我負責照顧嫂子來著。」
周佩蘭見領導的眼神示意,心領神會地搬張椅子坐在了劉雅琴的身邊安慰道:「嫂子,您先別激動,秘書長都同意見您了,您有什麼話好好說就是了。」
「我沒別的要求,小周。」
劉雅琴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地拉著她的手哭訴道:「我們家老於到底有沒有事,組織得給我們個說法,他不能就這麼不清不白地走了——」
「你說他就這麼走了,讓我們娘幾個怎麼活啊!」
她的哭聲突然大了起來,透著悽慘地講述道:「小陽工作也丟了,小佳也上不了學了,你讓我們孤兒寡母的怎麼活啊——」
「啊——我這個心啊——」
「嫂子,你別這樣——」周佩蘭看了領導一眼,見他正在翻看案宗,低聲勸道:「你有什麼要求講清楚,也得聽領導把話說完不是?」
「嗚嗚嗚——」劉雅琴手捂在眼睛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嗚咽著說道:「我們真是沒活路了——」
「怎麼能解除你工作關係呢?這事還沒個結果呢。」李學武抬起頭,皺眉看向於陽問道:「你們單位怎麼說的?」
「我們領導說……」於陽偷偷瞅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囁嚅著解釋道:「他說我的出身有問題,不能再幹郵遞員了……」
「亂彈琴——」李學武將手裡的案宗丟在茶几上,語氣嚴肅地說道:「集團這邊還沒有個說法呢,你們單位倒是有了。」
於陽膽子不大,看都不敢看他,只是低著頭不敢再說話。
坐在他身邊的於佳也在偷偷地抹眼淚,胳膊緊緊地摟著母親的胳膊,好像一鬆手就會失去母親似的。
時代的悲劇從不會有合情合理的劇本,總是帶著一點喜劇色彩,喜劇包容的全是悲劇。
「雅琴同志。」李學武擺了擺手講道:「你的情況我瞭解了,但我得跟你說一句。」
「於鐵成同志的案子無論是調查權還是審議權都已經不在冶金廠,也不在我這個層面了。」
他很坦然地解釋道:「集團在遼東的工業領導小組辦公室也只能是配合集團紀監和相關工作組的工作。」
「你要一個事實也好,要一個期限也罷,我得給你講實話,我是不知道的。」
「嗚嗚嗚——」劉雅琴聽見他這麼說,悲從中來,手使勁捂著嘴,可哭聲還是壓抑不住內心的悲痛。
「我能告訴你的是,從於鐵成出事那天起,冶金廠做過調查,集團委派質安部組建工作組做過調查。」
李學武點了點沙發扶手錶情認真地講道:「到現在集團又委派紀監和質安部聯合組建工作組做進一步調查。」
「之所以查了這麼長時間,又不斷提級,你應該能理解集團對這個案子的重視,我們都希望還於鐵成同志一個清白。」
他手指半握捶了捶扶手,道:「在這期間難免會讓你和孩子忍受悲痛,但我希望你能理解集團的良苦用心。」
「秘書長,老於是冤枉的。」
劉雅琴放開聲音,任由眼淚流進嘴裡,啞著嗓子哭訴道:「他要是貪了佔了,總不能連我也瞞著吧?」
「現在他死的不明不白,您讓我們娘幾個怎麼活啊?」
說到悲痛之處,她跺著腳,似是瘋魔了一般。
李學武微微皺眉看向一同哭泣的於陽和於佳,默默不做聲,只有周佩蘭在安慰和勸說。
張恩遠站在檔案櫃旁,回頭看了一眼,走到門口將門全開了,又拿了暖瓶走過來給他們續熱水。
「生活上有困難嗎?」李學武是等到他們哭了好一會兒,情緒發洩了一些這才問了一句。
周佩蘭直了直身子匯報導:「於工的工資停了,喪葬費和慰問費等等因為案子的原因一直卡在工會那邊。」
「先解決生活問題,不能讓人餓死吧。」
李學武放下手裡的茶杯,淡淡地說道:「請工會那邊安排一下,要保障基本生活。」
張恩遠知道領導是對他說的,默不作聲地做了記錄。
「於佳還是要上學,課業不能耽誤了。」李學武看向於鐵成的閨女,問道:「在學校有什麼困難嗎?」
「我想陪著我媽……」於佳哭著聲音說道:「我怕她想不開。」
「你要等到案子調查結束啊?」
李學武想了想,說道:「先回去上學吧,事情總會有解決的一天,誰都耽誤不起。」
於佳低著頭不說話,也沒應他的安排,算是默默的抵抗。
李學武也不管她,而是看向於陽講道:「你的問題我現在沒辦法答覆你,還是那句話,得等調查結果。」
「那有了調查結果就能恢復我的工作嗎?」
於陽抬起頭看向他問道:「是冶金廠出面幫我辦這件事?」
「我不能回答你這個問題。」
李學武下巴動了動,解釋道:「首先你的工作單位不是集團所屬,紅鋼集團也不歸鋼城所屬,你懂我的意思吧。」
於陽的臉色暗淡了幾分,重新低下了頭。
他懂,他要是不懂也不會跟著母親來了。
「如果調查組給出了好的結果,我可以安排辦公室派函去你單位解釋情況,至於結果如何我不能保證。」
「那不是白說——」於陽年輕,他才十八歲,對於人生盡毀和前程暗淡有著發自內心的悲憤。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轉頭望向捂著臉的劉雅琴說道:「張秘書會幫你協調廠工會,先保障你們一家的基本生活。」
「還是那句話,一切都要等聯合調查組給出結果,相關的處理和安置也是由集團做最終安排。」
他語氣堅定,不容置疑地講道:「你有生活上的困難工會如果處理不了可以再來找我。」
「領導,老於他……」劉雅琴沒得到想要的結果,抬起頭滿眼失望地說道:「他不會是做那種蠢事的。」
「我建議你有什麼線索或者理由,儘可以向聯合工作組反饋,他們應該很快就能到。」
李學武緩緩地點了點頭,語氣稍稍平和地說道:「我相信他們也會在第一時間聯絡你協助調查。」
「嗚嗚——」劉雅琴有些不甘心,紅著眼睛說道:「我們家現在還貼著封條,住在招待所……」
「房子還封著?」李學武微微皺眉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說道:「房子不該封,至少在案子給出結果之前讓你們回家住。」
他轉頭看向張恩遠交代道:「你跟集團監察處聯絡一下,先匯報這個情況,他們要是認先前的調查結果,那就給房子解封。」
「他們要是不認,就趕緊安排人來對房屋再進行一次調查,然後趕緊把房子還給人家。」
交代完,李學武轉頭看向劉雅琴講道:「於鐵成同志的遺體必須儲存,這是工作組要求的,請你配合。」
「私下裡說,就是他自己也想清清白白地走,對吧?」
安慰了劉雅琴最後一句,他緩緩點頭講道:「今天就到這裡吧,我還有工作。」
「還是剛剛講到的那些話,等聯合調查組來,等聯合調查組給結果。」
他站起身,繼續講道:「該上學的上學,該回家的回家,生活上有難題可以跟小周說,也可以再來找我。」
「領導……」被周佩蘭扶起來的劉雅琴還想再說,卻見李學武已經不再看她,也自知沒趣。
於佳扶著母親的另一隻胳膊,哭著同哥哥一起出了門。
張恩遠是送他們下了樓,這才返回到樓上,見李學武依舊在辦公室,便匯報導:「說是沒見面,但有電話打過去。」
「打到房間裡了?」李學武坐在辦公桌後面微微皺眉問道:「誰打的?」
「不是,是從招待所值班室給工作組辦公室打的電話。」
張恩遠輕聲匯報導:「接線員做的記錄,是個男的,接電話的也是個男的,兩人講了什麼沒做記錄。」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微微閉著眼睛,點點頭道:「不用管他們了。」
沒有通話內容記錄是正常的,工作組辦公室的電話同他辦公室的電話是一個級別,是不允許做記錄的。
要是集團上下所有人的電話都被監聽,那還了得?
「我覺得應該是於陽。」
張恩遠多說了一句,見領導沒反應,便也不再多說,轉身出去了。
——
「武哥!這邊!」王亞梅還是那麼活潑,瞧見李學武的車過來墊著腳揮手打了招呼。
開車的於喆看得一樂,他倒是認識王亞梅,不過沒說過話。
「你們不嫌冷啊?」
李學武放下車窗,看了穿著單薄的姐妹倆笑著說道:「晚上可還冷呢。」
「要風度不要溫度嘛。」
王亞梅先一步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跳上了汽車,那著急的模樣看起來可不像是禁得住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