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3章主動遞刀
「呦,寶森,看起來真精神啊——」廠綜合辦老劉笑著打量了一眼馬寶森調侃道:「嗯,像新姑爺。」
「我給您當姑爺行不行?」馬寶森一點都不臉紅,笑著反將了回去,「我也就比您閨女大十歲。」
「去你的——」老劉卻鬧不住,笑罵道:「我閨女還上學呢!」
他點了點馬寶森,又指了指抱著檔案從辦公室裡出來的王珉道:「你以前可不這樣啊,跟他們學壞了。」
「哎!劉主任,不帶這麼埋汰人的啊。」王珉不幹了,橫著眼睛強調道:「什麼叫跟我們學壞了啊。」
「不是跟你們學的,還能是跟誰學的。」老劉跟他們也是鬧慣了,這會兒笑著點了他們道:「全樓層就屬你們辦公室熱鬧,一個個的啊——」
他手指點了馬寶森、王珉以及剛剛出來的周令華笑道:「都是壞小子!」
「你看看,您這就不嚴謹。」
王珉嘴皮子最利索,扭頭示意了辦公室方向提醒他道:「我們辦公室還有位女同志呢,照您這麼說,那佩蘭同志就是壞丫頭嘍。」
「你才是壞丫頭呢——」
周佩蘭從門裡一腳踢在了他的屁股上,催促道:「趕緊搬,今天上午必須搬完啊,不然不許吃中午飯。」
「嗨!你成我領導了哎!」
王珉是這麼說,卻將手裡的檔案送到了老劉的懷裡,老劉還沒反應過來呢,懷裡便多了一個大包袱。
「劉主任,你說她是不是不太地道啊,我們可都是同志啊。」
王珉不給老劉說話的機會,拉著他的胳膊往外推,嘴裡更是強調道:「同志之間不就應該互相幫助嘛,要是互相推諉,推三阻四的那還叫同志嗎?您是老同志,您說我說的對不對?」
「對?對你小子個鬼!」
老劉罵罵吵吵地要將手裡的檔案包甩回來,可王珉左躲右閃的就是不接,還一個勁兒地強調同志要團結。
「嘿,真熱鬧啊——」
李學武從樓下上來,見著他們在走廊裡耍猴戲,忍不住笑了一聲。
見領導上來,老劉氣得臉都紅了,剛想解釋一句,可沒想到王珉這小子比他反應快。
「領導,劉主任正要幫我們搬家呢。」王珉真敢說啊,他拉著老劉的胳膊解釋道:「我說不用他非要搬,還說這都是同志之間應該做的。」
「是嘛——」
李學武打量了面紅耳赤的老劉,好笑道:「看著不太像呢?」
「都是同志嘛——」老劉這會兒心裡暗罵王珉八輩祖宗,但這會兒被架起來的他只能乾笑著認了這解釋。
「挺好,一上午能搬完吧?」
李學武瞅了一眼他們身後的辦公室,道:「要是忙不過來就喊其他辦公室的人幫忙,不要耽誤了工作。」
「放心吧您。」王珉站在那笑呵呵地保證道:「一上午準能搬完。」
他又拉了拉身邊老劉的胳膊說:「我們這不是有人來幫忙了嘛。」
「是吧,劉主任?」
「嗯……哈……咳咳……」
老劉騎虎難下,剛說出去的話不好收回來,可要幫一上午的忙,他沒有絲毫的心理準備。
剛剛應那一聲是想搬完這一趟就趕緊溜,沒想到王珉把他後路堵死了。
這混蛋小子,壞到家了。
「領導,下午就搬您的辦公室啊。」周佩蘭聽見他們的說話聲,從辦公室裡探出頭來提醒他道:「張副主任已經安排好了,您別忘了。」
「行,我知道了。」
李學武笑著點點頭,「你們忙吧」說完便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剛進屋,卻不想已經有人在這裡等著自己了,還給自己衝了杯咖啡。
「進我辦公室都不用打招呼啊?」他走到辦公桌前放下手包瞧了對方一眼,道:「這是擺啥譜呢?」
「你說話真難聽——」
王亞娟瞪了他,道:「都是大領導了,就不能陽光明媚一點?」
「那我給你唱個喜歌啊?」
李學武坐在了辦公桌後面,打量了有些反常的她,問道:「又咋地了?風一陣雨一陣的,讓人煮了?」
「你才讓人煮了呢——」
王亞娟抿了抿嘴角,翻開帶來的筆記本,抽出一張紙遞了過來。
「這啥呀?」李學武瞅了她一眼,道:「檢討書啊?」
「我又沒犯錯誤,跟你檢討什麼——」王亞娟示意他道:「看看。」
「嗯,調令?」李學武掃了一眼手裡的檔案,詫異地抬起頭看了看她的表情,這才仔細瞧了手裡的調令。
「怎麼突然又調你回京了。」
他看完了手裡的檔案,本就沒有多少字,放下後問道:「已經跟你談過話了?」
「要是提前談話,我能不告訴你嘛。」王亞娟卻是盯著他的眼睛說道:「你……有沒有什麼意見?」
「我能有什麼意見,這是好事啊——」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著的茶葉,道:「你不願意?」
「憑什麼不願意啊。」王亞娟冷冷地回了一句。可看她的表情似乎很不滿意李學武剛剛的回答,或者說是他沒太在意的態度。嗯,態度。
「從分臺調回出版社,以後就在集團上班了,人家求都求不來呢。」
王亞娟抽回自己的那張調令,說的好像是別人的事,目光低垂著,就是不滿意,自己好像自作多情了。
「雖然你來冶金廠才工作了不到一年半的時間,但我和冶金廠的同志們都能看到你的努力和付出。」
李學武放下手裡的茶杯評價道:「工作上認真負責,業務上精益求精,對組織忠誠,對同事團結。」
他看了一眼王亞娟的表情,道:「既然組織需要你到更重要的位置上發揮才能,我和冶金廠的同志們還是支援你的,也祝你在新的崗位上工作順利,事業有成。」
「就這些?」王亞娟抬起頭看向他問道:「你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
她扯了扯嘴角,看著李學武的眼睛直白地道:「就沒想過要留下我?」
「怎麼,真不想回京啊?」
李學武才不想配合她煽情呢,女人就是這樣,一點點小事都要共情。
他指了指她剛收起來的調令說道:「你要是不願意,那我就給你們出版社說留人,你再幹三年吧。」
「你就是沒長良心——」
王亞娟站起身,長長地哼了一聲,咖啡也不喝了,轉身便出去了。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她的背影,過完年都二十五歲了,還跟十八似的。
張恩遠愣目愣眼地從外面進來,看了他一眼,猶豫著問道:「領導,王科長她……沒什麼事吧?」
「沒事,激動的不能自已了。」李學武笑著搖了搖頭,道:「出版社的調令,讓她回去接手文工團。」
「啊!這是好事啊!」張恩遠愣了愣,疑惑地看了門口一眼,嘀咕道:「可看起來咋不像高興的樣呢?」
「審計那邊溝通好了?」
李學武沒理會他的懷疑,一邊看著學習檔案,一邊問道:「要是信不著,可以從聯合能源抽調會計嘛。」
「工作組那邊沒說信得著信不著的事。」張恩遠匯報導:「不過從各單位抽調上來的會計都沒接觸到核心內容,匯總都是財務處的會計做。」
「隨便,這個不用管它。」
李學武淡定地講道:「徐斯年他們有分寸,這個不會出錯的。」
他抬起頭看了看秘書,道:「你去跟宗芳同志提一下,最近剛剛整合完成的監察工作組要下來調研,讓他出面接待一下。」
「不會是周副主任親自下來吧?」張恩遠表情異樣地問道:「在京城的時候聽那些傳言有鼻子有眼的。」
「你怕什麼。」李學武瞧了他一眼,道:「身正不怕影子歪,讓他們儘管查,廠裡這邊不要畫蛇添足。」
「我估計楊副廠長也要惱火。」
張恩遠無奈地說道:「就簡單一個案子,非要大費周章複雜化。」
「嗯,隨他們的便吧。」
李學武真不想就這件事多講什麼,無論是蘇維德也好,還是剛剛來的周萬全也罷,好像都是奔著董文學來的,真當四號爐裡掩藏了什麼玄機。
四號爐有什麼?
他還是比較相信冶金廠自己搞出來的那份調查結果的,如果不是劉永年自己有問題禁不住查,他真不想勞民傷財,讓對方在冶金廠撕開這麼大的口子。
放點血也是為了釣魚,現在魚沒釣上來,倒是引來了一群大鯊魚。
雖然魚來的越多越好,可傷口堵不住了,好像越撕越大的樣子。
張恩遠從一開始便執行這個專案,現在也是多了幾分擔憂。
「要不咱們再出一份調查報告?就撿幾條不重要的……」
「你覺得這樣可行?」
李學武抬起眉毛瞧了他一眼,道:「要麼都不承認,要麼就都承認,絕對沒有輕重之分。」
「你當他們是來要面子的?」
他將手裡的檔案放下,轉頭看向窗外早春的陽光,淡淡地說道:「這是個不死不休的局面。」
「您就不擔心……」張恩遠忍不住提醒他道:「冶金廠可正處於重要的發展時期啊,剛剛完成技術變革,正是吃透技術的關鍵,要是……」
「牽一髮而動全身。」
李學武回過頭,看向他解釋道:「放心吧,周副主任不會來的,他不會打沒準備的仗。」
「我還就是不明白了。」
張恩遠見領導今天的心情還可以,便走到辦公桌旁,輕聲詢問道:「這位周副主任對咱們廠是……」
他看了看李學武的臉色,猶豫著還是用了心中忐忑的詞:「是公仇還是私恨啊?」
「呵呵呵——」李學武端起茶杯看了他問道:「為什麼要這麼問?」
「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
張恩遠搖了搖頭,疑惑地說道:「在京城我跟顧城聊了聊,他也是這種感覺,這位周副主任好像是帶著任務來的?」
「誰幹工作沒有任務?」
李學武喝了一口熱茶,將杯子放下後淡淡地說道:「也許吧,他是帶著不可告人的任務來的。」
「那也許是我想多了?」
張恩遠語氣有些意味深長了,笑了笑收起辦公桌上的檔案出去了。
想多什麼?
是他想到的還不夠多。
不過他這個位置,能想這麼多就夠了,再多想也是徒勞無功。
什麼叫分寸,這就叫分寸。
——
「他自己都不來,讓我給他揹包袱?真不拿我們當人了是吧。」
趙勇不滿地將手裡的檔案丟在一邊,語氣不善地說道:「這事兒誰愛幹誰幹,反正我是不幹。」
他還點了點隨行來的工作主要管理強調道:「你們當中要是有誰想要巴結他,那儘管去,我不攔著。」
「趙經理,我們……」
臨時組建的工作組辦公室主任想要解釋什麼,可趙勇已經起身。
「我就是這麼個意思。」
他瞥了一眼會議室內的眾人講道:「你們要把我這些話傳給他我也不介意,隨便,反正我是不伺候他。」
說完,也不管眾人是個什麼態度,轉身便出了辦公室。
綜合幹部處副處長尤寧瞅了一眼會議室末尾的財務科科長李雪,忍住了沒開口說話,又看了看斜對面。
他斜對面坐著的是人事處副處長馮曉琳,這位也不像是要說話的。
「要不……給集團回訊息就說……」辦公室主任猶豫著問道:「就說咱們的任務太多忙不過來?」
「還是說人手不足吧。」馮曉琳收拾了自己的筆記本和麵前的檔案,淡淡地說道:「不過都一樣,假。」
「假沒關係啊,別來真的就行。」尤寧意味深長地說道:「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們都是小魚小蝦,是配角,就沒必要給自己加戲了。」
李雪像沒注意到他們陰陽怪氣似的,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便出去了。
而尤寧眼看著她離開,這才伸手按住了會議桌,提醒了對面剛準備起身的馮曉晽說道:「我都無所謂,你呢?」
「我什麼?」馮曉晽打量了他一眼,道:「這件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別藏著掖著了,大家都知道了。」尤寧看著她挑了挑眉毛,問道:「這次任務結束你就要調監察處去了,是吧。監察二處還是三處?」
聽見他這麼說,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的眾人也都放緩了手裡的動作。
馮曉晽微微眯起眼睛盯著斜對面的尤寧好一會,這才說道:「組織一天沒下文,我就還是人事處副處長。」
「知道,我當然知道。」
尤寧收回了自己的手,微微一笑道:「我只不過是想提醒你一句罷了。」
「謝謝,不用了。」
馮曉晽站起身看了他,淡淡地說道:「無論我以後去哪,現在我只對我自己的本職工作負責,其他的一概不管。」
「不過倒是您,尤處。」
她用審視的眼神上下掃了對方一眼,這才淡淡地說道:「如果有什麼想法的話,儘可以積極表現嘛。」
「我表現什麼——」
尤寧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好笑地攤了攤雙手,道:「我又沒有下一步安排,更沒有再進一步的機會。」
「萬一呢。」馮曉晽已經走到了會議室門口,聽見他這麼說卻是回頭一笑,輕蔑地說道:「萬一您好好表現一回,機會就有了呢。」
尤寧不說話了,死死地盯著她離開,而會議室其他人也瞧夠了熱鬧,似有似無地瞥了他一眼,這也才離開。
他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臉色變了幾變,猶豫著是否要表現、表現。
只是他不敢,也沒有這個資格。
趙勇是帶隊領導,他見辦公室主任送來檔案,連旁敲側擊的機會都沒有對方便否定了這一要求,他還能在會議上說什麼,難道越俎代庖啊?
倒反天罡這種事是職場大忌,他才不會以身犯險呢。
不過也是心有不甘,如果工作組能摟草打兔子揪出點問題來,也就給接下來監察組組建的工作組提供了機會。
他們下來查帳,正好有機會從側面驗證一些問題,或者說是故意搞出一些問題來,到時候也不用他們出手。
尤寧想的是什麼,是投名狀。
他當然知道馮曉晽已經完成了組織談話,調令已經開了,就等對方完成這一次的臨時任務。
多說二十天,少說半個月,只要完成物業服務管理公司資產整合工作,回去以後對方就是正處長了。
馮曉晽比他還要晚進廠一年呢,說起來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從月初傳出來訊息他便開始準備,甚至跑了好幾個領導家,就為了突然出現的這幾個蘿蔔坑。
市裡安排來了一位周副主任,他想拜訪對方的,可找不著門路。
從集團和各單位抽調人員擴充現有的監察處,另設監察二處和三處。
這在組織架構上就多了兩正四副,誰見著了能不眼紅啊。
自從集團完成主要組織架構調整以後,人事工作基本上定型了。
再想進步,只能靠成績和機會,現在機會來了,他想把握住。
能攛掇趙勇出頭當然是最好,有扛雷的他也不用當這個出頭鳥了。
哪怕趙勇不承認也不否認呢,給他們一個模糊的態度,他都敢幹一票。
說弄虛作假有點過分了,但從現有的帳本上搗鼓出點什麼來還是容易的,這在他的手裡算不上難題。
可是趙勇明確表態,甚至還說了一些態度不好的話,他能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