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頂雷的,自然要找個替死鬼了,對馮曉晽說的那一句就是算計對方不接下茬,栽贓陷害。如果馮曉晽哼哼哈哈地當個玩笑或者提醒就給忽略掉了,到時候他下手完全可以傳出去說是她乾的。
畢竟他已經挑明瞭馮曉晽接下來要去監察處工作,總不能違背頂頭上司的決定吧。
萬萬沒想到,馮曉晽的反應真快,看出了他的算計,直接頂了回來。
這一個個的都怎麼了,哪怕是跟他撕破臉也要撇清這種危險關係嗎?
他當然知道李雪的身份,這也是他等到對方離開以後才開口的原因。
只不過他低估了大家對那位的在意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智商。
會議室就剩他一個人,現在不是屎也是屎了,出手的機會已經沒了。
——
滋——滋滋——
收音機在發出一陣刺耳的噪音過後,終於有了清晰的播報聲。
「……成功地發射了一顆人造地球衛星,「東方紅一號」成功入軌,遨遊天際,《東方紅》樂曲正通過廣播電臺的電波響徹神州大地……」
電臺主持人聲情並茂地播報了這條新聞,背景音樂便是《東方紅》。
棒梗好奇地走過來瞧了瞧,抬起頭問道:「小姨,啥叫人造地球衛星?」
「人造你懂不懂啊?」李雪扭頭瞅了他一眼,問道:「人造的地球衛星就叫人造地球衛星。」
「……」棒梗一愣,隨即扯了扯嘴角讚道:「您解釋的真……好。」
「吃飯了——」於麗在餐廳裡擺了第三個菜,笑著招呼他們道:「你二哥剛剛來電話了,說不用等他,他不回來吃了,咱們現在就開飯。」
「他晚上有應酬?」李雪看向餐廳問道:「經常是這樣嗎?」
「我才來一個月,你問我?」
於麗笑了笑,指了棒梗道:「你問他,他比我在這住的時間長。」
「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棒梗舉起雙手強調道:「我在這住一沒帶眼鏡,二沒帶嘴巴。」
「沒帶嘴巴啊?」李雪看著他說道:「那晚上飯你別吃了。」
「那怎麼行!」棒梗差點急了,不讓他睡覺可以,不讓他吃飯可不行。
先一步進了餐廳,還知道守禮貌,幫於麗把飯盛了,這才坐下吃飯。
「我來這一個多月反正是沒見他晚上出去過幾次,都是在家休息。」
於麗見李雪進來,笑著解釋道:「也許是有什麼緊要的工作吧。」
「不能是單位的應酬。」李雪想了想說道:「工作組哪有資格由他招待,要應酬也是外面的。」
她坐下以後接了飯碗,看了棒梗一眼道:「行了啊,長進了啊棒梗,你現在都學會做保密工作了,保密條例背一段給我聽聽。」
「我這不叫保密工作,我這叫懂分寸。」棒梗夾了一筷子菜說道:「現在我沒賺什麼錢,吃武叔的喝武叔的,再背叛武叔那我還是人嘛。」
「合著你在這吃白食呢。」
李雪故意嚇唬他,道:「你不是掙錢了嘛,都自己攢著唄。」
「我掙那倆錢兒好乾啥的。」
棒梗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一年也攢不下多少,都不夠我自己花的。」
「不過我也不白吃武叔的。」他看向李雪挑眉保證道:「我還幫他保守秘密呢。」
「嗯,我看你是學壞了。」
李雪白了他一眼,轉頭看向坐下的於麗,道:「姐,你平時都忙什麼?就做家務?」
「家務是兼職,我還負責回收站在鋼城的業務。」於麗微微一笑,只是簡單地解釋了一句,便不再多說。
回收站體系裡只有趙雅芳管著帳本,剩下的家裡人都不清楚具體情況,李學武也沒想過讓他們攙和。
就是大姥都只掛了個名,基本上已經是退休的狀態,連木工都不用做了,多數時候是在倒座房做飯。
很簡單一個道理,大嫂趙雅芳管帳本,是她有專業的知識,李學武也足夠信任她。
其他家裡人不是上班就是老弱,攙和回收站的事幹什麼。
大姥的身體還硬實,只不過他不太善言辭,回收站店裡的事他不耐管,後院也沒活兒了,所以閒下來了。
有的時候去大庫轉一轉,有的時候就在後院看孩子,還給做三頓飯。
李雪不知道是正常的,她知道二哥同把兄弟搞的這些專案是不合規的,但一定很賺錢,否則養活不了這麼些人。
不過真說到錢,她也沒見過,二哥也沒給她很多錢讓她隨便花。
二哥有沒有錢?
這是一定的,無論是京城她知道的房產,或是家裡的汽車和腳踏車,或者是海運倉洋房裡的家庭條件。
這些都能說明二哥的財富已經超出了她的想像,可她從沒在意過。
現在的家好像是分家了,但好像又沒分家,甚至沒人注意過這一點。
你要說分家了吧,二哥一家單過,三哥兩口子也有自己的住房,吃飯還往家裡交伙食費。
就連她自己上班以後也開始交伙食費,這不是分家是什麼。
但要說沒分家,大哥大嫂養父母,可父母還沒老呢。
大嫂管家以後只收伙食費,不要多一分錢,連父親的工資都沒要。
誰上班掙工資都自己拿著,二哥卻是供了家裡的米麵油肉蔬菜。
這是沈國棟送來的,一年下來雞蛋不斷、雞鴨魚肉不斷,不是二哥安排的,難道還能是沈國棟孝敬的?
看似分的很清楚,實則互相照顧著,大嫂給二哥管帳她也是知道的。
她和三哥就都清楚了?
三嫂在單位之所以能那麼瀟灑,要說沒有二哥的支援可能嘛?
就是三哥的汽車,那不也是二哥給的嘛,哪裡能說得清楚。
她倒是沒用二哥的錢財,但從上班開始就有二哥的照顧,早就說不清楚了。
家裡老人從沒念叨過什麼家和萬事興,也沒說過誰該多付出,誰該惦記著誰的好,這都是應該想到的。
今天是二哥安排秘書說給她,讓她來家裡吃飯,她這才來的。
只是沒想到她來了,二哥卻沒回來,在鋼城同於麗見面還是有點尷尬。
總算有棒梗這小子在,不然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和對方相處了。
要說於麗對她的好,她當然知道,知道她是愛屋及烏。
在某些方面她是不好評價二哥的,因為她實在是無話可說。
風流債這麼多,還有這麼多女人心甘情願為他做事,她多嘴什麼。
只不過享受著這份好,總有些心裡不安,覺得對不起二嫂。
「有沒有感覺鋼城比京城冷?」
於麗找能聊的話題聊,她也看出了李雪的尷尬,自己也有些不自在。
在院裡和在這終究是不同的,不用遮掩和解釋李雪都能知道他們是住在一起的。
背地裡和挑明瞭終究是兩碼事,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兩人現在的狀態,說破了反而不好相處了。
「還行,京城最近也降溫。」
李雪吃著可口的飯菜,就知道二哥到哪都是享福的。
她去俱樂部的時候見過周亞梅了,也知道這裡就是對方的房子。
二哥以前當她是小孩子,可她知道哪個是哪個。
周亞梅絕對有問題,就算她帶了個孩子在京城,也一定有問題。
不用問是怎麼看出來的,二哥的這些女人在看自己的眼神里帶著某種訊號,她一接觸上就能感知到。
就在她們一邊吃著一邊閒聊的時候,李學武的汽車停在了門口。
聽見汽車動靜,棒梗支稜著耳朵聽了聽,撂下碗筷便小跑著衝了出去。
李雪還不知道咋回事呢,詫異地看向客廳窗外,卻見有車燈照向街道方向。
「是我二哥回來了?」
她問了一句,於麗不確定,起身說道:「興許是,你先吃,我去看看。」
李雪哪裡還吃的安穩,也跟著站起身走進了客廳,這會兒李學武同於喆交代了兩句,推開院門進了院子。
「武叔,你回來了。」
棒梗招呼了一聲,看了他身後的院門外的於喆笑著招手道:「老舅咋不進屋呢?」
「煩你,別跟我說話。」
於喆懶得搭理他,拉開車門上了汽車,踩著油門開走了。
李學武揉了揉大臉貓的腦袋,走進玄關說道:「吃晚飯了嗎?」
「正吃著呢,小姨說不用等你,我們就先吃了。」棒梗解釋了一句,主動幫他脫了大衣。
「沒事,吃你們的,我吃過了。」李學武見於麗和李雪迎了出來,笑著擺了擺手解釋道:「不用管我。」
「咋又突然回來了?」於麗站在玄關門口看了他問道:「要知道你這麼早,我們就等你了。」
「集團有緊急機要檔案送來,我等了一會,就讓張恩遠打了飯盒。」
李學武解釋了一句,看向李雪笑著問道:「咋來的?車送你來的?」
「我自己坐公交車來的。」
李雪看了看他,道:「又沒有多遠。」
「也是不遠啊。」李學武走進客廳說道:「我坐車都快要半個小時了。」
「我說讓車去接她,她非不幹。」於麗笑著解釋了一句,這才拉了李雪回去吃飯,也叫了獻殷勤的棒梗。
棒梗還知道給他泡茶,這才回了餐廳。
李學武卻沒有在客廳停留,端著茶杯進了書房,不是看書,是打電話。
「檔案收到了吧?」
李懷德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了過來,他語氣有些疲憊地講道:「集團這邊是昨天下午收到的。」
「我沒明白,怎麼突然就……」
李學武講到這裡遲疑了一下,有些話是不好在電話裡說的。
他之所以回家來打這個電話,也是不想在辦公室裡說這些話。
「如果往前捋,也不算突然。」
李懷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啊,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太平,非要鬧的天翻地覆。」
「我記得大前年就有過這麼一齣,還上了報紙。」李學武皺眉講道:「大前年一次,前年一次。」
「這次又是因為什麼事?」
「還能是什麼事,呵呵。」
李懷德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隨便找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唄,我急著讓你知道這件事,也是想提醒你,最近要謹慎一點。」
「嗯,我這邊還算平靜。」
李學武想了想,問道:「這樣一來,集團那邊……您的壓力就大了。」
「那能怎麼著?挺著唄。」
李懷德哼哼地說道:「我這次倒是要看看,誰是不安分的。」
「我已經讓文學去港城了,他要負責對接在東德的技術引進工作。」
他態度突然有了幾分強勢,道:「實在不行就讓他去東德,反正是工作需要嘛,我還就不信了。」
「應該不至於。」李學武想了想,問道:「周副主任說要安排調查組下來,怎麼一直沒有訊息呢?」
「他啊——」李懷德冷笑了一聲,道:「興許是反應過來了,知道不能給人當槍使吧,當大傻瓜?」
「不過有個情況你得知道。」
他淡淡地說道:「咱們集團在經濟工作和技術領域有一定的突出表現,最近可能會招來一些非議。」
「我已經跟宣傳口打過招呼了,任何爭議和非議都不用回復,沉默是金,這一次咱們先忍了。」
「也包括北方工業報嗎?」李學武提醒他道:「就怕對方不想放過咱們啊。」
「這個沒辦法,他們瘋了。」
李懷德咬了咬後槽牙,這才無奈地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一些沒必要的活動也停一停吧。」李學武建議道:「劇院和電影院等等,還有廣播的節目內容。」
「嗯,我已經安排出版社做出調整了。」李懷德的聲音又變得疲憊了起來,道:「這陣風應該很快就能過去,多了說也就三四個月吧。」
「那就先可實惠的來吧。」
李學武想了想,說道:「技術引進和工程建設方面多關注一些,我儘快完成對遼東工業的整合……」
「嗯,說到這個。」
李懷德開口打斷了他,道:「關於鋼汽的呂源深你是怎麼想的。」
「對於接下來他的安排你有沒有什麼意見或者建議,大膽地說。」
「是要調整他嗎?」李學武遲疑了一下,還是坦然地講道:「這幾年他在鋼汽做的不錯,鋼汽能有今天的規模可以說他是功不可沒的。」
「我知道。」李懷德「嗯」了一聲講道:「功是功過是過。」
「我沒說因為生產事故那碼子事調整他,畢竟三年了嘛。」
李懷德語氣稍顯平和地講道:「集團對工業生產單位是很重視的,對負責人的安排也是慎重的。」
「我現在才提對他的調整,且是第一個調整他,也是保護他。」
電話裡傳來了一聲咳嗽,李懷德頓了頓才繼續講道:「我相信他應該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動一動吧。」
「去其他口還是回集團?」
李學武先是問了一句,也不等對面說話便繼續講道:「他此前就是財務處負責人,後來又擔任了經管組組長……」
「財務控制部應該沒有位置。」
李懷德聽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了,想了想說道:「玉農同志跟我提過一嘴,財務這邊儘量不要動。」
「就算是要動,可能也是向分支機構的財務部門調動,或者是聯合儲蓄銀行,負責人還是以下為主。」
「那……」李學武故作遲疑地問道:「質安部那邊有位置嗎?」
「質安部……」李懷德聽見他這麼說突然頓了頓,隨後才講道:「現在的質安部經理是於德才吧。」
「監察處不是要分割出去嘛。」
李學武在電話裡解釋道:「就算要回復監察系統,也需要幹部不是。」
「嗯,你的意思是……」
李懷德想到了一點,遲疑了一下講道:「讓於德才去負責監察部?」
說完又猶豫了,道:「呂源深這邊怕是不好擔任主要負責人了。」
「那就是副的。」李學武直接了當地講道:「現在監察部不是還沒有組建完成嘛,就由於德才負責一段時間,質安部多一個副經理,他也好有精力來處理新組建部門的事務。」
「哦,嗯,我看看吧。」
李懷德沒有答應,也沒有否定,而是要考慮一下,聊了兩句便掛了電話。
「呂源深要去質安部?」
李雪已經站在書房門口聽了一會兒了,見二哥放下電話這才問道:「他去質安部負責哪方面的工作?」
「保衛處。」李學武回頭看了妹妹一眼,也沒有隱瞞,直白地解釋道:「賭徒的手裡沒錢了,就不能再沒有刀子了。」
「可是他——」李雪想到了什麼,皺著眉頭提醒二哥道:「機關裡都說他曾經去過蘇副主任家裡。」
「嗯,那不是正好嘛。」李學武站起身,微笑著說道:「這把刀子落在他的手上,向內還是向外,他沒得選,他不選,有人會替他做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