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2章姑奶奶駕到
「老鄺啊老鄺,你咋就不敢跟領導幹一架呢?」徐斯年真是個暴脾氣,手指點著鄺玉生攢火道:「你得支稜起來啊!」
「我跟李主任關係一般。」
鄺玉生真能整,看向李學武撇了撇嘴角,示意一旁站著的徐斯年說道:「徐廠一定比我能支稜。」
「嗯——」李學武故作認真地看向了徐斯年,微微眯著眼睛思考著,好像很認同鄺玉生觀點似的。
「哎,領導,其實吧——」
徐斯年伸手按住了面前的辦公桌檯面,歪了歪腦袋語氣平和地說道:「我想了一下,其實集團這麼做也不無不可,出發點不同,考慮問題的角度也就不同嘛。」
「我現在倒是覺得啊,集團領導這麼做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你看看——」呂源深嘴角抽了抽,指了徐斯年講道:「我就說徐廠長前途無量,鵬程萬里。」
「哎!老呂,這麼說有點過了啊。」蕭子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人家徐廠長是做人的底線足夠低,可不是你說的不要臉啊。」
「去你的——」徐斯年好氣又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他是夠損的,可你也不是什麼好人。」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可是幫你說話呢,徐廠長。」
蕭子洪放下茶杯,笑呵呵地說道:「您真要回集團幫我們爭取時間,那一定得多說我們奉城機械廠的好話,這些話我可不能白說。」
「現在看就你最壞了!」
徐斯年擺了擺手,轉頭給李學武示意道:「領導,您瞧見沒,咱們不是沒力量,是不夠團結啊。」
「在您的英明領導下他們還敢這樣,您就說這事還能辦的成?」
「哦——我算是看明白了。」
李學武目光掃了辦公室裡的幾人一眼,道:「合著過年期間沒讓你們上臺表演節目,都上我這說群口相聲來了是吧?」
「反正上級的指示精神和工作要求我是傳達到了,做不做是你們的事。」
他雙手一攤,道:「承上啟下的工作最難做,你們要是逼著我當壞人,那我也沒辦法。」
「做不做是我們的事,做不到就是您的事了,對吧。」
徐斯年見其他人不說話,苦笑道:「得了,不能讓領導為難。」
他轉頭看向幾人說道:「那就這麼著唄,積極配合吧。」
「時間不是沒有一點。」
李學武放下手裡的鋼筆,手指點了點幾人講道:「新的管理公司剛剛成立,還沒有做好充足的資產接管準備……」
「我就說嘛!」還不等李學武說完,徐斯年一拍巴掌,笑著說道:「秘書長不可能不給咱們爭取時間,你看這不就來了嘛。」
「……」李學武無語地盯了他幾秒鐘,等他不說了這才淡淡地問道:「說完了?你說還是我說?」
「您說,您說。」徐斯年訕訕地笑了,客氣道:「您是領導。」
「因為缺少相關的準備,所以集團要求組織工作部、財務控制部以及綜合管理部等部門組建了資產整合工作組。」
李學武撇了撇嘴角,看著一臉失望表情的眾人輕笑了一聲,道:「聽說財務科負責人親自帶隊……」
「是李科長嗎?」還得說徐斯年腦子轉得快,一聽他這話就明白了。
李學武卻是不想搭理他,手指在辦公桌上敲了敲,提醒眾人道:「你們應該知道集團的底線,不要搞過了火。」
「這麼些年了,也沒讓你們有難堪過,李主任就一個意思——」
他講到這裡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這才講道:「好自為之。」
徐斯年想說點什麼,可看著李學武認真的表情又把嘴裡的話嚥了回去。
這個時候調侃幾句沒什麼意思,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都有了一筆賬。
鋼飛的孔曉博站起身說道:「鋼飛底子薄,這些年也沒什麼饑荒,有點也是技術引進時欠下的,回去我就處理。」
「嗯,輕裝好上陣,無債一身輕。」李學武點了點他強調道:「集團這麼做對你們好處最大,以後所有接待相關的工作你們都不要管,也不用在對外工作上浪費時間,一心做好生產工作就行了。」
「明白。」孔曉博自知是乾兒子,可不敢在領導面前談條件,有事只能自己扛。
不過說起來,李學武來遼東後,他確實能感受到這位年輕領導做事風格的不同。
相比於董文學,他更有激情,不墨守成規,相信他們,給他們放權。
董文學是比較老派的管理者,抓權很嚴格,在指導鋼城工業區建設的時候沒少給他們下馬威,一些重點工程都是有對方審閱的。
這也是四號爐出現問題,第一個要找上他的主要原因,因為他簽字了。
不能不說董文學做工作足夠認真負責,就是有點太認真了,也太較真了。
李學武比董文學更大氣,也更狠。
他是放權了,是信任他們,鼓勵他們大展拳腳,可一旦做不好,或者虧了心,那是要下狠手的。
呂源深敢兩面三刀,幹工作三心二意,報應馬上就來了,李學武甚至都沒有出手相助,沒落井下石都夠仁慈的了。
現在誰都知道老呂在鋼汽的時間已經進入倒計時了,就等著集團下一步調整了。
在這期間你看呂源深有敢抱怨和炸刺嗎?
嚇不死他,李學武現在一句話就能決定他生死,站好最後一班崗不敢有一絲含糊。
都說他要是早有這份忠心和耐心,也不至於在這種關鍵時期掉鏈子。
當然了,都知道呂源深的事是巧合,但也是必然,怪就怪他自己站錯了隊。
李學武已經夠講究的了,物業服務管理總公司成立,已經跟他們明說了是李雪下來負責財務稽核工作,給他們開了後門了。
話不用說的太明白,這是理解他們這些年幹工作難免會留下一些小尾巴,小窟窿,也是在他的鼓勵下快速發展留下的漏洞。
現在李學武給他們機會彌補,多了少了就這麼一次機會,以後再說都不算了。
他們齊聚李學武辦公室不是來逼宮的,是剛剛開完工作會議,李學武叫他們來的。
大家也是心明鏡的,今年是他們來遼東工作的第三年,集團正式成立之際,一定會對組織人事工作進行調整。
成績好的要進步,成績一般的或是留任,或是平調,或者是回集團。
當初作為紅星廠中層管理幹部,哪個沒跟李主任談過話,或是主動或是被動地出來打江山,奔的不就是這個前程。
李學武算不上他們的鋪路人,也算不上是引路人,但絕對說不上坑算他們。
集團要推的工作,僅憑李學武一人是決定不了的,也否定不了的,不要管在這家公司成立的時候李學武是什麼態度,反正對他們能做的已經仁至義盡了。
當初李學武來遼東時鼓勵他們大刀闊斧,放下包袱,擼起袖子鉚勁幹。
理解這句話的人當然知道該怎麼幹,一些不違背原則的事都撒開手腳上了馬。
當時沒理解,今天才反應過來的再後悔也得撐著,誰讓他們不長腦子。
一年多的時間,鬆開的韁繩要勒緊了,以前的賬目要清算乾淨,往後該怎麼幹工作,李學武已經講清楚了,再撒野可就沒人給他們兜著了。
徐斯年和鄺玉生心有不甘,但也知道今天這個結果已經是他們能爭取到的,以及李學武能幫他們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剛剛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好自為之——
——
「秘書長,這啥意思?」
李雪不是帶隊領導,她只不過是財務審計的負責人,但面對鋼城接站的場面還是有些措手不及。
李學武看著長槍短炮的也是有些懵,招手叫來了主持宣傳工作的王亞娟問道:「這是幹啥呢?」
「社裡的要求,凡是集團必要的活動都要留下影像資料。」
王亞娟抿了抿嘴角,看向李雪微微一笑解釋道:「今天我們也是配合,主要還是總檯的記者。」
李學武再一次看向扛著攝像機的幾人,微微側身輕聲問道:「你們出版社又買了多少臺攝像機?」
「國產的,算不上昂貴。」
王亞娟挑眉解釋道:「說是前幾年就有自動化立體攝影機了,社裡給撥的,我們就用唄。」
「呵呵,你們也看到了。」
李學武聽了她的解釋,轉頭看向帶隊的業務管理部經理趙勇無奈地介紹道:「現在不僅招待和資產管理不歸我們管,連宣傳工作也是一個口徑。」
「哈哈哈——」現場因陣仗太大引起的尷尬氣氛瞬間一掃而空。
李雪看了看懟過來的鏡頭還是有些不自在,她可沒有站在記者面前侃侃而談的興趣。
到底是紅鋼集團,就連清水衙門紅星文藝出版社都能實現自負盈虧,做集體企業管理的幹部都能體會到自負盈虧這四個字的重量。
「其實是好事,從文藝出版社的獨立運營就能看得出集團整頓整合物產和招待資源是有必要的。」
趙勇能在大廳裡見到李學武,他已經是莫大的滿足了,就不說秘書長是不是專程下來接待他們的。
有李學武給今天的宣傳工作定調子,他自然不會唱反調。
「財務管理處年年核算,各分支機構招待所年年虧損。」
他負責的是業務管理,就包括後勤和服務工作,是招待所的主管領導,講這話是很有資格的。
「除了集團的招待所和國際飯店,那是運營一處虧一處啊。」
趙勇先是看了李學武一眼,見他也點頭便繼續講道:「大家有不理解的,可以參考文藝出版社。」
「都知道集團的文藝出版社那是純靠集團財政支援的單位,基本上沒有資金來源的。」
他站在李學武身邊,看著現場的幹部們,也是對著攝像機認真地講道:「那為什麼到現在出版社就能實現自負盈虧了呢?」
「我今天講一個情況啊。」
趙勇手指點了點,講道:「文藝出版社不是被動的自負盈虧,是有了足夠多的盈利之後才主動申請獨立財務運營的,你們信不信。」
現場眾人真有意外的表情,顯然是從沒想到過這一點。
「文藝出版社都有什麼?」
他掰著手指頭數說道:「聯合廣播電臺、聯合工業報、文藝工作團對不對?現在又要搞電視臺。」
「我說的這些裡哪些專案能盈利啊?看似都不能對吧。」
趙勇笑了笑,說道:「恰恰相反,我們去文藝出版社調研,人家早就實現了全專案盈利,別不信。」
「你們應該聽過總檯轉播的節目,凡是有企業宣傳或者產品宣傳類別的,都是要收費的。」
他目光掃過全場,挑眉說道:「包括聯合工業報,在報紙上刊登任何廣告也是要收費的。」
「這些還只是收入來源的冰山一角,更多的還是文藝工作團。」
趙勇點點頭,說道:「其實文藝出版社這一次也涉及到了資源整合,你們應該都聽說了,劇院。」
「以前劇院的收入是歸口文藝出版社的,這一次也要收回來。」
他攤了攤手,強調道:「以後劇院再組織節目就得向文藝工作團支付演出報酬,放電影也是一樣。」
嗡——
現場的幹部們也是被他的話帶入圈子裡了,忘了現場紀律,突然就有了討論的聲音。
李學武是沒在意的,今天是工作組到的第一天,也是他主張將遼東工業涉及到的幹部們叫過來開一個見面會,也叫現場宣貫會。
他的意思很清楚,有什麼不懂的現在就問,有什麼意見現在就提。
今天不提不問的,那以後就別扯犢子,該怎麼配合就怎麼配合。
趙勇也是理解他的意思,所以才在現場將他們來的目的解釋清楚。
在聽到文藝出版社也在整合的序列當中,大家也都明白集團這麼做的決心了,就是不太懂這麼做的目的。
其實也不需要他們懂,做管理的解釋的越詳細,下面越迷糊。
趙勇看了李學武一眼,見對方點頭示意他繼續說,這才看向眾人拍了拍巴掌,說道:「聽我講啊。」
「我拿出版社舉例子,也是要說明一點,那就是本次整合的部門和單位,一定要有心理準備。」
他語氣認真地強調道:「不是整合了,集團就包你們像出版社那樣實現盈利,這得需要你們自己努力。」
「資源整合和調整是為了給你們鬆綁,是統一服務和管理標準,更方便你們的管理和運營。」
趙勇走到人群中央,環顧四周加大了音量講道:「以後招待工作也好,綜合物業管理工作也罷,你們只需要按規程辦事,不用再考慮其他影響。」
「從今天開始,我們工作組的同志會將你們的人事、財務、資產等等進行登記和分割。」
他揮了揮手,道:「也是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歸紅星物業服務管理總公司統一管理了。」
現場有聽明白的,也有糊塗的,明白的心裡怎麼想的不知道,臉上依舊裝著糊塗,糊塗的那就是真糊塗了,但嘴上也不敢說,站在那一臉苦大仇深的裝明白呢,很怕別人看出他們糊塗著。
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在企業的程式中,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機遇到來之際所產生的影響力,他們都是浪潮中的普通浪花,跌宕起伏。
就像他們的人生,很多時候是被動的潮漲潮落,看不清未來。
——
「我來這邊有兩個任務。」
李雪走進二哥的辦公室,看著寬敞闊綽的環境忍不住嘟了嘟嘴。
別誤會,這是純羨慕呢。
她在集團的辦公室可能只有二哥這裡的五分之一大小啊?
沒辦法,她只不過是個科長,大辦公室靠裡的位置分割開,一間是她的獨立辦公室,隔壁一間是兩個副科長的辦公室,這就是標準。
再看二哥這裡,好傢伙,不比在他集團的辦公室差多少,
「喝茶還是喝咖啡?」
李學武並不像妹妹那般正式,就算是在辦公室,就算是要談工作也避不開這是自己妹妹的事實。
況且就是李雪自己也清楚,當她先一步走進這間辦公室的時候,同事們便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她同二哥之間的關係。
嗯,帶隊的趙經理還沒得到單獨接見的機會,她已經享受到二哥親手沖泡的咖啡了,這就是現實。
「怎麼這麼苦啊?」
李雪有些抱怨地皺了皺鼻子,看向二哥懷疑道:「你咋衝的?」
「苦就證明咖啡是真的。」
李學武坐在了辦公桌後面,抬了抬下巴調侃道:「這點苦都吃不了,還說自己成長了,成熟了?」
「這不是沒苦硬吃嘛——」
李雪可不會被二哥牽著鼻子走,放下手裡的咖啡說道:「我最多在這邊待半個月,聯合能源那邊還有工作等著我,所以……」
「嗯,你比我還忙呢。」
李學武打量了妹妹一眼,其實最近這一年多他見家人的次數少,見妹妹的次數更少。
就算他休假回家,妹妹也有出差的時候,坐在一起聊天的機會更是能用手指頭數的過來。
當李雪從車上下來的那一刻,他終於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她今年二十歲了,工齡四年,也該成熟了,看著就是大姑娘。
李雪卻是有些受不了二哥「慈祥」的眼神,撇了撇嘴角,目光看向一旁說道:「別想套路我啊。」
「知道,我妹妹是包公轉世,鐵面無私,我哪裡捨得為難你。」
李學武笑呵呵地看著她說道:「真要是查到了你二哥的把柄你也不用徇私舞弊,儘管開刀就是。」
「怯——」李雪嘴角都要撇上天了,她才不信二哥的鬼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