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1章你咋就不敢跟李總幹一架呢!
「走吧,別抻著了。」
李學武下車後見於喆從後備箱拎出行李交給他,似乎是不想進屋的樣子。
剛剛讓他先送張恩遠回家,這小子可能想到了什麼,表現得很是謹慎。
「咋地?屋裡有老虎要吃人啊?」
「那倒不是——」
於喆見他這麼說,扭捏著咧了咧嘴角,道:「不太方便吧。」
「隨便你。」李學武笑了笑,推開院門回頭看著他說道:「我幫你解釋啊?」
「那還是算了吧——」
於喆當然信不過他,這個不能叫姐夫的姐夫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可怕。
人家都說刀尖傷人,槍炮殺人,這位眼珠子一轉就能要人性命。
「我幫您拎行李。」
「不然呢?」李學武似乎不太領情,倒覺得這本就是他該做的事,上下瞥了他一眼,先一步進了院子。
於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鎖上車門子這才跟著進了院子。
三月下旬,天氣雖然依舊涼颼颼的,但絕沒有冬日裡那般寒冷,即便是街邊牆角依舊有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殘存冰雪。
客廳和玄關玻璃窗後的燈光在天黑之際是那麼的溫暖,於喆的心也平和了許多。
「這麼早就回來了。」於麗從樓上下來,身上還穿著幹活的圍裙,見他站在玄關,笑著說道:「沒去單位啊?」
「都這個點兒了,去了也是討人厭。」李學武大衣脫了半截,於麗便接過手,很是體貼地掛在了衣架上。
「我讓於喆來家了啊。」
李學武換了拖鞋,邁步走進客廳,身後便傳來了於喆跟他姐打招呼的聲音。
「今天出息了,敢進屋了?」
於麗故作不滿地瞥了弟弟一眼,似是對他躲著自己的行為很是生氣。
於喆不敢狡辯,只是嘿嘿笑著,卻招來他姐的一巴掌。
親姐弟,能真打嘛,就算打了也不帶疼的。
「換鞋,行李送樓上去。」
於麗瞧著他討好的樣,也不忍心苛責他,交代了一句便往廚房去了。
棒梗從書房裡溜出來,瞧見武叔坐在沙發上,笑著打了招呼,再見於喆卻是壞壞地一笑,還挑了挑眉毛。
於喆不著調,就連棒梗這樣的半大小子都敢跟他開玩笑。
他當然沒法,這是在領導家,他就算想收拾這小子也只能等以後沒人的時候。
你給我等著嗷!
沒辦法,只能手指點了點壞小子,於喆瞪了眼睛,給了他一個威脅的眼神。
棒梗才不怕他呢,壞笑著衝廚房裡問道:「小姨,我老舅物件咋沒跟來呢?聽我媽說長的可漂亮了!」
好你小子啊!偷襲我!
於喆進屋之前就怕姐姐提這一茬,聽見棒梗耍壞,他恨不得一腳給這壞小子踢門外頭去。
別聽棒梗一口一個老姨,還跟他叫舅舅,兩家沒有親戚,就是這壞小子自己叫的。
當然了,這壞小子家以前跟姐姐家是鄰居,一個大院住著,叫什麼都不能叫名字,對吧。
從姐姐離婚以後,這小子就跟姐姐叫小姨,現在見面多了,從姐姐那邊論也就跟他叫舅舅。
這還得說李學武管教的好,眼見著這小子比以前可靈多了,一般家的壞小子哪捨得下身段喊人舅舅啊。
至於說這小子有什麼別的目的,那是一定的,姐姐在這邊生活,能當他半個媽了。
再一個,自己有點啥好東西,這小子最先惦記上,剛得了一頂毛皮帽子,可叫他給盯上了。
「噓——」於喆手指豎在嘴前,比劃了一個手勢,從腦袋上摘下帽子甩了過去。
「謝謝老舅!你太講究了!」
棒梗也不嫌棄他,直接扣在了腦袋上,翻毛茬甚至還帶著煙味,就這還一臉的得意。
於喆受不了他,脫下外套拎著行李便上了二樓。
這家裡他來都不止十回、二十回了,樓上他也來過幾次,走過客房的時候看了一眼,被褥迭的很整齊,卻不是常有人住的樣子。
直到看見主臥室,他也沒什麼好猜的了,明顯有姐姐常用的東西。當然了,還有他的。放下行李便下了樓。
「你要他那破玩意兒幹啥。」
於麗好笑地看著棒梗戴著那狗皮帽子耍怪,指了指沙發那邊提醒他道:「還不給你叔泡茶去?」
「得嘞!」棒梗今天開心,尥蹶子往茶櫃那邊跑,一個出溜滑停在了櫃子前,手腳麻利地泡了兩杯茶。
「這是給我武叔的,這是給我老舅的。」
他叫的可親了,端著茶杯走過來,一杯放在了李學武的面前,一杯放在了茶几的另一邊,都不等於喆選哪個位置坐,先幫他做了選擇。
於喆還是心疼自己的帽子,瞪了他一眼,但也領他這個情。
「你咋沒去上班呢?」
「回來的早。」見他問,棒梗嬉笑著坐在了另一邊,手裡擺弄著皮帽子解釋道:「我現在主要跟著我小姨學事情。」
「你口音都變了?」於喆好笑地看了他,道:「學不說學,說學(xiao)啊?」
「這叫入鄉隨俗,懂不懂。」
棒梗振振有詞地強調道:「我小姨都說了,咱們來關外做生意,講究的是人情世故,要的是入鄉隨俗。」
他抖了抖手裡的狗屁帽子解釋道:「你真當我喜歡戴這玩意兒啊,雖然它很呶吙。」
「那你還我。」於喆伸手去搶,棒梗跟屁股點火了似的,噌就竄出去躲開了。
「你知道這叫啥不?」
棒梗抖著手裡的帽子挑眉說道:「這叫身份,這叫通行證,在東北這疙瘩混,都得是這個行頭。」
「沒聽說過——」於喆撇了撇嘴角,道:「你當自己是楊子榮了。」
「哎!現在就流行這個!」
棒梗脖子一歪,將帽子扣在腦袋上學著京劇《智取威虎山》的造型,抬著胳膊比劃了一下。
「老舅,你看我有沒有楊子榮那點意思?」
「我看你是挺有意思——」
於喆還能不知道這帽子是怎麼流行起來了的?全國上下就能看八個戲,《智取威虎山》是其一。
目前國內的流行元素多是從戲曲或者電影中學來的,每火一部電影,女主角的髮型和穿著也會跟著火起來。
這幾年電影發行量走低,戲劇也被規範了範圍,除非是企業內部的「宣傳片」,剩下的哪有時髦可以學習。
不過什麼時代都有特殊的角落,雖然此時很多完成拍攝的電影不能公映,但可以在小範圍上映。
一般來說電影學院或者文化部門會在自己的電影院放這個,票很難搞,多是職工或者職工家屬能看到。
不僅僅是國內的電影,有些部門連國外的電影都能搞到,美其名曰是批判著看。
於喆現在有點能耐,但也不多,他身上這一套,包括人家送他的這頂帽子也是學來的。
反正黑白灰的世界裡總有幾朵奇葩,人家有條件,有門路,就能穿你見都沒見過的服裝。
於喆就親眼所見,紅鋼集團領導們除了那幾套翻來覆去都是一個樣子的工作服外,還有沒見過牌子的衣服。
比如說在運動的時候,領導們穿的就是港城牌子的運動服。
甚至領導家的孩子都有幾套看起來就不是內地風格的衣服。
他見過周小白,那姑娘絕對是他見過的,穿衣風格最大膽的,也是最時髦的。
可惜了,就是年齡有點小,再大一點他就要心動了。
***
「你不會想吃飯也戴著它吧?」
於麗擺了飯菜上桌,瞧了棒梗一眼,提醒他道:「讓那玩意兒離我遠點,否則你就餓著吧。」
「小姨,下次我再陪你去談事情就戴這頂帽子,腰上再別兩把大五四,看誰敢跟你呲牙。」
棒梗的性子已經改了不少,但半大小子說話就是沒譜。
這還得說他開始看書了呢,要是沒有這份學習的勁頭,早成小混混了。
東北這片土地最養人,什麼種子到了這都能開花結果。
「我用你給我撐腰啊?」
於麗瞪了他一眼,見李學武走進餐廳便提醒他道:「給你武叔盛飯,少嘚瑟。」
「怎麼?工作遇到困難了?」
李學武瞅了棒梗一眼,又看向端菜過來的於麗。
於喆很有眼力見,主動伸手幫忙,到這可不敢裝大爺。
「姐,有人欺負你了?」
他倒是好心,瞪著眼珠子說道:「你跟說他是誰,我今晚上就找人辦了他。」
「顯著你了?」於麗瞪了他一眼,道:「坐下吃飯!」
「我不是關心你嘛——」
於喆有些委屈地嘟囔了一句,但還是乖乖地坐在了餐桌旁。
李學武瞧了他一眼,並沒有急著追問,於麗有事一定會說。
「是柴華那些人。」棒梗心直口快,端著飯碗解釋道:「他們來找小姨要電器,說不給就舉報,誰都別想做買賣。」
「吃你的飯,你知道什麼啊。」
於麗瞪了他一眼,點了點飯桌提醒他好好吃飯,擺好了最後一道菜這才坐在了李學武的旁邊。
「不是外來戶,以前在彪子手裡拿罐頭的。」她給李學武解釋道:「可能是攢了點本錢,想要出海。」
「威脅你了?」李學武早就不管這些事了,他更不關心對方是從哪來的,只是問了這麼一句。
「也是沒啥心眼子,說話跟狗似的。」於麗微微搖頭說道:「就這樣我才不敢放給他,萬一出事就麻煩了。」
「鋼城的?還是哪來的?」
李學武看了於麗一眼,轉頭問向於喆道:「上次那個叫孫明的,現在還來找你嗎?」
「嗯,那帽子就是他給的。」
於喆扭臉示意了棒梗放在沙發上的狗皮帽子,道:「聽說最近在做皮貨生意,賺了不少。」
「孫明是誰?」於麗見他們說這個,皺眉問了弟弟。
別看她跟著李學武風裡來雨裡去的,在回收站做的這些事不用想也知道要冒多大的風險。
也就是有李學武罩著,有一層關係網託著,又攀扯著紅鋼集團的大旗,所以才一路順風順水。
真說起來,他們這點事還真禁不住查,所以做什麼都得謹慎小心,找靠譜的人。
如果於喆真有這個能力,她也不會等到今天,只依著李學武讓弟弟進工廠開車了。
她不知道賺錢的好嘛,在俱樂部工作三四年,從去年才被正式接納的歐欣和裴培,現在一個月能拿六七十。
在工廠得熬多少年才能拿到六七十啊。
高風險,高能力,高回報,這才是回收站籠絡人心的根本。
你當在邊疆的那幾個小子心甘情願背井離鄉,遠離親人啊,一個月一百多塊,撐不死他們。
就是她自己,不算李學武平時送她的禮物,或者時不時給她的零花錢,一個月光是工資就有一百多。
誰不知道錢好花,可她就是不想弟弟來回收站工作。
為什麼?
因為弟弟就沒長那個腦子。
就算是她,也得說有李學武手把手教著,在俱樂部幹了三年多,這才出來管一個站點。
她就有能力了?
她有自知之明,東風船務的總部在鋼城碼頭,調查部的休假輪換點也在鋼城碼頭。
除了有最早在東北打下的根基,紅鋼集團的重工業基礎也在這邊,有李學武在這,她有什麼好害怕的。
真換一個地方,比如說去吉城,她還不一定心裡有底呢。
她自己都不敢亂來,自己弟弟這毛楞性子,她哪敢讓他接觸這個行當。
安安穩穩當個司機,在紅鋼集團有李學武照顧,這份工作和身份已經是很多人羨慕的了。
要是沒有這個,他能相到村裡最好的姑娘?
所以聽到有做生意的人勾搭她弟弟,於麗眉頭便皺了起來。
這年月能不能做買賣?
能,也不能。
手工業和傳統服務行業是可以的,連工商執照都能辦,比如穿街走巷的小商販,理髮師,裁縫,鞋匠,中醫,做手工的等。
所以說有些買賣能做。
除此之外,像剛剛於喆所說的,倒騰皮貨這種買賣,除非是給供銷社或者公家辦事,其他都算倒買倒賣。
那你說有沒有人敢幹這個呢?
當然有,任何規則之下都有照顧不到的死角,這些死角或者漏洞有的是人為的,有的是疏忽了。
不管怎麼著吧,只要能打通採購、運輸和銷售的渠道,這買賣就算做成了。
「是冶金廠生產管理科科長賈雲的內侄。」於喆見姐姐皺眉,趕緊解釋道:「不是我找他的,是他來找我的。」
「你香啊,他來找你。」
於麗真不給弟弟面子,嗆聲道:「你是不是摻和他那些事了?」
「沒有,真沒有!」於喆就差對天發誓了,連飯都顧不上吃,認真地保證道:「你說不讓我管這些事的。」
「那就對了。」於麗瞪了他一眼,道:「你要是敢不聽話,我就送你回村裡去種地,種一輩子地。」
「我知道——」見姐姐發狠,於喆就像小貓似的。
李學武瞧了於麗一眼,知道她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很怕自己利用她弟弟做點什麼事。
嗯,其實他真有這個打算。
不過於麗表現的這麼激烈,他也不好在飯桌上再提這個,只是叮囑於喆道:「他再來找你就告訴你姐。」
「知道了。」於喆低眉順眼地看了看他,輕聲問道:「您也想要狗皮帽子嗎?」
「閉嘴!吃飯——」於麗瞪了他一眼,更加堅定了讓弟弟遠離生意場的決心。
就這個腦子,不怪他被老孃們偷吃,但凡長點心也問不出這種問題。
其實於喆不是沒腦子,他是沒眼力見,也是被家裡人照顧的太好了,一點心眼子都沒有。
問完那個問題他也後悔了,臉紅的跟什麼似的。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他,真想把他腦子撬開,看看裡面的腦仁有沒有瓜子仁那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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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於喆本不想多待的,可耐不住他姐指了沙發,讓他坐下說話。
來了!來了!來了!於喆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劫,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