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2章 姑奶奶駕到

查他的把柄?這還輪得著她來查?

就她知道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記」著二哥呢,也不知道多少人查過遼東的賬。

到現在都沒有人跳出來,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要麼是二哥手段凌厲,沒等那些人跳出來就斬草除根了。

這一條想想都是不可能的,就算二哥在集團隻手遮天也達不到這種地步,更何況二哥說了也不算。

要麼就是二哥工作能力強,明明知道他做事的風格膽大心細,可你就是抓不著他的把柄,氣死人。

顯然二哥是後者的可能更多一些,以她在集團財務工作這些年的經驗來看,沒有人能在業務工作中保持絕對的清白。

倒不是說所有人都貪了,而是業務工作就會有這樣那樣的漏洞。

最常見的便是核銷,不可能所有的採購都通過採購供應處來負責,一些單位也是有自主許可權的。

這個時候誰能保證自主採購的專案就一定是真實的?

需要一把鐵鍬,可只能衝簸箕的賬,你說這個字該不該籤?

在價格一樣,都知道不存在貪墨的情況下,主管領導要是不籤這個字,就耽誤了業務工作,簽了這個字就承擔了被規範調查的風險。

做業務的都很難,尤其是主管業務的領導。

你覺得自己合規管理,不籤任何有偏差的申請就可以了?

這麼說吧,就鐵鍬和簸箕的例子在日常業務管理工作中比比皆是,你不簽字就真的會影響整體工作程式,也包括下面的工作積極性。

手低下人都知道你較真,他們就不敢承擔責任,墨守成規的隊伍怎麼會有奮不顧身的闖勁呢。

沒有戰鬥力的隊伍還想出成績?沒有成績的業務領導還想進步?

這特麼就是個死迴圈。

所以說幹業務就得有協調上下級的能力,也得有承擔責任背處分準備,否則一定幹不長。

李學武以前在後勤口,後來在紀監口和廠辦都工作過,那個時候他的筆相當嚴格,一般的字不籤。

為什麼?

因為不涉及到需要靈活處置的業務工作,他就要卡好自己的筆。

現在不一樣了,不僅僅是他自己要適當地鬆一鬆,更要鼓勵下面的單位負責人大膽一點。

他跟於麗講,不能輕易動基層幹部群就是這個道理,讓馬兒跑,就不能不讓馬吃草。

他要處理的也是害群之馬,越界之馬,正經做事的還是要保護。

叫李雪先進來談,也是出於保護妹妹的目的,怕她一根筋。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幼稚?」

李雪看出了二哥眼裡的擔憂和關心,微微嘟著嘴唇問道:「還是覺得我不能勝任這份工作?」

「你明明知道我只是關心你,又何必出口傷人呢。」

李學武並沒有在意妹妹的抱怨之詞,而是坦然地講道:「我希望你秉持公心,聰明勇敢,更希望你能妥善處理工作和人際關係。」

「你是說……」李雪猶豫了一下,皺眉問道:「有人會來賄賂我?」

「不用說的這麼直白。」

李學武靠坐在椅子上,看著她說道:「沒有人喜歡做這種事,也沒有人天生就是壞蛋。」

「我不希望你帶著主觀情緒和意願去做這些工作,你得記住,你是獨立的,手裡握著一把尺。」

他捧了手裡的茶杯抿了一口熱茶說道:「你無需為難,我相信任何貴重的禮物你都有底氣拒絕。」

「但有些事情不是絕對的,在一定程度上需要維持一個尺度。」

「比如呢?」李雪好像聽懂了二哥的意思,她從沒聽二哥用這種語氣,這種態度對她說這些話。

她又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當然見識過二哥說的這些情況。

她當然有拒絕貴重禮物的能力,更有這樣的經歷呢。

要說缺錢,這個年月誰不缺錢,要說金銀珠寶,擺在眼前誰都迷糊,可她就是有這個底氣。

倒不是她家財萬貫,不缺這個,而是她有好哥哥好嫂子在前面給她指路,從上班以後就沒受過委屈,更能免疫這種誘惑。

真想要金銀珠寶,她跟二哥開口,不說十噸八噸的吧,一盒子還是能給她的,可她去哪戴啊。

二嫂的首飾盒她就見過,好東西不少,卻從沒見上過身。

李雪早就過了熱血小青年的階段,是二哥手把手教她成長的。

所以今天二哥講的,一定是她這個階段需要思考和學習的內容。

「你有基層工作經驗,但還不夠基層,還缺少一定的經驗。」

李學武很是認真地點了點她解釋道:「別看你現在是科長,讓你去冶金廠當車間主任你行嗎?」

李雪不自然地皺了皺眉頭,這話她聽到就有些不服氣,卻也是無從反駁,她就沒做過生產管理。

「讓你查財務的賬,你完全可以照章辦事,在辦公室裡就把事情查清楚了,辦利索了,但業務管理工作不一樣。」

李學武微微點頭,看著她說道:「我不要求你到生產一線去體驗生活,但我希望你能拋開時間的約束,認真地做好這次的調查工作,能從這次經歷中學到點什麼。」

「而不是走馬觀花地炫耀你的專業知識,更不要在基層管理者面前擺弄你那些賬本上的算計和經驗。」

李雪愣住了,張了張嘴還是沒能說出心裡的委屈和不服氣。

強制自己冷靜下來想了想,首先二哥是不會害她的,更不會讓她受委屈,一定是為了她好。

這樣給自己定了個範圍,她再仔細回想二哥剛剛說過的話,卻是有了另外一番明悟。

好一會兒,直到咖啡要涼了,她這才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嗯,我要說的就這些。」

李學武見她聽懂了,站起身欣慰地笑了笑說道:「在鋼城期間就住在我那,不能讓你在這瘦哪怕一兩。」

「我住招待所就行了。」

李雪知道二哥很忙,是比她還要忙的,一會還得見其他人。

只是從二哥不怕其他人異樣的目光和猜測,毫不避諱地先找她談話這一點,她也不用懷疑二哥的用心。

所以當李學武繞過辦公桌準備送妹妹出門的時候,卻是被李雪從側面抱住了。

看著她依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模樣,當哥哥的內心又軟了下來。

「要是有困難,就來問我。」

他拍了拍妹妹的後背,輕聲安慰道:「有人威脅你,不用管他,也來告訴我,我給你撐腰。」

「別當我是小孩子了。」

李雪是這麼說,可在二哥的懷裡依舊是小妹妹的模樣。

要不是情之所至,要不是這兩年見面少,想起二哥為自己做的事,她也不會這麼大膽地抱住二哥。

只是她沒準備,半敞開的房門被敲開,張兢同馬寶森出現在了門口,正好看見了這一幕。

張兢是知道咋回事的,馬寶森卻是被嚇的面色慘白,看見不該看的,他連怎麼死的都想好了。

「呵呵,不好意思啊。」

張兢很坦然地走進辦公室,輕笑著說道:「找秘書長有事。」

他這話是直接對李雪說的,是看見她不好意思地扭過身子,就差躲去領導的身後了。

太尷尬了,可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躲出去,那成什麼了。

張兢可不是菜鳥糊塗蛋,知道李雪同領導的關係,就算不知道他也會直接走進來,坦然地面對。

他越正常,越坦然,領導才不會越尷尬。

「呵呵,大姑娘了,還哭。」

李學武也是逗了妹妹,鬆開了手,說道:「這是辦公室張主任。」

就在李雪紅著臉點頭問好的時候,張兢已經做了自我介紹:「李科長你好,我是遼東工業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張兢。」

「領導已經跟我說過了,這段時間工作組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跟我們提,我們來負責協調和對接工作。」

「謝謝張主任。」李雪不敢看他,扭頭對二哥說道:「我先回去了。」

「去吧。」李學武點點頭,見她離開,這才點了點站在門口傻愣著的馬寶森說道:「口水流下來了。」

「啊?」馬寶森正驚訝於張主任的勇敢,他怎麼敢直面這種事情啊!

直等見著領導的坦然,他又有些迷糊了,難道這種事……很正常嗎?

還是說當領導到了秘書長這個地步,就可以在辦公室裡那啥了嗎?

「李雪同志今年多大?」

張兢懶得搭理他,跟著李學武回到辦公桌這邊,直白地說道:「真是一眨眼的工夫,成長的可真快啊。」

「雖然工作幾年了,但一直在財務系統,缺乏經驗和鍛鍊。」

李學武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也不謙虛地說道:「能力是有一些的。」

「否則也不能帶隊來鋼城了。」張兢卻是接過話頭說道:「她一下車我就認出她來了,上次見她還是給景副主任當秘書那會兒呢。」

站在門口的馬寶森卻是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仔細,想想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啊,要是那種關係還能這麼明著嘮?

張主任再是領導的心腹,也不可能在辦公室裡說這個吧。

所以剛剛出去的那個女幹部是叫李雪?好像跟秘書長一個姓啊?

可這沒什麼好稀奇的,秘書長還跟李主任一個姓呢。

他也是被剛剛的場景震麻了,腦子一時轉不過來彎,正常人早就反應過來了。

「所以得叮囑她幾句。」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老徐他們做事太粗糙,我怕她沒有心理準備,再鬧出點什麼來。」

「我給徐主任他們打過電話了,已經做了彙報和提醒。」

張兢做事倒是很仔細,也很周全,這會兒彙報道:「應該不會很麻煩,實在不行我全程跟進,到時候再協調唄。」

「那你就多辛苦吧。」

李學武想了想,點頭說道:「東德技術人員落地這件事你也盯一下,他們在京城完成培訓學習以後會直接到各單位開展工作。」

「我的想法是,既然已經完成了必要的培訓學習,就不要再區別對待了。」

「不過有一點你傳達下去。」

李學武點了點他強調道:「不允許出現外事問題,尤其是打架、感情這一類的,絕對不允許。」

「誰觸碰底線就處理誰,誰監管不到位就處理誰,這是紅線。」

「明白,我下來再完善安置和管理方案,這件事我安排保衛部門跟進。」

「這不是幾個月的事。」

李學武微微皺眉道:「當初北毛的專家來支援,就出現過類似的糾紛,到現在還是一屁股爛賬。」

他說不好閨女李姝的情況跟這類事有沒有直接關係,但間接關係一定會有,不然李姝的親父親是幹啥來的?

他見不得人間悲劇,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工作疏忽造成悲劇。

感情這種東西在絕對現實面前不堪一擊,但在現實面前又不得不考慮。

你想吧,逃荒的年月有愛情嗎?

說起來足夠諷刺,就算是到後世經濟和科技那麼發達的環境裡,竟然還能出現愛情觀崩塌的局面。

什麼叫吃飽了撐得,拿著物件彩禮和工資卡不上班標榜獨立女性那些人就是,吃飽了還能崇洋媚外的……

李學武見識了足夠多的妖魔鬼怪,所以對這種事要狠打預防針。

他才不會因為需要對方的技術,就把技術崇拜那一套轉化到個人崇拜上來,在他眼裡那些工程師也好,技工也罷,都是早晚要送走的工具人。

留下人才?

除非北蘇能在五年內解體,東德萬劫不復,這些人無家可歸,財產歸零,否則沒有什麼機會留下他們。

當然了,話不能說得絕對了,總有一些個特殊情況的。

但紅鋼集團引進的技術不是一兩個愛因斯坦就能完成操控的,到時候專案完成,留下幾個工程師管什麼用。

在東德不受待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別說李學武是渣男,什麼他不要的我也不要,這就是現實。

這一次的技術引進最長的可能要持續到明年,按照合同要求,東德相關企業要配合紅鋼集團完成裝置安裝、技術革新和工人培養等方案。

直到裝置正常執行,紅鋼集團能夠自行處理生產任務,合同才算是完結。

鋼城紅星工業區以及營城船舶工業區已經騰出了對應的宿舍區,制定了相關的工作管理規範和條例。

就在東德方面技術專家在培訓的時候,紅鋼集團內部也在通過宣傳和培訓等手段加強認知管理工作。

李學武給張兢表達的意思很明確,他不希望這些德國人走了,再留下一堆孽緣和情債,甚至混血兒。

小鬼咂那種喪心病狂的基因改善計劃他可想不出來,也做不出來。

***

「李雪怎麼沒跟你回來?」

李學武剛到家,於麗便看了他身後一眼,見沒有人臉上有了幾分失望,甚至是自責和愧疚。

「她晚上要開會,還有工作要忙,說是趕時間。」

李學武解釋道:「你還怕她不來咋地,還是盼著她能幫你幹活啊。」

「說這個,我用她幹啥活。」

見他這麼說,於麗的心情也舒緩了許多,幫他脫了大衣問道:「不是說要來待挺長時間的嘛,咋剛到這就開始忙了?」

「開始就忙,得先捋出頭緒來。」李學武換了拖鞋走進客廳,解釋道:「萬事開頭難嘛。」

於麗整理好了他的大衣,跟著進來說道:「我都帶出她那份了。」

「你要是想她,明天就去看她。」李學武回頭看了她,笑著說道:「真給她送好吃的,她還不美滋滋的接待你啊。」

「我是想接待她呢——」

於麗見他允自己去單位找李雪,心裡更是落了地。

說是這麼說,她才不會越界呢。

真不是故意討好小姑子的,李雪也從沒叫她嫂子,這是離婚以後的。

但從老太太那,李家所有人對她都很照顧,老太太對她更是親近。

雖然沒有名分,但李學武能給她的她都有了,所以對李雪也是真心的,不需要討好,只是坦誠相待。

要說尷尬可不早就尷尬了,她的房子同李家老三在一個院,老三沒結婚的時候李雪同姬毓秀住在那邊,兩人是經常見面的。

她不知道李雪是怎麼想的,只要不討厭她,那就當朋友處唄。

廚房裡,她找了飯盒出來,將盤子裡的醬排骨單獨撥了一份,又裝了其他做好的菜,嘴裡叮囑道:「明早你給她帶過去吧,讓她不忙了來家裡吃飯。」

「我還得給她帶飯?」

李學武好笑地「抱怨」道:「人家還不得說我賄賂欽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