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武站起身說道:「我敢打賭,東德引進的這批車輛能有一半發放下去就算宅心仁厚了,他們一定會搞小動作。」「倒賣,對吧。」程開元笑了笑,挑眉問道:「會不會引來更多的採購商?」
「那得看北方的態度了。」
李學武用手裡的筆記本輕輕敲了敲辦公桌,道:「反正最遲兩年,東北亞這邊一定要有所突破。」
「行啊,有得賺總比坐著乾瞪眼強。」景玉農嘆了一口氣,在檔案上籤了自己的名字,推給黃文麗,卻是看向李學武強調道:「集團很缺錢,任何一筆資金的調動必須有所收穫。」
「跟高總和程總說。」李學武很屌地指了指高雅琴和程開元強調道:「這個專案跟我沒什麼關係。」
「哎!你——」見他笑著打招呼離開,高雅琴恨不得上去拉住他捶一頓。
而程開元還被矇在鼓裡一般,愣目愣眼地看著李學武離開的背影,回過頭來問道:「咋地?這個專案……跟我還有關係?」
景玉農像是看傻子一般地看著他,實在沒心情給他解釋,扭頭叮囑黃文麗道:「你們營銷部牽頭,財務處這邊會跟進的。」
「好的領導。」黃文麗強忍著嘴角的抽搐,拿好了檔案,看了一眼滿臉無奈又好笑表情的高總,低著頭出門了。
什麼叫管殺不管埋,什麼叫自己挖的坑別人隨便跳,今天她算是長見識了。
***
首批敲定的汽車貿易清單裡只有三種車型:彗星摩托車、白羊座和羚羊二代。
太具有指向性了,怪不得李學武如此篤定東德會搞小動作。
這有點類似於以戰養戰的思維了,從紅鋼集團引進汽車,一部分交給國內,用於緩解民眾的情緒。
另一部分呢?當然是賣掉,賺取差價來繼續維持這種貿易。
吊炸天了!
東德仗著自己的特殊地位,要左右薅羊毛,尤其是技術合作打通了與東大的貿易壁壘以後,嘗試著加大貿易範圍。
去年成行的工業和經濟領域訪問團不僅給他們帶去了解決內部矛盾的希望,還找到了技術變現的最優途徑。
地球上能與現階段東德供應技術發展相匹配的國家還真是不多。
你想吧,東大的整體工業技術體系來自北方,湊巧,東德也是在向這個方向進行改造,雙方的技術體系很搭配。
再一個,東德有老底可以吃,東大有龐大的輕工業和農業產品資源,雙方能實現優勢互補。
最後,東德可以向東大輸出技術,東大也不嫌棄他們技術落後,願意引進算不上一流的工業標準,你說他們願意不願意。
反過來再看紅鋼集團,就算李學武講明白了,東德就是在薅羊毛,那這個買賣還做不做?
當然要做,不做是傻子。
東德活該能賺這份錢,紅鋼集團想鋪設自己的銷售渠道有這種可能嗎?
汽車產品輸出絕對是一種工業侵入,特徵相當的明顯,李學武恨不得東德能把紅鋼集團的產品都引進和轉銷出去。
便宜點也行啊,哪怕是走量。
只要能把汽車賣出去,紅鋼集團就能上馬更多的汽車製造廠,引進更多的生產技術,培養更多更成熟的技術工人。
而當汽車工業整體成熟以後,汽車製造廠多了,技術先進了,工人技術也成熟了,那生產成本就更低了。
如果是李學武主持這個專案,他甚至願意再一步降低出口價格,以換取更多的市場佔有率。
汽車啊,以現在的工業製造水平,十年之內是不會出現太多問題的,哪個家庭能十年內買幾臺汽車啊。
只要市場佔有率上去了,那下一步就有機會出口更高階的汽車產品。
市場往往攜帶著認知和信譽。
李學武已經給徐斯年通過電話了,營城造船廠也將專業汽車運輸船建造方案提上了日程。
按照他的要求,新型汽車運輸船要更大噸位,要更多運輸空間,要有更流暢的裝卸途徑,反正就是一個詞——專業!
他不介意東德新青年人手一臺車,因為東德的這個政策是有漏洞的,也有一定的隱患。
這批汽車除去轉銷其他國家的,能留在國內的,直接發放給指標民眾不會太多。
李學武已經提醒給沙器之了,讓他安排人盯著東德的汽車市場,很快就會有紅鋼集團的汽車流入市場。
東德的高層也有老六的。
——
「明天真要走啊?」
下班的時候,高雅琴遇到了他,挑眉問道:「下週一上面要開人代和修憲會,你不等等結果?」
「沒興趣,杞人憂天的事我不幹。」李學武笑了笑,看了她問道:「倒是下週工人新村電影院和劇院竣工我趕不上了。」
「要不你多留幾天呢?」
高雅琴好笑地說道:「看不到竣工儀式,很遺憾吧?」
「聽說電影院和劇院在設計上有你的發揮。」她意有所指地說道:「要不要給你評個設計師或者工程師稱號啊?」
「那感情好了——」李學武點了點她,道:「這件事你幫我去跟夏總說啊,當個事辦。」
「……」高雅琴無語地看著他,一起走進電梯道:「要不兩個都評吧,一個都不足以彰顯你的天才能力了。」
「哎!天才這個詞慎用啊!」
李學武故作認真地瞪了她一眼,強調道:「何德何能,我哪承擔得起這個稱呼。」
「咦——」高雅琴咧了咧嘴角,真是越看他越生氣,這人實在是——腦子裡裝了發動機嗎?轉的這麼快。
沒錯,李學武是一點虧都不會吃的,後世你可以隨便用天才這個詞,甚至各個行業的天才層出不窮。
但在這個時期,被形容為天才的只有一個,還是別人奉給他的,李學武都覺得這個稱呼有點詭異。
他有著絕對的歷史視野,知道那位這麼做包藏禍心,甚至會在今年做出狠絕之事。
歷史會懲罰每一個圖謀不軌之人,就算某些人所謂的平穩著陸,僥倖得以苟延殘喘,但結局不一定很光彩。
後人?
中國有五千年文明歷史,還沒聽說歷朝歷代哪個家族能依靠頭頂的烏紗帽傳承不朽的。
反倒是文化傳家,擁有底蘊的家族才能禁得住陽光的照射。
高雅琴的反應明顯比他慢了半拍,再仔細想想,李學武能走到今天又何嘗不是依靠這種謹慎的態度。
走出電梯,她主動發出了邀請:「晚上有時間沒,一起吃個飯啊?」
「沒時間,得陪孩子。」
李學武拒絕的不要太乾脆,甚至讓高雅琴臉上的笑容都掛不住了,有些幽怨地看著他。
「真得陪孩子。」他笑著解釋道:「我一個月就這麼兩天假期,你總得體諒體諒我的難處吧。」
「吃個晚飯而已,還能破壞你家庭咋地。」高雅琴當然聽得出他話裡的意思,什麼陪孩子,是想回家陪愛人吧。
「不是我想歪了,更不是您想歪了。」李學武擺了擺手道:「是我想要趁年輕多努努力。」
他在上車前挑眉笑了笑,說道:「等我到了您這個年齡再想努力可就晚了。」
「哎!李學武同志!」高雅琴被他說的一瞪眼睛,不悅地追問道:「你解釋清楚,什麼叫到我這個年齡!」
李學武才不會給她開車門呢,示意了司機道:「趕緊開車,別陷我於不義之地。」
司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輕輕踩了油門,看著後視鏡裡高總的嗔怒,他差點笑出聲來。
集團領導之間也開這種玩笑啊?
***
「哎,你們回來了啊。」
李學武到家的時候才發現,顧寧已經在家了。
下午他到辦公室給二丫去電話,說了司機會送孩子們回家,
二丫跟他說顧寧下午可能早回家,要帶孩子們去奶奶家,李學武還想著晚上是不是過去吃飯呢。
「大哥和大嫂回孃家了。」
顧寧解釋道:「可能是老人身體不太好,說是回去看看。」
「老爺子?還是老太太?」
他看了低頭坐在沙發上,陪著李姝和李寧玩玩具的趙雅萍,想來是真有情況。
不過趙雅萍沒回去,一定不是大嫂做的主,定是趙根提前做了安排,不讓小閨女回去的。
「爸也跟著去了,具體情況我不是很清楚。」顧寧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趙雅萍,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小姑娘。
「春天就這樣,興許是感冒著了。」李學武故作平淡地講道:「老人不都這樣嘛,要真有事也用不著咱爸帶藥去了。」
聽見他這麼說,趙雅萍才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希望。
農村就這樣,小孩子們多是不務農的奶奶帶大的,所以孩子們同老人的感情很深。
她年齡小,在這種事情上要聽大人的安排,就算是擔心爺爺奶奶也不敢倔強地跟著。
「聽著點訊息,有事聯絡我。」
李學武似是對顧寧說的,其實是看著趙雅萍,道:「需要啥藥,或者什麼關係,可以給我打電話。」
「謝謝二哥。」趙雅萍的嗓子有些沙啞,是上火還是哭的就不知道了。
李學武點點頭,坐在了顧寧身邊道:「明天我就回鋼城,要不要我把倆孩子帶過去,再給你放幾天假?」
「別折騰了。」顧寧看了一眼姐弟倆,有些不滿地說道:「再跟你去幾天,真就成散養的羊了。」
「姐,啥叫散養的羊?」
李寧耳朵好使,聽不懂媽媽的話,「悄悄」問了姐姐,李姝卻是小大人一般,恨不得把弟弟的嘴給捂上。
這個時候哪能搭下茬啊,媽媽明顯是要訓話呢,找不到突破口故意釣他們呢。
果然,還沒得李姝解釋,顧寧已經用稍顯嚴肅的語氣講評起了姐弟兩個帶回來的禮物,以及這幾天的表現。
可不是姥姥和姥爺給他們打小報告,更不是爸爸偷偷告他們的狀,完全是他們自己不小心,得意忘形。
剛回家時還忍得住,等去了奶奶家便忍不住炫耀起了這幾天去金陵的經歷,好吃的,好玩的,好姥姥,故意饞給李唐聽。
當時顧寧就想阻止姐弟倆了,可李姝和李寧說到興頭上,哪裡能注意到母親的眼神,這便剎不住車了。
顧寧之所以沒留在那邊吃飯,也有帶孩子回來教訓他們的意思。
李學武見她要管教孩子,也不管李姝和李寧求救的眼神,站起身往廚房去了。
這種時候他是絕對不會給孩子們當靠山的,有錯就要認,捱打要立正,這個道理家長教總比社會教強。
「二丫,往後要是不怕遠,可以去紅鋼集團工人新村那邊的市場買菜。」他同忙活晚飯的二丫解釋道:「咱們單位新建了服務市場,直接跟供銷社合作,商品還是很齊全的。」
「是不是太遠了。」二丫猶豫著說道:「我就在家門口的市場買菜,太遠就得騎腳踏車去了。」
「我就是說給你,你看情況。」李學武笑了笑,說道:「不過那邊的服務部有集團的內部供應渠道,肉品和水產,包括水果蔬菜一定比這邊的市場豐富。」
「你要是去,就拿我的購買證,不是職工不能買。」他交代道:「要是有人查驗你的身份,你就給保衛處打電話。」
「知道了,二哥。」二丫應了,又問道:「工人新村是不是建了一座電影院,我好像聽新聞裡說了。」
「嗯,你要是喜歡看電影,可以一舉兩得。」李學武聽著客廳裡的情況,見差不多了這才往回走。
「爸爸壞——」李姝嘟著嘴唇,理也不想理他。
李學武好笑地哄了她道:「我又怎麼得罪你了,我還帶你去姥姥家了呢,在飛機上還誇爸爸好,好爸爸呢,這會兒就壞了?」
「你見死不救!哼!」
李姝雙手揹著靠在腰上,小鼻子哼了一聲扭過頭去,很是委屈的樣子。
李寧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姐姐,也有樣學樣地叉著腰,跟著哼了一聲。
只不過他的這聲哼情緒表達不夠飽滿,甚至沒有引起爸爸的注意。
李學武才懶得搭理兒子呢,小不點處處都要學姐姐,讓他姐姐教訓的跟屁蟲似的。
「我見死不救?」他委屈地拉了拉閨女的胳膊,輕聲解釋道:「剛剛的形勢你也看見了,我怎麼救你?」
「閨女你自己想,我要是開口,是不是連我自己都得搭裡去。」
「哼!——」李姝聽見他這麼說,好像更生氣了。
不僅是哼一聲這麼簡單,更不僅僅是扭過頭不去看他,連身子都扭了過去,背對著爸爸。
李學武忍不住笑了笑,但還是耐著心思哄了閨女道:「你再想想,我在這件事上說話有力度嗎?」
「我要是幫你們說話了,是不是會有適得其反的情況?」
他輕輕拍了拍閨女的後背安慰道:「咱們李姝最聰明了,媽媽說的那些話爸爸都聽懂了,李姝能聽不懂嗎?」
李姝這會兒卻是沒再「哼」了,可她也是要面子的,只爸爸說的這兩句當然不能下來臺。
所以小臉還繃著,不給爸爸面子。
「媽媽今天批評你,有一大半是因為弟弟。」李學武順著沙發胳膊撐著地板,湊到閨女面前輕聲解釋道:「你看弟弟不懂事,什麼都要學你,他哪有什麼分寸啊。」
「咱們家爸爸要忙工作,一個月也才回家一兩次,媽媽也有很多工作要忙,弟弟是不是得靠你來培養了?」
李學武點了點閨女的小手,道:「你也不想弟弟成為討厭的壞孩子吧?」
「可是——」李姝有些委屈都癟著嘴說道:「我也不想挨批評啊。」
「那是當然了,誰喜歡被批評啊。」李學武手撐著腦後,就這麼躺在閨女身前解釋道:「媽媽批評了你,你懂事就能教育弟弟,他就不會學壞,對不對?」
「再說了,媽媽也不是隻批評你,對不對,弟弟也挨批評了呀,只不過他不懂事嘛,聽都聽不懂。」
李姝看了一眼瞪著大眼睛,傻傻的弟弟忍不住嫌棄地說道:「他就知道學我。」
「是啊,咱們家李姝最聰明了,弟弟不跟你學跟誰學?」
李學武伸手拍了拍閨女,道:「你應該知道自己哪裡錯了吧,分享開心和喜悅沒有錯,錯的是說話的方式。」
「嗯,我知道錯了。」李姝低下頭喃喃道:「媽媽說我們帶回來的玩具和好吃的要分李唐一半。」
「媽媽說的不應該嗎?」李學武用最溫和的語氣點了點閨女的小肚肚道:「你想想,你大娘給你買過多少好吃的,好玩的。」
「李寧是你弟弟,李唐也是你弟弟,你是當姐姐的,得照顧弟弟,還要做好榜樣。」
他探著身子看了閨女的眼睛,見她掉眼淚也沒哄,而是問道:「你說媽媽說的對不對,爸爸說的對不對?」
「嗯——」李姝自己抹了眼淚,點點頭說道:「我錯了。」
「好閨女,果然是咱們家最聰明的,爸爸一說你就懂了,對不對?」李學武這才抱起閨女哄了起來,道:「等爸爸下次回來,還給你們帶好吃的,好玩的。」
「嗯,我也給李唐一半。」
在爸爸的懷裡,李姝抽泣著說道:「再也不惹媽媽生氣了。」
「媽媽沒有生氣,她只是希望你們能做個好孩子。」李學武瞅了兒子一眼,問道:「李寧要不要做個好孩子?」
「好孩子有好吃的嗎?」
李寧比他姐姐更直接,仰著腦袋說道:「要是有,我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