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6章 半斤對八兩

第1566章半斤對八兩

「張副主任。」

「張副主任,劉副主任。」

就在一行人走進休息室的時候,問候聲從距離門口最近開始了。

「維德同志啊,你好。」

一機部主管組織工作的張副主任隱隱站在前面,一眼便認出了距離最近的蘇維德。

他伸出的手也被對方熱情地接住,問候和恭維像雨點一樣撲了過去。

李懷德站在一旁笑的像個機器貓,轉頭便給市裡的劉副主任介紹道:「蘇副主任是張副主任的老部下了,比咱們都親近呢。」

「哈哈哈——」

聽話聽音,張副主任哈哈笑著握了握蘇維德的手,轉頭點了點他挑眉說道:「你李懷德說話不要這麼刻薄!」

「哈哈哈哈——」

李懷德才不怕他,現在他是紅鋼集團管委會主任,總經理,職級並不比對方低。

「我這是羨慕!」

屋裡人誰不知道,李懷德在罵人這方面算是鍛造了爐火純青的地步,笑著罵人。

李學武轉頭看向董文學和張勁松,嘰咕嘰咕眼睛,兩人都笑了起來。

「直夫同志就不用介紹了。」

李懷德繞過蘇維德,指了指薛直夫給兩人介紹道:「現在是咱們集團總工程師。」

「最近兩年成長可快啊!」

張副主任同他握了握手,雖然態度上不如同蘇維德那般熱切,但也透著親近。

「多跟領導學習唄。」薛直夫此前一直在監察系統任職,後調入工業系統,主管組織工作的張副主任自然是認識他的。

多年監察工作鍛鍊的一身正氣站在一看就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人。

同張副主任說話的語氣不見一點卑微,倒像是老朋友一般。

「哈哈哈——」這自然引得張副主任笑著搖了搖他的手,目光裡全是讚許。

張副主任的主要工作就是管理幹部,管理的同時也是培養,在幹部綜合素養培養方面,將一名具有監察工作能力的幹部培養成工業工程管理幹部,不得不說有他的成績。

所以張副主任在看向他的目光裡除了讚許還有欣慰,以及一點點驕傲。

「劉副主任。」當李懷德引著張副主任去同谷維潔握手寒暄的時候,他又同劉向前握了握手,態度多了幾分客氣。

「直夫同志,咱們又見面了。」

劉向前是京城管委會第一副主任,此前主持了紅星廠的集團化和兼併十六家工業企業,以及其他汽車工業的資源整合專案。

他對紅星廠的印象和態度是複雜的,看紅星廠一路走來的幹部們也是複雜的。

可這並不耽誤他今天來到這主動向已經是紅鋼集團管理層的這些幹部們表達善意。

合則兩利,爭則兩害。

沒有人是傻子,紅鋼集團雖然下放到了地方管理,但也在一機部掛著市場化工業企業試驗單位的牌子,他們不能來硬的。

所以同蘇維德握手,同薛直夫握手,他的話很少,態度卻是非常的和煦。

「文學同志不用介紹,勁松同志是前年來的,劉副主任應該是沒見過。」

李懷德將集團所有班子成員介紹給張副主任和劉副主任,其他人都「不用介紹」,高雅琴和張勁松特別介紹了一番。

其實他是故意的,兩人在紅鋼集團工作了兩年多,咋可能沒跟市裡有接觸。

他這兩年很少去市裡開會,要討論哪方面的工作就由主管領導去市裡。

以紅鋼集團的上升和發展勢頭,就算不是坐在最前排,那也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所以混個臉熟都不足以形容劉向前對兩人的熟悉,在握手寒暄的時候就有所體現。

待「簡單」介紹了熊本成以後,這才輪到李學武上前打招呼問好。

他職級最低,年齡最小,自然是排在最後的,但對他的重視和關注卻一點不低。

「工業系統最能打的兵。」

張副主任手指點了點李學武,眼裡全是欣賞和讚許地誇獎道:「光是在上級領導那裡我都不止一次聽到他的名字。」

這話是看著李學武說的,可也不僅僅是說給李學武,看周圍人臉上的表情就知道。

「z先生可是很關注你的成長啊,上次見面還問起你的工作呢。」他握著李學武的手講道:「說你能力強,視野長,有年輕幹部的朝氣蓬勃,也有成熟的自信和手腕。」

「都是為組織工作,為人民服務。」李學武聽到他話裡提到z先生,臉上的表情認真了幾分,道:「他才是我學習的楷模呢。」

「嗯,不要辜負了組織對你的培養,也不要辜負了先生對你的期望。」

他始終沒有鬆開李學武的手,言辭裡十分懇切地講道:「好好幹,年輕人。」

「我一定,謝謝領導。」

李學武點點頭,態度非常的認真。

張副主任也是點點頭,鬆開了他的手,在他的胳膊上拍了拍,對身邊的劉向前說道:「這是我見過最有能力的幹部了。」

「當然,早就見識過了。」

劉向前的態度沒有一絲高調,十分坦誠地同李學武握了握手,笑著說道:「歡迎回到京城工業系統的大家庭,你可是咱們京城組織培養的幹部,不要認錯了孃家呦——」

「哈哈哈——」張副主任聽見這話先笑了起來,而且笑聲很是爽朗。

屋裡眾人看向李學武的目光裡除了羨慕還有嫉妒,當然,不乏有恨。

恨不一定是由矛盾產生,也有可能是羨慕到了極點,這便有了恨。

李學武的態度始終謙和有序,只同兩位領導握握手,寒暄兩句便讓開了身子。

他是紅鋼集團管理層最年輕的幹部,也是職級最低的幹部,現在還不是他的主場。

年輕是屋裡眾人羨慕的一個主要原因,可也是事實,是他還不具備走到核心位置的自覺,別人怎麼看他不重要,他自己怎麼看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張副主任的誇獎和劉副主任的親近重要嗎?除了人前顯貴吸引火力沒有一點作用。

當然了,從今天開始,張副主任的那些話也會悄然間被集團上下所知曉,而市裡對他的重視和關注也會成為影響力的一環。

可這些影響在目前對於他來說還不是那麼的重要,或者說直白一點——必要。

影響力更應該是一種循序漸進的過程,是信任的積累,也是能力的進步。

魯迅先生不是說過嘛,步子邁的太大容易扯著蛋,還是要穩穩當當一步一個腳印。

無論是一機部的張副主任,還是市裡的劉副主任,今天來的目的都不是為了同紅鋼集團管委會班子成員見面寒暄的,更不是為了表揚他李學武來的,他有什麼好驕傲的。

恰恰是這種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態度,卻是讓張副主任和劉向前將他讓開身子的動作全都看在了眼裡,目光中的讚許更濃了幾分。

評價一名幹部能走多遠是沒有科學依據和指標的,但能從言行舉止中做出估算。

成熟內斂恰恰是一名高階管理幹部所必須具備的氣質,就像站在李懷德身邊的那位。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新加入咱們紅鋼集團班子的周萬全同志。」

李懷德介紹了一圈,回過來站在休息室的人群中央,示意了身邊的中年幹部親切地介紹道:「相信大家對萬全同志並不陌生,他此前在京城工業任職,咱們算一家人。」

「哈哈哈——」

由著他的玩笑,再聽張副主任的笑聲,屋裡眾人表情各異地鼓起了掌。

「您可千萬不要客氣啊。」

劉向前聽懂了他的笑意,故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玩笑道:「來的都是客。」

「你們都是一家人,我成客人了!」

張副主任笑著點了點他,又看向周萬全講道:「歡迎萬全同志加入咱們工業系統,從今以後市裡就算是孃家了。」

「哈哈哈!」兩人的這番「孃家論」倒是讓休息室內的氣氛始終保持著活躍。

周萬全也是在李懷德的示意下同周圍一圈人依次握手打了招呼。

當他站在李學武面前的時候,不等李學武開口先來了一句:「你好,以後咱們就是同志了。」

李學武微微一愣,隨即笑著點點頭說道:「以前也是。」

「哈哈哈——」這番機智的回答讓看熱鬧的眾人也是心裡暗自佩服。

李學武沒想過自己有什麼地方得罪過他,更沒想過兩人之間有什麼過節。

這麼說吧,他看了周萬全工作的履歷,對方在京城工業並不是主管業務工作,而是組織工作,且在組織系統工作多年。

可以說兩人無論是在業務上,還是交際方面,都沒有什麼交集。

李學武甚至都沒見過他,只知道京城工業有這麼個人,現在來這一刀算怎麼回事?

難道他也嫉妒我年輕?

***

就在集團辦公大樓十樓大會議室,集團幹部代表會議召開,副主任谷維潔主持會議。

在會議上,一機部張副主任宣貫了部裡對3月5日下發的《關於國務院工業交通各部直屬企業下放地方管理的通知(草案)》上級要求和指示精神,做了詳細的解讀。

隨後,由市管委會副主任劉向前宣讀了組織幹部任命決定,《決定》任命市工業副主任周萬全同志擔任紅鋼集團副主任職務。

同時也代表市管委會向紅鋼集團宣貫了組織工作要求,特別提到了讜組織在工業管理中的重要性,要求紅鋼集團積極開展組織恢復工作以及成立相應的核心小組。

核心小組成員數量沒提,但一定是少數的,是決定集團工作的核心成員。

李學武早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但看其他人面色全是嚴肅,有的還皺起了眉頭。

當然會皺眉頭,紅鋼集團的組織管理架構剛剛梳理清楚,現在又多了個核心小組。

也就是說,進去的人話語權增加,沒進去的話語權減少,進去的畢竟是少數,不高興的絕對是大多數,所以不高興的更多。

按照一般情況,大會上只會宣讀任職決定,不會詳細到分工情況。

那分工情況由誰來決定呢?

其實在組織任命之前,一般會先徵求單位負責人的意見,也就是先找老李談話。

老李的意見重要不重要?

當然重要,但不是決定上級任命的關鍵因素,是考慮因素。

而老李這邊在沒有特殊情況下是不能,也不會拒絕組織決定的,而是表態支援。

那接下來的談話中組織也會提及相關任命的背景和目的,比如說加強單位某些短板,或者說增強隊伍哪方面的建設。

一般來說,領導不會直接批評或者點出單位有哪些漏洞或者缺陷,畢竟是工業企業,大大小小都是這麼個道理,不能當面打臉。

而作為單位負責人的老李也就能從這裡聽懂上級的意見和要求了。

他在權衡利弊的情況下要麼選擇服從組織決定,按照上級指示意見調整分工。

或者對目前分工進行解釋說明,在接受組織安排的情況下對分工進行調整。

得到組織的同意和認可,他就會在幹部代表會議之後召開的班子會議上做工作。

一般來說,組織的意圖已經實現,單位負責人也接受組織安排,怎麼分工是建議,而不是決議,所以不會表現的很強勢。

很簡單一個道理,能擔任一個單位的負責人,就說明這個隊伍是有他這個班長來帶的,工作出了問題也是班長來負責。

所以人安排下去了,怎麼用,用在哪裡都由班長說了算,用不好也是班子的責任。

比如說周萬全從京城工業平調紅鋼集團一年內出現重大工作失誤了,或者違反原則性規定了,那李懷德也是要承擔責任的。

班長有擔責的義務就有監督的權利,而組織人事和分工調整就是他必須有的手段。

細品一品,哪個單位的一把不具備組織人事和分工調整的能力,真沒有的那一定是要退了,或者說被架空了,這是一定的。

也正是基於這種原則性,班子成員必須尊重班長的意見,也必須尊重班長的權利。

所以劉向前宣讀了組織任命,又向幹部代表對周萬全做了工作履歷介紹後,李懷德在隨後的發言中也對兩位送幹部的領導表示了感謝,又對周萬全的到來表示了歡迎。

周萬全的發言是排在了李懷德的後面,他講話的內容核心是感謝和榮幸,感謝組織的信任,榮幸成為紅鋼集團的一員。

當然了,他的發言也是一種表態,一定是尊重李懷德的領導,一定是團結班子同志,一定是努力工作,不負組織希望和信任。

所以他的講話結束以後,李懷德在隨後的總結髮言中也表示了對這種態度的認可,以及闡述了紅鋼集團的發展理念,對他的到來再次表示歡迎,也做了希望和要求。

這絕對不是套路,這是程式。

程式走完了,誰犯錯誰挨鞭子,主次要分清,大小王要認清。

***

幹部代表會議結束後,以李懷德為代表的集團管理層,帶著新加入隊伍的周萬全一路將兩位領導送到了樓下,送出了大廳。

如果是在以前,如果李懷德還是一個不大不小,不上不下工廠的負責人時,他一定會熱情地邀請兩位領導留下來吃箇中午飯。

但幹部會議開完也才不到十點,況且他現在也不是當年的哥了,也學會了矜持。

在客氣地表示了一番後,聽到兩位領導都拒絕了留飯的邀請,他也就順勢表示了遺憾和對下次見面的期待。

都是高階幹部了,再提喝酒,尤其是這種工作環境中說那些事好像有點掉價了。

就是老李現在也很少應付酒局,除非是高階局,或者是自己人聚一聚。

李學武雖然沒給他寫過《出師表》,但也在私下裡多次給他提了建議和意見。

老李是聽得進去意見的,尤其是這些意見或者建議是他提出來的。

李懷德不信鬼也不信神,他就信李學武來紅星廠工作五年,從來沒出過錯。

一個人要是一個月不出錯很容易,一年不出錯很難,三年不出錯就該表彰,五年不出錯那特麼一定是個神人。

當李學武提醒他時局肅殺,謹言慎行的時候,老李便開始疏遠了朋友圈;當李學武提醒他注意團結,關注基層的時候,老李開始下車間了;當李學武提醒他財政緊張,重視技術的時候,老李開始收緊一支筆了。

不是說李學武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他不是李學武的提線木偶,李學武也不是他的影子軍師,但李學武說不能做的事他一定不會做,這就是信任和默契。

所以從這兩年開始,李懷德身邊很少出現溜鬚拍馬阿諛奉承之輩,他腦子比任何人都清醒,知道這個時候該低調內斂的。

除非是專門來集團調研的,而且是上級主要領導,他這才會出面主動招待,一般會安排班子其他成員出面,最後才會露臉。

有人說李懷德飄了,現在哥們都不處了,也有人說老李長行市了,眼高於頂了。

無論別人怎麼說,在見面的時候對他現在所表現出來的氣質一定會更加尊重。

李懷德要的就是這份尊重,他也漸漸理解了李學武逗趣的那句話:低調才是最牛嗶的炫耀。

送走了分別代表一機部和市裡的兩位領導,李懷德帶著班子成員重新回到九樓。

當然不是去剛剛結束會議的大會議室,而是來到了集團管委會專屬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