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2章翅膀硬了
「東家,新年好啊。」
丁萬秋看起來還是那麼的老派,或者說老炮也行,重點是那個老字。
當然了,他年歲是不小了,不過看起來身體還行,走路都帶風的那種。
「你也是,新年好。」李學武同他握了握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笑著點點頭問候道:「一路上可還順利?」
「順利,睡醒了吃,吃飽了睡,就這麼一路到了京城。」丁萬秋在他的示意下坐在了沙發上,笑呵呵地說道:「挺好的。」
脫掉外面的皮子大衣,裡面是對襟壽字紋棉襖,看得出來他的精神狀態很不錯。
還能注意形象管理,就說明他活的有滋有味。
關於這一點,趙老五以及接替趙老五赴邊疆工作的趙老六都一五一十地在信中做了彙報。
或許是看出了東家目光裡的意味深長,丁萬秋頗為不好意思地笑了,道:「東家您挺好的啊?」
「呵呵,還行。」李學武端起茶杯,在於麗給對方上茶的工夫笑著說道:「我倒是聽說你日子過得不錯。」
「嗨,我都這個歲數了。」
丁萬秋說著話同於麗道了謝,接過茶杯回道:「您別聽老五和老六瞎掰,這倆小子真是四六不懂。」
「呵呵呵——」李學武也是不厚道地笑了,老五和老六到底彙報了什麼,除了他以外於麗也是知道的。
這會丁萬秋在於麗面前也是放不開,畢竟男人嘛,總是要臉面的。
於麗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坐在李學武一旁的沙發上笑著問道:「怎麼就一個人回來了,你物件呢?」
「快別開玩笑了——」
丁萬秋就知道這一關難過,面前這兩個也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可誰讓他躲不過呢。
「啥女朋友啊,我就是看她可憐想幫幫她,沒想到她還認真了。」
「不好嗎?」李學武微笑著看了他,道:「到你這個年齡有人疼有人愛的,可是很難得的。」
「算了吧,我這輩子命太硬。」丁萬秋端著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滋溜了一口熱茶,道:「就不禍害她了。」
「聽說還帶著個孩子?」
於麗此前擔任回收站管理辦公室的主任,對這些事自然瞭如指掌。
她試探著問道:「都說老來伴,您是怎麼想的?」
「我們可沒有別的意思啊。」
好像怕丁萬秋真難為情,抹不開面子說實話,於麗強調道:「這是好事,我們倒是希望您老來有個伴呢。」
「我謝謝您二位的好意了。」
丁萬秋雙手合十算是舉手投降了,搖頭說道:「真不合適,不是因為她有個孩子,而是我不想耽誤了人家。」
「我這輩子也就這個樣了,承蒙東家不嫌棄,東奔西跑,顛沛流離地混口飯吃。」他看向李學武說道:「真有一天得東家答允了了心願,我就算是死而無憾了。」
「我尊重你的選擇。」
李學武的回答很是坦然,他看向丁萬秋點點頭講道:「這一次對於你的安排我也是仔細斟酌了幾番。」
「我知道是東家照顧我。」
丁萬秋點頭附和道:「您是體恤我年紀大了,故土難離,邊疆苦寒之地實在是難耐。」
「不對吧?」於麗好笑地看著他問道:「我怎麼看您胖了呢?」
「哎——」丁萬秋收了收肚子上的肥肉強調道:「這只是艱苦的臃腫。」
「您還有文藝天賦呢?」
於麗實在忍不住笑,站起身說道:「得了,我去準備晚飯,慰勞您這艱苦的臃腫。」
「整點鹹菜、小菜啥的就行啊,我實在是不愛吃肉了。」丁萬秋衝著於麗的背影提醒了一句,轉頭給李學武解釋道:「這幾年我算是把一輩子虧的肉都吃回來了,再也不想吃了。」
他還懊惱地搖了搖頭,道:「我現在聞我自己身上都有股子羊羔子味,跟掉羊圈了似的。」
「這算幸福的煩惱了吧?」
李學武端起熱茶喝了一口,看著他說道:「我們在內地想要吃一口牛羊肉可是不大容易。」
「您就算了吧。」丁萬秋一副我什麼都懂的表情,笑呵呵地說道:「說真的,我還真有點想家了。」
「聽見您要調我回來,我是一宿都沒睡著覺。」
他又幸災樂禍地擺了擺手,道:「當然了,他們幾個臭小子羨慕的也跟我一樣,一宿沒睡著覺。」
「呵呵——」李學武輕笑著問道:「他們也想回來?」
「扯犢子唄。」丁萬秋倒是挺能適應地方環境,到東北了就整兩句東北話。
「聽說我要回來了,他們就都心長草了,一個個的。」他歪著腦袋說道:「真叫他們回來待幾天又都不願意了。」
「哦?」李學武滿眼疑惑地扭頭看向他問道:「這話怎麼說呢?」
「你去過,你還不知道嘛。」
丁萬秋見於麗去了廚房,便小聲嘀咕道:「除了肖建軍是帶著物件的,其他幾個小子有幾個好東西。」
「在邊疆有分公司和辦事處撐腰,手裡又有經銷資源,每個月的工資都花不完,可不就瀟灑了嘛。」
他擠眉弄眼地解釋道:「在邊疆條條框框還鬆一些,尤其是這兩年來了不少知青,他們樂呵著呢。」
「他們羨慕我回來,真叫他們回來受約束,一個月都是多說了,半個月就得往回跑,不是扯犢子是什麼。」
「看來你們的生活確實很好啊——」李學武有些羨慕地看著他說道:「早知道我應該多去邊疆看一看的。」
「您真應該去。」丁萬秋挑了挑眉毛,道:「那幾個老客還想著你呢,說你當年走的時候約定了夏天回去的,結果三年了都沒回去過。」
「呵呵——」李學武想起當初同李懷德一起去邊疆所經歷的荒唐事,猶覺得可樂。
那一次他可是賺了個盆滿缽滿,大雪災讓牛羊倒斃,牛羊肉成火車地往京城拉,那個冬天京城的上空都有股子羶味。
紅星廠的工人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特麼福利!
而冷凍專列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運營的,甚至為了保障供應,後來紅星廠又改造了一列,形成了雙專列迴圈。
就算這幾年邊疆沒再經歷大雪災,可一到秋天牛羊肉進京已經成了紅星軋鋼廠專列的首要任務。
該說不說,要是沒有當初同老李去邊疆那一次,他們也找不出理由在當時的辦公會議上向楊鳳山提出發展三產工業的計劃。
真因為有了大量的羊毛和皮革,以及牛羊肉,才讓紅星廠賺到了第一桶金,嚐到了三產工業的甜頭。
吃過牛羊肉,穿上了毛衣和皮衣,再想取消這一工業發展計劃可是比登天還難。
也是藉著職工的支援,李懷德才成功上位的。
可以這麼說,沒有邊疆之行就沒有李懷德的今天,所以這幾年李懷德也是很關心邊疆辦事處的工作,尤其是貿易工作。
紅鋼集團成立後的第二年,集團銷售總公司成立,相繼在多個重要城市成立了分公司,烏城分公司就是其中的一個。
有著幾年的耕耘,烏城分公司的規模屬實不小,隨著規模的擴大以及經銷網路的發展,早晚有一天會成立邊疆分公司。
也是藉著烏城分公司的勢力,回收站在烏城的經銷網路徹底開啟了,不僅有了自己的辦事處,還有了固定業務和汽車這種先進的交通工具。
就像丁萬秋說的那樣,那幾個小子在邊疆暢快的很,想家是想家,讓他們回來就不一定真願意了。
丁萬秋來鋼城見他就是為了述職的,較為詳細地向李學武彙報了這幾年他在邊疆的工作以及成績。
李學武還是很信任他的,聽的也很認真,畢竟是邊疆辦事處第一任負責人,根基都是他打下來的。
而安排二孩去邊疆接他的崗,是出於對二孩的重視和培養,也是對邊疆回收站的重視。
回收站這些年沒少攢錢,除了經銷工作確實賺錢外,還有這些年輕人在前面努力拼搏。
都說他們的工資花不完,年紀輕輕的揮汗如雨,他必須得讓他們揮金如土,好好享受辛苦工作所帶來的成就感。
只是邊疆太偏了,好東西是有,但也沒京城這麼貴,丁萬秋享受了幾年的異域風情都還穿的人模狗樣的,可見消費水平沒那麼高。
「可以洗手準備吃飯了。」
於麗看他們談的差不多了,這才在廚房提醒了他們一句。
李學武起身帶著丁萬秋在衛生間洗了手,這才來到餐廳。
「以後離得近了,我可得多往您這跑一跑。」他倒是會說話,逗了於麗道:「不衝別的,就為了於主任這手藝也得多來啊。」
「那可好,你常來串門啊。」
於麗笑著說道:「別的沒有,家常便飯還是能招待得起的。」
「我說要去吉城啊,路過津門的時候真想站一站,去見見西琳。」丁萬秋感慨道:「一晃好幾年沒見著了,當初還一起去的吉城呢。」
「都回來了,以後機會多的是。」於麗給他夾了菜,又勸了酒,道:「你就是去了也不方便,葛林沒在家。」
「還在港城呢?」丁萬秋驚訝地看了李學武一眼,很怕他誤會似的,解釋道:「我是聽肖建軍說的。」
肖建軍這兩年沒少往回跑,探親是一方面,還有和蘇雨處物件,他們兩個已經見了家長了,否則也不能沒羞沒臊地湊一起過日子。
「就快回來了。」李學武吃著米飯,只是隨口應付了一句,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說的意思。
當然了,丁萬秋也能看出這一點,所以默契地沒有繼續再問。
李學武明白他的心思,無非是想打聽港城的情況。
聞三能去得,李文彪能去得,甚至葛林都去了,他也想去。
沒錯,丁萬秋明明有機會穩定下來的,聽趙老六說那個女人對他死心塌地,沒想到他還是對港城的仇人念念不忘。
這麼說吧,他對港城的親人都沒有這麼想念。
在李學武心裡,丁萬秋絕對是個狠人,他能把妻兒老小送去港城十幾年,就為了等一個結果。
他就是想看看,自己的這些產業還能不能留得下。
只是當初的形勢緊迫,知道留不下了,他也是果斷出手給李學武,僅僅換了價值五千塊錢的金條。
要知道,他老子爺當年拿下這處宅院可是費了好大的心血,絕對不是十幾根金條能補償的。
但他堅決在形勢剛剛崩塌時決定跑路,可見心性之堅韌。
只不過所遇非人,奸猾了一輩子竟然叫一夥唱戲的給坑了,拼了命地跑回來,投靠李學武混口飯吃。
說是混口飯吃,無非是有個身份,能得李學武的庇佑,不至於被清算罷了。
他想跟港城的親人團聚,但他更想弄死那些唱戲的,這些人的背叛和欺騙對他來說是一種恥辱。
沒錯,他都不心痛那十幾根金條,唯獨對這份羞辱懷恨在心。
李學武很清楚他想幹什麼,也不是非要把他的價值利用乾淨了才放他離開,而是有別的顧慮。
這種人就如籠中猛虎,長著血盆大口想要吃人,真放他出去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到時候牽扯出什麼來可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了。
不要覺得港城與內地隔著山海,其實港城每天發生的大事內地都知道,甚至可以說了如指掌。
真有大案發生,最先關注的是什麼?
當然是當事人的雙方身份,丁萬秋這種老炮一查一個準,到時候回收站與之相關的人都得被調查。
尤其是俱樂部的房產,李學武也不敢保證有沒有人能查到什麼把柄,所以防備是要防備的。
丁萬秋當然也知道這種情況,所以極力壓抑著內心的衝動,選擇的還是隱忍。
李學武既然答應他了,就不會食言,否則後果會更加的複雜。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
「你要是再不來,我就要回去了。」
晚飯過後兩人又聊了聊,李學武主動送了他出門。
於麗安排他住在青年俱樂部,老九開車來接他,車就停在門口。
丁萬秋一晚上憋壞了,在屋裡不好抽菸,出門了這才給自己點了一支。
「您現在是京城、鋼城兩頭跑嗎?」
他看了看李學武問道:「客船不通了,坐火車可夠辛苦的。」
「不全是火車,有的時候也坐飛機。」李學武淡淡地一笑,解釋道:「集團管理層的一種福利。」
只是解釋了一句,他也沒在意丁萬秋羨慕的目光,走到院門口這才停了下來。
丁萬秋知道他有話要說,也站住了腳步。
「你的事在我心裡,彪子在港城有在調查此事。」李學武看著他的眼睛說道:「讓你去吉城我有幾分顧慮不得不說給你。」
丁萬秋見他說的直白,也是不由得挺直了脊背,東家做事還是有章法的。
「首先是地方關係,尤其是林業。」李學武眼角一眯強調道:「回收站的大部分經銷業務都在林業,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怎麼?」丁萬秋詫異地看著他問道:「是西琳……」
「西琳做的並沒有錯,畢竟當初萬事開頭難。」李學武淡淡地講道:「但架子已經搭起來了,就不能過分地依賴林業資源了。」
「你此去吉城好好琢磨一下,至少要再支撐起兩個產業,否則早晚要受制於人。」
他伸手點了點丁萬秋的心口,道:「目前還看不出什麼,但我前幾天去聽那話的意思有幾分不正常的。」
「不要覺得我有親戚在林業就高枕無憂了。」
李學武目光銳利地講道:「給你兩年時間搞定這些,足夠吧?」
丁萬秋不是沒去過吉城,他對當地的情況還是有所瞭解的,只是最近兩年是個什麼情況不大清楚,但還是有信心的。
「其次是經營範圍和影響。」
李學武見他點頭便繼續講道:「吉城一地已經有了根基,那就向其他城市轉進,成立分站。」
「現在的形勢……」丁萬秋猶豫著問道:「合適嗎?」
「形勢複雜之下,反而少有人關注你要做的事了。」李學武眉毛一挑,道:「明天你問問趙老四,他對這方面還是有經驗的。」
丁萬秋聽了這話也是眉毛一挑,他對趙家幾個兄弟太敏感,尤其是被趙老五整的神經過敏了。
你想吧,連他一晚上幾次、花了多少錢都要寫信匯報,他就差光腚站在李學武面前了,毫無隱私可言。
關鍵是這小子四六不懂,你跟他說道理,他哼哼唧唧的,轉頭該咋樣還是咋樣。真是打不得,罵不得。
有幾次他都想弄死對方埋沙丘裡得了,可還是忍不下這個心。
現在聽李學武介紹趙老四讓他問經驗,他表示深度懷疑。
「最後一點,給我盯死了山上。」
李學武手指不親不重地再一次點了他心口,強調道:「這些人世代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剛剛混上溫飽,胃口還大著呢。」
「您放心吧,我有法子治他們。」
丁萬秋沒在意這個,很是認真地答應了。
李學武相信他有這個能力,開啟院門走到馬路邊講道:「港城那邊還需要人手,營城那邊也需要狠角色,不要搞的太狠了。」
「我明白,要用也得防嘛。」
丁萬秋見老九幫他開了車門子點頭笑了笑,這才跟李學武保證道:「餓不死,但也不會讓他們吃太飽的。」
他嘿嘿一笑,道:「吃飽了撐得容易做錯事。」
老九見黑夜裡他的惡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老登看起來不是什麼好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