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1章雞湯要白喝了
「為什麼要關注北方工業報?」
王亞娟追到了李學武的辦公室,不解地看著他問道:「難道你還對那個劉記者念念不忘?」
她當然不懷疑李學武同那個女記者之間擦出愛情的火花,她是覺得李學武有些小題大做了,揪著這件事不放?
李學武抬起頭掃了她一眼,視線重新落在了手裡的檔案上。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他抬手將看完的檔案放在了辦公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這句話說的可能不是我,而是她呢?」
「你是不是太多疑了?」
王亞娟走到他辦公桌一側,微微躬身打量著他問道:「她又攻訐你了?」
「呵呵——」李學武輕笑著放下手裡的茶杯,扭頭看向她問道:「你覺得我是因為這個才安排你們盯死她?」
「笑談——」他眼皮一耷拉,轉頭拿起鋼筆在檔案上做了批示,嘴裡則解釋道:「北方工業報的態度有問題。」
「有問題,原來是有問題。」
王亞娟抬了抬眉毛,強調道:「可最近沒見他們有別的動作啊。」
她還是不明白李學武到底在敏感些什麼,或者是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等你知道就晚了——」
李學武簽好了自己的名字,將檔案放在了一邊,那堆是他已經看完的。
在重新拿了一本沒看過的擺在面前,一邊翻開一邊講道:「敵人在天上、在地下、在水裡、在隔壁。」
他要看的檔案是最近幾天積累的工作,必須由他簽字才行,所以看的很急,卻也不得不認真核對才能簽字。
不過這份專注並不耽誤應付王亞娟的疑惑,甚至還給她講起了鬥爭經驗。
「我們能做的、也必須要做的是盯著他們,抓住他們,幹掉他們。」
手裡的這份檔案不算麻煩,掃了幾眼沒有問題便落了筆,嘴裡卻是發狠。
王亞娟倏地一驚,聲音卻是輕柔了幾分,問道:「你是說他們還……」
「你可以用賊心不死來形容,我不會覺得很過分。」李學武抬起頭看向她,微微側了側腦袋強調道:「因為這就是事實。」
王亞娟嘴角微張,表現的很是驚訝,「我以為……她說過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這種道理還用我來教給你嗎?」李學武合上檔案,手裡倒捏著鋼筆說道:「你是在懷疑我?」
「不,我只是搞不明白。」
王亞娟直起身子,猶自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說道:「你不用懷疑我的忠誠。」
「嗯,忠誠,給誰的?」
李學武忍不住笑了笑,將檔案放在一邊,坐直了身子講道:「那位劉記者背景關係很複雜。」
「如果你們還有聯絡得話。」
他看向王亞娟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道:「不要亂說話,三思而後行。」
「我們沒什麼聯絡,她倒是主動給我來過幾個電話,但都是業務工作。」
王亞娟仔細思考了一番,再次認真地講道:「她幾次來電話都是想要咱們廠的宣傳素材,我並沒有給她,後來她也就再沒給我打過電話了。」
「可能是覺得你油鹽不進,不識時務吧。」李學武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又拿了一本檔案邊看邊說道:「她能耐可大了,到處跑給那位選兒媳婦。」
「誰?誰的兒媳婦?」
王亞娟沒聽懂他的話,疑惑地看著他問道:「難道她是想……」
「呵呵,你想多了。」
李學武知道她誤會了,抬起頭故作認真地打量了她一眼後,輕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雖然你的相貌、人品和出身等等條件都足夠,但有一樣不過關。」
「什麼?你在說什麼?」
王亞娟越聽越糊塗了,走到他身邊皺眉問道:「你能不能說明白點。」
「沒什麼,那是我的錯。」
李學武低下頭看起了檔案,嘴裡則糊弄著解釋道:「你只要知道她不是什麼好人就行了,提防著她一點。」
「說什麼呢,前言不搭後語的。」
王亞娟瞪了他一眼,而後一隻手拄在辦公桌上,側身看著他問道:「你覺得北方工業報並不打算放過咱們?」
「文人嘛——」李學武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說道:「都是小心眼的。」
「什麼亂七八糟的——」
王亞娟徹底被他繞糊塗了,就知道他要自己盯著北方工業報,可她還沒弄清楚要盯著哪方面呢。
李學武沒打算跟她說清楚,這種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說得太直白容易留下禍根,包括對王亞娟。
他從沒想過要利用誰,更不會利用王亞娟對自己的信任指使她做什麼虧心事,做人還是要厚道的。
從北方工業報寫紅鋼集團的第一篇文章開始,集團宣傳部便盯上他們了,包括報社本身的態度,也有調查寫這篇文章的記者。
集團宣傳部門關注更多的是事件本身以及報社的態度,對記者並沒有詳盡的調查和研究。
可李學武不一樣,他是保衛幹部出身,對這種事尤為敏感。
當北方工業報的記者劉紅梅接連幾篇文章針對紅鋼集團,甚至開始盯上他的時候,劉紅梅的相關資料就擺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在工業系統,在京城這一片,李學武還是有幾分能力的,俱樂部很多會員如漫天星火一般灑落在全國各地,但聯絡並沒有斷。
別看李學武只是個工業企業幹部,但與他關聯,或者說他能提供的支援是一般人遠遠想不到的。
誰敢說李學武沒有啥能力?
真是開玩笑,紅鋼集團在全國都有銷售網和業務聯絡,關聯單位上百家,各行各業都有人脈,誰敢說用不著他?
李學武現在的工作有一多半是接電話和打電話,就連李懷德都不能忽視他的這份交際網。
只不過是工業系統內部一家報社的記者,背景關係再複雜還能躲得過李學武編織了四年多的大網?
她做過什麼,是怎麼做的,背後又有著什麼樣的社會關係以及主要親屬的工作關係,不算厚的一本冊子,李學武對她瞭如指掌。
再回過頭來看,當初李學武淡漠地處理與她的見面,是對集團工作的尊重,也是不想事態進一步發酵的隱忍。
可這份隱忍並不代表對方可以為虎作倀,變本加厲,甚至是搞事情的心態死灰復燃。
所以他才告訴王亞娟,盯死了對方,等待時機抓住對方,幹掉對方。
——
「張主任,您找我。」
王珉匆匆從外面回來,脫了身上的大衣見辦公室主任張兢從辦公室出來,便主動問了一句。
張兢正有工作要去李學武辦公室彙報,見他回來便長話短說:「從下面抽調一些人手,你帶隊去奉城,支援塔東機場專案。」
「啊?!」王珉大衣剛脫下來,現在又讓他穿上?
「啊什麼啊。」張兢邊往出走便說道:「你跟塔東機場專案部聯絡一下,看他們都需要哪些方面的支援。」
「主任,我才剛回來啊。」
王珉隨手將大衣丟在了椅子上,小跑著追上了張兢提醒道:「鋼汽那邊我們剛忙完,上個週末以及上上個週末我都沒有休呢。」
「怎麼那麼多廢話呢。」
張兢停住了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還有點革命工作精神沒有,當初立下的為人民服務,為組織奉獻的誓言呢?」
「主任,您說著話可別虧心——」王珉苦著臉抱怨道:「人家給我介紹個物件,說要見面這都往後拖三回了,還拖啊?」
他用哀求的語氣強調道:「主任,您也不想我打一輩子光棍吧?」
「就是說,我找不著物件,整天邋里邋遢的,就您臉上也不好看吧?」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張兢提了提調門,見他不再抱怨,可臉上的不甘心依舊盈盈。胳膊肘懟了王珉一下,輕聲說道:「你怎麼就這麼死心眼呢?」
「主任,您這話說的……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啊——」
辦公室平日裡也沒有太過嚴肅的氣氛,張兢不是老幹部,王珉幾個也不是老頑固,年齡相差不是很多,私下裡說話是很隨意的。
這會兒見主任不撒口,王珉也是無奈,只能順著對方的話提醒道:「咱們辦公室兩週甜甜蜜蜜,我和老李這日子過得苦啊——」
他說的兩週不是時間,而是周佩蘭和周令華兩人,去年也不知道哪根弦彈對路了,兩人竟然搞起了男女朋友。
辦公室當然不建議有戀情,但也沒有明文規定不允許,集團機關管理辦法只規定不允許夫妻和父子關係在同一部門工作。
只要兩人不結婚,不影響工作,領導也照顧,就沒人說什麼。
可王珉要說,說狗糧難吃!
「說的什麼屁話,我怎麼沒聽人家小馬抱怨呢?」張兢好笑地輕輕拍了他的腦門,道:「好好工作得了,以後會有的。」
「小馬?您不提他我還不想說——」王珉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指責馬寶森。
「您是不知道啊,這個小馬跟財務的小楊好上了!」
他這幅神態,這語氣,好像村口大媽,就差拍大腿給張兢講八卦了。
「什麼小馬小羊的——」
張兢好笑地看了他,道:「我跟你說同志關係還是要和睦的,不要搞對立,更不要搞孤立。」
「誰孤立誰啊——」王珉可憐巴巴,又委屈巴巴地強調道:「他們成雙成對,出來進去的,還不允許我們說說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辦公室裡講道:「現在我和老李才是被孤立的那兩個,我們才是受害者啊——」
「行了啊,什麼亂七八糟的。」
張兢看他耍寶,只是覺得好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道:「工會老劉給你介紹的那物件我看過了。」
「啥?主任——」王珉頓時瞪大了眼睛,眼裡全是小星星,期待地看著他問道:「主任,那……那姑娘咋樣啊?」
「不咋樣,配不上你。」
張兢微微搖頭,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講道:「我不是老思想啊,但無論是站在組織的立場上,還是個人感情上,都不持支援意見。」
他撇了撇嘴角,認真地說道:「都是咱們廠的人,我不能說人家哪裡不好,只能說你們不合適。」
見王珉情緒瞬間低落了下來,他再次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挑眉提醒道:「你這小夥長的也不賴,有文化有思想,還很幽默,還怕找不著物件?」
「我哪有時間找物件啊。」
王珉苦著一張臉說道:「工會的跟我說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那個店了。」
「別聽老劉放屁——」張兢輕聲提醒他道:「他給你介紹的那姑娘跟他有點親戚關係,你說他會向著誰?」
「啊?」王珉一如當年剛剛畢業進廠時那般露出了清澈而又愚蠢的眼神,讓張兢看了都覺得不忍心。
「你就是不開竅啊——」
張兢點了點他,恨鐵不成鋼地輕聲講道:「咱們集團領導不說,好幾個中高層幹部家裡也有適齡的姑娘,你就沒想過……那啥?」
「那啥?」王珉先是愣了一下,歪了歪腦袋,傻狍子一般。
「你爸和你媽不在工業系統內工作吧?」張兢皺了皺眉頭,見他不開化便點了他一句,「往後這工作還是需要有人照應你的。」
「啊!您是說……這個啊!」
王珉瞬間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地說道:「我又不需要那些個……我不是那種人……」
「哪種人?」張兢瞪了他一眼,道:「我是看你小子平時表現不錯才跟你說這個的,別不識好人心啊。」
「不是,主任,我不是說您。」
王珉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尷尬地解釋道:「我是說我自己……」
「行了——」張兢指了指隔壁辦公室方向講道:「我還得跟領導彙報工作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見王珉又跟上來,還攬著他的胳膊,沒好氣地講道:「動動腦子嘛,誰要給你包辦婚姻了,就不能魚和熊掌兼得?」
「領導家裡的閨女就都是大小姐?就都是野蠻不講理?」他強調道:「恰恰相反,良好的家庭能培養出更有思想,更有文化,也更有有上進心的好姑娘。」
張兢見他還迷糊便點了點他,道:「你知道蘇副主任的秘書顧城吧?」
「你知道他以前是個啥,比你都不如,就是辦公室的小秘書。」
他眉毛一挑,道:「現在你看看他,你又知道他丈人是誰嗎?」
「小子,長點心吧,一輩子也就那麼回事,別稀裡糊塗的,把工作做好了,好好表現,早晚會有人注意到你的。」
「啊!主任——」
王珉似乎開竅了一般,見他要往秘書長辦公室走,突然想起了什麼,便拉住對方問道:「聽說秘書長的妹妹還單身呢……」
「哎!」張兢倏地一驚,伸手便抓住了王珉的胳膊,瞪著眼睛罵了他道:「我特麼是讓你長點心,不是讓你去找死!」
——
「我知道,嗯,我知道。」
李學武手裡拿著電話不時地點點頭,另一隻手則拿著鋼筆在檔案上寫著什麼,一心二用相當靈活。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他語態很是平和地同電話那頭講道:「非常感謝您對紅星廠的關心,老幹部的意見一直是集團管委會關注的重點。」
「能夠聽到不同的意見也是我們期待的,李主任在會議上也多次強調這一點。」
李學武接到這樣的電話並不意外,畢竟不是誰都有資格直接給李懷德打電話,總經理辦公室那邊也不給轉接。
不過他的電話從來不會過濾掉這樣的來電,辦公室這邊可不敢攔他的電話,這是工作原則。
電話那頭顯然是憋著火氣的,在電話裡好一陣抱怨,沒少同李學武講這些日子遭遇的閉門羹和冷嘲熱諷。
李學武還能說什麼,只能是儘量安慰,他的工作如此,身份也是如此,不是他出面還能是誰出面。
先是穩定了對方的情緒,他這才解釋道:「您是老同志,當然能理解集團能走到今天全體職工付出了多少心血和汗水。」
「同樣的,我們也十分珍惜為紅星廠做過貢獻和奉獻的老工人,以及長期奮鬥在一線的同志。」
他是聽見對面還要說話,稍稍提高了一些聲音強調道:「如果有的選,我當然也不願意看到有職工分流出去。」
這會兒張兢拎著檔案走了進來,見他正在打電話便放慢了腳步。
李學武指了指辦公桌的對面示意他先坐,自己這邊依舊講著電話。
「我先給您彙報一下目前的主要情況。」他沒等對方再重複那些意見,而是認真地介紹道:「紅鋼集團已經同沈飛簽署了合作協議,三產工業的大部分股份已經轉給了沈飛。」
「目前集團拿到了奉城塔東機場,也同沈飛達成了一系列技術研發和合作專案的協議,其中就包括髮動機代工生產。」李學武用肩膀將電話夾在耳邊,手裡則是擰上了鋼筆,繼續講道:「我們不能將三產工業的工人再抽調回集團,這對工人同志是不公平的,對集團的管理也是不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