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0章下不去手
紅鋼集團銷售總公司吉城分公司與中草藥種植基地管理處共享辦公地址。
這倒不是出於節約成本的需要,而是兩家單位本就共屬於同一家總公司。
紅星中草藥集採分公司是在紅鋼集團兼併百草堂醫藥公司後,整合了集團的醫藥資源,分別在京城密雲、吉城以及邊疆籌建了中草藥種植基地。
而紅星中草藥集採分公司又歸屬供應鏈管理中心旗下的供應鏈集採公司管理,供應鏈集採公司同其他各地分公司同屬紅鋼集團銷售總公司三級分支機構。
只不過分屬不同,各地市分公司歸屬聯合貿易管理中心管轄。
目前紅鋼集團的資產管理許可權只下放到了集團二級分支機構,也就是機關各部門以及旗下各總公司級單位。
所以兩家單位共享辦公資產是沒有任何問題的,李學武來吉城也就相關資產管理情況做了瞭解和調研。
比較紅星廠時期,紅鋼集團攤子鋪的太快,也太大了,必須有所節制。
在快速擴張的過程中,大量使用了年輕幹部和其他兼併單位幹部。
即便是在任用和考察期間做了詳細的調查,可難免會有漏網之魚和濫竽充數之輩,或有前倨後恭甘於被圍獵之人。
這本來是景玉農的工作,她到奉城是一站,接下來要麼先去鋼城,要麼先來吉城,出來一趟總得都看一看。
結果錯誤地估計了奉城的天氣,不僅錯過了李學武,也錯過了很多工作。
李學武本也是要來吉城,便順道幫她問一問,看一看了。
「紅鋼集團的藥妝公司很特別啊。」在晚間的招待宴上,林業的一位幹部試探著問道:「說是能做外國人的生意?」
「您對紅鋼集團的業務應該是有所瞭解的,不然不能這麼問。」
終究不是自己家,場面話還是要客氣一些的,李學武給他們面子,當然不能直接懟回去。
紅鋼集團做外國人的生意還少了?你驚訝個毛啊!
不過今晚的招待是人家林業的領導專門為了給他接風洗塵擺下的,他總不能掀桌子吧。
今晚還得在人家這裡住呢。
沒錯,他和調研團隊晚上就住在林業招待所,這是林業主動邀請的。
其實來吉城也可以去吉城招待賓館住,只不過這樣辦事的話,林業真要顏面掃地了,哪裡還會願意合作。
「不用懷疑東北人的待客熱情,尤其是這種不用自己花錢的場面,當初李懷德可沒少用吃飯來結交關係。」
他先是點了對方一句,而後看向林業的領導介紹道:「紅鋼集團的汽車、電器、五金、船舶、飛機都有出口訂單。」
「甚至還有三產工業中由貴方提供原木打造的組合傢俱,這種產品在港城以及東南亞非常的熱銷。」
介紹了這些,他才轉過頭看向剛剛提問的那個幹部說道:「我想你說的藥妝公司應該是紅星百草堂聯合藥業銷售公司旗下的雅姿藥妝銷售分公司。」
「我們集團涉及藥妝業務的也只有這家公司了。」
李學武見對方神色僵了一下,微微一笑繼續介紹道:「雅姿藥妝在集團內部確實很受重視,不僅組建了自己的渠道供應管理中心,還打通了地域壁壘,在港城成立了藥妝銷售分公司。」
「還有就是品牌專櫃。」他笑著示意了在座的幾位林業領導說道:「等諸位有機會去京城可以去王府井商場看一看,那是我們的第一家專營展櫃。」
「看來郝主任是對藥妝公司的張經理記憶深刻啊。」林業的一位領導站出來打了圓場,端著酒杯笑呵呵地瞪了那位郝主任一眼,隨後看向李學武這邊玩笑道:「我們都是男同志,就不去了吧,哈哈!」
「哎——男同志才應該去呢!」
李學武同樣端起酒杯,碰了碰身邊坐著的林業大領導,給了他一個會意的眼神。
「看來李秘書長也是懂生活的。」林業大領導當然懂了,笑哈哈地說道:「可是學了我們東北男人尊重愛人的好作風啊!哈哈哈!」
哈毛啊!怕媳婦兒還說的拐彎抹角的,怪不得國內唯一一家只針對男同志的家庭暴力庇護中心在東北呢。
「要這麼說的話,我們好像沒有理由拒絕李秘書長的提議了。」
有其他領導共同舉杯玩笑道:「就為李秘書長的提議乾杯!」
——
「我們單位那老郝也是沒啥能水,就是嘴上工夫罷了。」
不想侄子因為這件事惱火,甚至是在心裡留下疙瘩,有領導的授意,也有他自己的意思,在回去的路上李敢便多說了一句。
來吉城了,終究是要去看看二叔二嬸的。
二叔他當然是見著了,還在酒桌上一起吃飯喝酒來著,不過二叔喝多了,他還是清醒的。
如果是私人身份來吉城,什麼時候去看二叔二嬸都合適,但這一次畢竟是公事,就算他明天不走,也趕著今天晚上就來了。
明天?明天說不定還有什麼人來拜訪他呢,外地調研絕對不只是白天有工作,晚上的應酬也算一種勞動。
坐在汽車上,李敢當然感慨萬千,雖然喝多了嘴笨,但腦子也是清醒的,在後座拉著侄子的手說了很多。
司機是歸他管的,有些私人的話說了也就說了,不過都是家長裡短,感慨侄子的年輕有為罷了,又不涉及到什麼。
李學武同二叔坐在後座,很有耐心地聽著他的嘮叨,不時地點頭附和幾句,他知道二叔最近兩年過的尤為不如意。
當然不是職場,有紅鋼集團的關係,二叔在林業也是頗為受重視,可以說煥發了職業的第二春。
只不過職場得意,家庭不如意,一雙兒女沒少讓他操心。
車裡昏暗,但湊近了他依舊能看見二叔頭頂已經有了白髮,他才多大歲數啊,父親李順都還沒長白頭髮呢。
若不是操心過度,哪裡會有這般老態。
「沒事,別影響了雙方的合作就好。」李學武淡淡地一笑,道:「就算不合作了,兄弟單位的感情也是重要的嘛。」
「他不敢,林業可不是他當家。」
二叔一擺手,歪著腦袋說道:「他要敢使小絆子,不用你們開口,我都能收拾他。」
這麼說著,他湊到李學武耳邊輕聲解釋了一句,伸手拍了拍侄子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李學武瞭然地點了點頭,很是理解地說道:「很正常,哪都有這種關係戶,只要別跟我們來勁就都成。」
「至於說張經理那邊,我這是沒聽到有什麼意見,估計也沒搭理他,就這麼過去吧。」
「那就最好了——」二叔拍了拍他的手,說道:「出來的時候我們領導還提醒我把這件事跟你解釋一下。」
「當然了,我們領導也說了,絕對不會讓他撒野的,同紅鋼集團的合作沒有人能阻撓和干預。」
「我相信這一點。」李學武看向二叔說道:「你們林業這班子領導還是很有遠見和能力的。」
「嗨,窮苦日子過來的,誰不想過過好日子?」
他轉頭看向侄子,挑了挑眉毛道:「這就是人心,對吧。」
「呵呵——」李學武瞅了一眼車窗外,回過頭說道:「合作了快三年了吧,林業就沒有搞三產的想法?」
「有——怎麼沒有。」二叔呵呵一笑,不無嘲諷地說道:「三產專案搞了不下十幾個,可成功的一個都沒有。」
他拍了拍李學武的膝蓋道:「看你們搞傢俱,我們也拾掇了幾個傢俱廠合併成立了組裝傢俱生產線,結果呢?」
「看你們搞皮革工業,我們也搞,還是從龍江以北引進了的優秀皮革原料,三產管理處那邊差點把褲衩子虧進去。」
說到這個,李敢都覺得難為情,捂著自己的臉抱怨道:「這不是聽說你們搞化妝品都能出口了嘛,有人就惦記上了。」
「你們自己有木材,有皮革資源都沒做成這兩個專案,還想跟風技術要求更高的化妝品行業?」
李學武實在搞不懂,靠山吃山都吃不成,還想隔山吃海?
「這也是人心,對吧。」
李敢也很無奈,嘆了一口氣說道:「領導還是很清醒的,堅持與你們的合作,但不耽誤試著走出一條自己的三產之路。」
他輕笑著說道:「這點錢要是不糟踐完了,他們哪裡會甘心。」
「其實傢俱行業還是很賺錢的。」李學武也搞不懂,為啥東邊這疙瘩從來都不是傢俱的主要生產和銷售基地。
這麼說吧,就算是後世這片林業廣袤之地也算不上什麼傢俱大省,反而是冀省和港東、魯省這種地區卻成了傢俱集散地。
「白扯,本地人不認可這玩意。」
李敢苦笑道:「先別提農村人買不買得起,就算是需要傢俱也是用木匠自己打,誰來城裡買啊。」
「城裡人倒是買得起,可誰願意買這種組裝傢俱啊,恨不得自己來林業批最好的料子,自己找人打。」
或許這就是其中一個原因?
李學武搞不懂,只能笑著搖搖頭,道:「銷售那邊跟我說,茶澱農場去年僅靠傢俱製造便盈利270萬餘元。」
他看向二叔挑了挑眉毛,強調道:「這還不包括其他專案。」
「比不了,也羨慕不來。」
李敢的頭腦相當清醒,坦言道:「東北這疙瘩未來逃不過資源輸出和過度依賴重工業的局面,以後還說不定咋樣呢。」
到底是職級高了,接觸到的思維也高了,看向未來的視野也更遠了。
李學武當然知道東北的未來,可也只能在心裡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
「你二叔說你要來吉城,我還想著你直接來家裡呢。」
二嬸給開的房門,見只有他們兩人,便笑著招呼了他。
「您別忙活,在招待所我們都喝茶了。」李學武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二嬸不用忙活。
由著二叔的示意在沙發上坐了,目光掃過這家裡的擺設同幾年前他轉業後第一次來時沒什麼兩樣。
只不過二叔老了,二嬸也老了。
「老太太挺好的吧?」
二嬸見他如此,便從廚房端了早就準備好的凍秋梨,個大還甜。
李學武很理解二嬸的心情,還沒讓便自己拿了一顆啃了,帶著冰碴的梨汁湧進嘴裡相當的提神。
「我收到你爸你媽的來信了,說雅芳恢復的挺好。」
「嗯,老太太樂不得哄重孫子呢。」
李學武笑了笑,看向二叔說道:「年前我回家,一炕的孩子,老太太就要看顧不過來了。」
「呵呵呵——」李敢笑著揉了揉腦袋,道:「你爸還在山上啊?」
「早都下來了,他自己的想法。」李學武又啃了一口梨,說道:「您也知道我爸那人,不願爭不願搶的。」
「其實挺好,平安是福。」
二嬸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著爺倆說道:「大哥的性格本就是那樣,要讓他摻和那些事倒勞心勞力不討好的。」
李敢只是點點頭,又看向李學武問道:「老三工作也定了,婚也結了,準備要孩子了嗎?」
「說是要呢,兩人沒有往後拖的打算。」李學武看了他一眼,解釋道:「我媽和我爸倒是不著急了。」
「兩個孫女,兩個孫子,是不著急了。」二嬸笑呵呵地說道:「等老三再生兩個,這家裡可熱鬧了。」
「李雪還沒找物件呢?」
二叔很是關心家裡的幾個孩子,雖然不是從小看著長大的,但哥兄弟之間的感情很是要好。
「她有自己的想法吧。」李學武幾口吃了梨,起身去廚房洗了手和嘴,這才回來說道:「我沒管她感情的事,由她自己拿主意吧。」
在這個話題上,李敢同韓秀梅都沒有什麼發言權,更沒有什麼值得分享的。
李娟是家族裡的大姑娘,從小算是嬌生慣養長大的,性格好,人品也好,就是找個大家子弟也是沒問題的。
還是李敢守舊,韓秀梅也受時代的影響,更傾向於找個老實本分的工人過日子更穩妥。
以李娟的性格,在感情選擇上自然是更傾向於相信父母,所以找了沈建兵這個貨,算是掉進坑裡了。
或許是從李學武對李雪個人感情的態度上聯想到了自己閨女,兩人都有些沉默。
李學武當然能感受到客廳裡氣氛的變化,卻是主動問道:「我大姐現在咋樣了?」
都是一家人,明明知道這些事還避諱著,倒顯得疏遠了。
李學武就是這樣的人,沒什麼不能說的,也沒什麼不能談的,直白一點倒顯得坦蕩。
二叔不願意說,還是二嬸在嘆了一口氣後這才介紹道:「孩子都生了,還能咋樣。」
「我大姐夫回原單位了?」
李學武依舊叫大姐和大姐夫,是要寬二叔和二嬸的心,也是給兩人面子,畢竟兩家的關係本就不錯。
當初是二叔照顧他們家,現在總不能因為大姐的事不認以前的感情了。
再一個,大姐是大姐,二叔是二叔,不能一杆子都掃倒了。
「沒有,跟你二叔去林業了。」
二嬸抬手示意了二叔的方向,介紹道:「你大姐回原單位了,她要是上班就把孩子送來給我,或者送她婆婆家裡。」
「她婆婆家態度咋樣?」
李學武並沒有虛頭巴腦地聊天,該問啥問啥,還是關心大姐的態度。
韓秀梅當然能感受到他的關心和真心,李學武也沒必要千里迢迢來家裡寒磣他們。
去年大哥大嫂親自來吉城,是寬他們的心,也是化解這份尷尬。
現在兩口子還是能坦然面對李學武的,也知道李學武這次來依舊是為了寬慰他們。
「我們都捏鼻子認了,他們家還能咋地。」二嬸又嘆了一口氣,道:「一個個都不讓我們省心,欠了他們的。」
「行啊,看我大姐還是想好好過日子的。」
李學武點了點頭,說道:「我大姐夫在二叔跟前兒也算有個照應,你們也都省心了。」
「要是依著我的意思,要麼分,要麼一堆兒滾蛋。」二叔不掩惱怒地講道:「看見他那個熊樣我就來氣。」
「哎呀,行了吧——」韓秀梅看了他一眼,道:「都這樣了還說這些話幹啥,學武來家裡也不是聽你說這個的。」
「我大姐性子太單純了。」
李學武看向二嬸說道:「還是得教給她,往後有啥事多跟家裡人溝通,沒啥不能解決的。」
「行啊,你別計較她就行啊。」二嬸說著說著便掉眼淚,抽泣著說道:「算二叔二嬸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