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二嬸你說這個幹啥啊。」
李學武往前坐了坐,拉了二嬸的手說道:「她是我大姐,我還能計較她啊,到多暫我們不是一家人啊。」
韓秀梅點頭,只是眼淚止不住,這兩年有太多的心酸和無奈了。
今天是當著李學武,也是那件事的當事人,聽見和看見李學武的態度,這才發洩出來了。
李學武來也是這個目的,不想二叔和二嬸將這件事永遠擱在心裡,隔在兩家之間。
「你二叔多要面的人,就因為這件事都覺得不好意思再見你了。」韓秀梅哭訴道:「我是罵也罵了,打也打了,可她就是那麼個體性,尤其是那個孩子。」
她抬起頭,哭著看向李學武說道:「當時我可不是跟你二叔一個意見,說啥也不能讓小娟跟他過了。」
「可是小娟肚子大了,她又要死要活的非得要這個孩子,我們能有啥招,只能是我們擔著唄。」
「倆人還是沒經歷過事情。」
李學武點了點頭,主動為大姐和大姐夫開脫,也不是說他脾氣好,誰都能原諒,但家裡事就是這樣。
知道大姐和大姐夫兩口子不靠譜,那往後就不辦事唄,總不能見著面打一架,見不著互相罵吧?
他寬容一些也不是對大姐,主要還是二叔二嬸兩口子,當初要沒有二叔幫襯,父親哪裡能搞來藥材自己出診賺錢。
都說二叔跟父親李順是親兄弟,可這家裡家外要是沒有二嬸點頭,二叔哪裡能這麼支援父親。
所以得多念人家的好,跟親戚相處得掌握一個度,有些事可以老死不相往來,但有些事當過則過。
正因為有了李學武的態度,他明顯能感受到二叔和二嬸在發洩過後心態明顯鬆快了一些。
他更是主動說起了家裡的幾個小輩,二嬸也關心起了李姝,聽他說上學的事,臉上盡是欣慰和羨慕。
聊了得有一個多小時,李學武見時間不早了這才起身告辭,二嬸是要留他在家裡住的。
「你大姐出車了,學力進山還沒回來,你就在家裡住唄。」
「不行,二嬸,有工作紀律。」
李學武擺了擺手給二嬸解釋道:「我們集團對公務出差有明確規定,晚上是不允許脫離團隊的。」
「他們有這個規矩,何況他還是帶隊領導。」二叔給解釋道:「反正又不遠,就在我們招待所。」
「那明天中午你來家裡吃啊?」
二嬸還是熱情地說道:「我給你包餃子,學力不知道能不能趕得回來,一時半會也聯絡不上他。」
「別客氣了,二嬸。」李學武走出門拉住了她的手說道:「要不是擔心你們我這次都不一定有時間過來,等下次吧。」
他晃了晃二嬸的手說道:「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別放在心上,您和我二叔也要保重身體,常回家看看。」
「好,我們保重。」二嬸笑著,可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這一次卻是看著他欣慰,也是驕傲。
家裡的孩子也終於長大,總有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二叔送了他下樓,李學武在上車前又跟二叔聊了兩句,說的還是老太太的身體狀況,希望他往後多騰出時間回家看看。
雖然老太太也才六十出頭,但在這個時代已經算得上是高壽了,49年人均壽命35歲,57年人均壽命57歲,直到81年也才提升至68歲。
老太太年輕時受過累,也遭過罪,拉扯幾個孩子長大殊為不易,二叔和三叔先後離開家不無減少家庭支出的緣故。
但凡有一口飯,誰願意背井離鄉。
李學武給二叔說的是,一家人不隔心,以老太太的歲數,回去一年是一年,看一眼也是一眼,別到時候心裡有悔。
真住的近了無所謂,有事情一溜煙到家了,再怎麼說也是這麼遠,真有點啥事還能坐飛機往回趕啊?
這是勸二叔放下心裡的疙瘩,也是勸他多回去看看老太太。
他坐了一天的火車趕到吉城,馬不停蹄地忙了一天,晚上特意來家裡就是表明這個態度。
至於說二叔和二嬸是什麼想法,那都由著他們自己想了。
他是做晚輩的,該做的還是要做。
當晚他就在林業招待所住的,條件當然沒得說,吉城的林業可一直都是支柱型產業,林業自己的招待所又能差到哪裡去。
再一個,這一次李學武是帶團來調研,林業怎麼都會妥善安排,吃住絕對是高標準的,能對應他的身份。
***
隔天一早西琳來拜訪他的時候,也是講了來吉城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來林業的招待所。
「還沒吃早飯吧?」李學武看了一眼窗外問道:「起這麼早,冷不冷?」
「冷啥啊,早就適應了。」
看得出來,西琳確實已經適應了吉城的生活,連口音都變了,一嘴的茬子味兒。
她看了一眼房間裡的擺設,嘴裡嘖嘖稱奇道:「沒想到吉城還有這麼闊綽的地方呢。」
「你是一點見識都沒漲啊。」李學武笑著逗她道:「這算什麼闊綽,等去了津門有更闊綽的等你去見識呢。」
「那感情好,我都沒想到還能回關裡工作。」西琳看向他笑著說道:「還以為你得給我支到冰城去呢。」
「咋地?你對周自強的工作有意見?」李學武笑了笑,走到房門口叫了秘書張恩遠幫他打兩份早飯送到房間裡。
西琳是張恩遠帶進來的,張恩遠多聰明個人呢,路過前臺和樓層值班臺的時候都做了報備。
人進了領導的房間,房門也沒關上過。
張恩遠的房間就在對面,所以開著房門也無礙,根本沒有人敢來聽領導的牆根。
「我可沒有啥意見,就是胡思亂想。」西琳坐在了沙發上,顛了顛屁股試了試沙發的柔軟度,有些俏皮地說道:「昨晚您就一個人?」
「到津門就有機會回京了。」
李學武沒搭理她的玩笑話,當著她的面換了外面的衣服,又不是光腚也沒啥不自在的。
「嗯,我真想回去看看了。」
西琳聽他這麼說,頗為感慨地說道:「自前年回京過年,我已經有兩年沒回京了,我想看看迪麗雅,還有她的孩子。」
「何壯嗎?好著呢,大胖小子。」李學武換好了襯衫,笑著說道:「可真不虧他爹是廚子,街道上的孩子就屬他最胖。」
「哈哈哈,是嘛——」
西琳笑著說道:「上次看他還在炕上爬呢,現在都會走了吧。」
「啥時候的事了,他們家何壯比我們家李寧還大幾個月呢。」李學武走到她對面坐了下來說道:「早就能跑能跳了。」
「真好——」西琳羨慕地說道:「她一定很幸福吧。」
「你難道不幸福呢?」
李學武懷疑地看了看她,問道:「是想葛林了?他也快要回來了吧,正好在津門見面。」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西琳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這才別過頭去講道:「我們倆還沒那啥呢。」
「我知道什麼?」李學武滿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道:「結婚證都扯了,你們倆啥意思?當哥們相處啊?」
「去你的——」西琳回頭白了他一眼,低下頭說道:「再等他兩年吧,雖然結婚了,可我還是下不去手,有負罪感。」
「還得是你們啊。」李學武好笑地說道:「結婚了都還能整出這些么蛾子來。」
「你當我像你呢——」西琳撇了撇嘴角,玩味地看著他說道:「東四住著的那兩個如花似玉可比我年齡還小呢。」
「大早晨故意裡寒磣我,是吧?」
李學武沒在意她的調侃,見張恩遠端著飯盒進來便起身幫忙接了,示意道:「陪我吃個早餐,就這會兒工夫能跟你聊聊。」
「那我是不是得說點有用的了?」西琳笑著逗了一句,也是站起身幫忙擺了早餐的飯盒。
其實早餐也就那麼幾樣,大饅頭、小鹹菜,一碗米粥一個蛋,在這個時代就算高標準了,給他的早餐裡還多了一樣炒菜呢。
「到底是你們幹部生活待遇好啊。」西琳看著桌上的飯盒感慨道:「看著就羨慕。」
「你一個月七八十塊錢的工資還眼饞我一頓早飯了?」李學武好笑地指了指沙發示意她坐下,邊吃邊聊。
回收站體系內似是西琳這樣獨立掌握一方的都是高工資,李學武在這方面並不吝嗇。
不過分站的負責人工資並不固定,有高有低,西琳是從一開始便跟隨他創業的,吉城的回收站還是由她建立,工資會高一些。
從邊疆趕回來接她崗位的丁萬秋此前的工資會有一些補助,也是不低,只有新上來的這些管理要相對低一些。
比如說周自強,比如說周常利,他們還年輕,得用實力和成績來換取工資提升。
「你怎麼想到讓老丁來接我的班了?」西琳吃著早飯,也將話題轉移到了正經事上。
李學武看了她一眼,反問道:「不行嗎?」
「我沒說不行,就是……」
西琳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講了出來:「他此前來吉城工作過,對這裡的工作是有一些瞭解的,但是他的手段太過兇狠了。」
「我承認當初幸虧有他的狠厲,這才有了今天的太平,但他來吉城,我怕會有人禁不住嚇啊。」
「我本來是想讓於麗接替你的。」李學武吃了一口鹹菜,解釋道:「但想到接連安排女將過去總有些不太合適,所以就換了。」
「不是因為於麗不願意?」
西琳會意地笑了笑,微微搖頭說道:「你一定比我更懂管理,我並不是反對老丁來吉城,只是我的一點點擔憂。」
「他來吉城前會先到鋼城。」李學武點了點頭,講道:「我會先同他談一談的。」
「最好是這樣。」西琳附和道:「他比咱們年齡都大,且太有經歷了,有些事做起來毫無顧忌,有些……」
「我知道,我來跟他談。」
李學武放下筷子喝了一口米粥,說道:「你不用在這等他來交接,只要處理好了便可以直接去津門。」
「這……不太好吧。」西琳猶豫著說道:「我是準備等他來了,將這裡的關係和工作都介紹給他才動身的。」
「算是對他的一個考驗吧。」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如果他不能換一種手段,那我只能送他去港城了,他還惦記著報仇呢。」
「我也聽說了,這個。」西琳撇了撇嘴角,道:「看來當初那些唱戲的確實坑他不淺,竟然能記仇這麼久。」
「跟我說的是血海深仇。」
李學武微微搖頭,道:「都隨他,我答應過他的,會給他機會報仇。」
西琳聳了聳肩膀,不想對這種行為做出評價,她這輩子都沒經歷過這樣的仇恨,即便是賣了她的父母。
***
2月16日週日,李學武啟程回鋼城,依舊是選擇火車通行,並於17日(週一)上午抵達鋼城。
這年月要是沒坐過飛機絕對不會抱怨火車的速度慢,因為從一個省跨越到另一個省竟然只用了一天的時間,實在是太快了!
李學武從沒抱怨過這一點,更沒為了工作趕時間調動飛機來接他,他還是覺得慢一點好。
隨著科技的發展,社會的進步,電話從有線到無線,從無線到智慧,人民的生活確實方便了,但好像更累了,時間也過的更快了。
這個年代的火車很慢,但他有時間寫一篇文章,看看書,享受旅途的浪漫,更沒有響個不停需要回復「收到」的微信群。
當抵達鋼城火車站的時候,於喆還是把車開上了站臺,這算得上是紅鋼集團在本地的一種福利待遇了。
不僅僅是紅鋼集團有,大型工業企業的負責人都享有這種隱形的福利,誰讓這個年代的企業更有實力呢。
「最新一期的報紙。」
接到李學武上車,張恩遠便從車站拿到了報紙遞給他,還伸手指了指頭條的位置。
李學武已經看見了,從15號開始,全國計劃工作會議召開,預計將在21號開完,期間將討論第四個五年計劃綱要,並擬定今年的國民經濟計劃。
他是重工業企業的管理者,自然是關心這一工作會議內容的,甚至老李會去參加會議,畢竟紅鋼集團也是有代表性了。
不過這次會議對於他來說沒什麼期待,這是課本上早就學習過的內容了,雖然記不太清,但還是有印象的。
這次會議將會提出「狠抓戰備」的口號,不過口號裡還有「促進國民經濟的新飛躍」這樣的長句,一定程度上能說明一些問題。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次會議依舊會定下「集中力量建設大三線戰略後方」的決定,更會擬定出今年要比去年工業總產值增長17%;基礎建設投資增長46%這種帶著冒進意味的目標。
先不說基礎建設投資增長46%這種逆天的決定,先說說工業總產值增長17%意味著什麼。
李學武是記得去年的工農業總產值是2613億元,比68年增長了23.8%,其中,工業總產值1665億元,比68年增長34.3%;農業總產值948億元,比上年增長1.1%。
而在工業中,輕工業增長25.2%,重工業增長43.9%。
也就是說,在現有的總產值增長基礎上,重工業的增長百分比差距不算很大,輕工業要承擔至少一大半的增長壓力?
有人說重工業不好發展,輕工業好發展,這話純屬放屁,輕重工業都不好發展,難度根本不能簡單地用資料來衡量。
從1665億一下子增長到1948億,這283億從哪裡來?
再一個,李學武十分不確定去年的工業總產值增速資料是否準確,就像後世不太相信gdp資料一樣,說是5%,可過的日子還是苦。
再說說基礎建設投資增長46%這件事,去年全國基本建設投資完成資料是200.83億元,比前年已經是增加了77.6%這樣的高資料了。
而去年新增固定資產106億元,固定資產交付使用率僅為52.7%,是投資效果最差的年份之一。
去年的財政收入是526.8億元,增加165.5億元;財政支出525.9億元,增加166.1億元,收支相抵,收大於支9000萬元。
也就是說,算上今年的收入增長幅度,以去年的收支情況來看,要完成這麼大的基礎建設投資,財政很有可能出現赤字。
當然了,基礎建設投資的增加主要體現在兵工和兵工配套專案上,這一點李學武也不是很認同,太影響經濟發展和建設了。
不過對比之下,工業指標定的還不算太突出,這次會議要為75年定下糧食產量6000億到6500億斤;鋼3500萬噸到4000萬噸;煤4億到4.3億萬噸等等這樣的重壓力目標。
李學武當然是希望國家越富越好,越強越好,但總得有個過程,步子邁大了容易扯了蛋啊。
不過報紙上另一則訊息倒是輕笑出聲。
「……應對京汽以及一七廠等大型汽車工業企業聯合組建汽車零部件供應鏈的計劃,紅星鋼鐵集團銷售總公司宣佈將加強供應鏈合作和技術分享,提出產業共建計劃……」
「……在計劃中紅鋼集團提出未來將在奉城、魔都、京城、金陵、錦城選址建設汽車零部件供應鏈倉庫,組建五大倉儲區……」
「……已就該計劃做出回應的汽車工業企業有京城第二汽車製造廠、魔都第一汽車製造廠、川省汽車製造廠、京城客車製造廠、京城摩托車製造廠、魔都客車製造廠……」
「這是集團宣傳部做的工作?」
李學武放下報紙,看向張恩遠問道:「打聽一下,問問北方工業報對這件事的報道,我要知道他們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