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8章下次一定
奉城機械廠招待所硬體相當不錯,是隨奉城一機廠一同併入紅星廠的。
其實說起來,此時的東北工業企業抖落抖落都有點家底,並不困難。
當然了,這得分跟誰比。
跟國外先進工業企業比是不行的,向來是兵家必爭之地的資源大省在過去的幾十年裡富過是富過,可人民卻沒享受過資源開發的豐碩成果。
是建國後,人民翻身當家做主,這才有瞭如今普遍超越全國工業企業福利待遇標準的優渥生活。
九十年代人口流動性增強,其他地區的人見到東北人的印象多半是穿的好,說話嗓門大,好吃好耍還裝嗶。
其實不都是天生如此,一兩輩子也確實真富裕過,比如今天的工人階級。
以前李學武不覺得,是到了遼東工作以後才發現這裡的消費能力普遍要比關裡強,在南方都不常見的時髦玩意在東北稍微大一點的縣城裡就能看見。
這年月要說東北比港東富裕一點都不扒瞎,生活比全國任何地區都要強。
如果不是政策調整,如果不是工業發展變革與經濟發展湊到了一起,以前幾千紅星廠的實力和能力哪裡有資格跨省兼併奉城一機廠這樣的大型企業啊。
就算是到如今,奉城機械廠內部依舊有反對當時兼併的聲音出現,他們認為紅星廠不具備跨省管理的能力。
當然了,現在這種聲音是越來越少,越來越小了,更多的是某些既得利益者的不甘和抱怨罷了。
奉城一機廠是在省工業的指導下接受紅星兼併的,說白了跟當時的廠資產和實力沒什麼太大關係,是人為控制的,也是企業引進和資源整合的一種形式。
省工業希望當時已經有崛起徵兆的紅鋼集團在遼東落地開花,利用紅鋼集團技術革新和先進管理給遼東這片土地上的重工業提供新的管理解決方案。
奉城一機廠具有很廣泛的代表性,同時也契合紅鋼集團的發展需要,可以說是紅鋼集團與省工業一拍即合。
一機廠內部當然會有反對聲音,尤其是紅鋼集團較為硬朗和嚴肅的管理作風,當時有很多職工是被調整了的。
說好聽的是調整,說不好聽的就是被剔除職工接收名單了。
紅鋼集團不要他們,省工業負責協調給了其他工業企業,他們便成了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角色。
誰還沒有幾個親戚,打斷骨頭連著筋,這些人也有親屬留在機械廠,在技術變革和管理革新的過程中就出現過一陣波動,可隨即便被壓了下去。
紅鋼集團安排下來的管理可不是經過大學習活動膽戰心驚的那些人,上來便多管齊下,各種手段齊出。
李學武來到遼東工作以後,更是多次來奉城機械廠調研,在安穩職工人心的同時,還要監督這裡的管理和發展。
兼併奉城一機廠是由當時主管經濟工作的副主任景玉農主持的,在完成兼併以後紅鋼集團組建了廠級管理層。
原本具有多家分廠和分支機構的奉城一機廠被拆解,在奉城地區只保留了機械製造廠部分,其他分廠要麼是功能性併入主廠區,要麼是轉移到鋼城工業區,要麼就地裁撤或者打包再出售。
所以現在看奉城機械製造廠比原本的一機廠顯得更精簡,更方便管理。
分廠裁撤或調整之後空餘出來的地皮給了主廠區更多的建設空間。
紅鋼集團不是來做整合資源再打包發大財的,是真正要建立工業企業的。
有省工業背書,幾百萬砸下來,任是誰在算過賬以後都得乖乖把嘴閉上。
機械廠有原來的老底,也有集團注入和引進的先進技術和裝置,同時調整了大學習活動中的管理模式和政策。
現在看,這家企業已經重新煥發了生機,有了新的工業研發和生產動力。
據奉城機械製造廠負責人蕭子洪介紹,他來機械廠將近三年的時間裡,光是省工業的領導就來了不下十次。
不僅僅是工業領導來,技術研發部門、全省的工業企業代表以及地方工業管理幹部都是組團來參觀學習的。
其他省份兄弟單位來考察調研,省工業首先安排的物件也是奉城機械廠。
變革與發展,是奉城機械廠實踐企業創新,實現四個現代化的真正作為。
省工業對奉城機械廠越重視,機械廠做出的成績越優秀,李學武在與機械廠所在地主管部門溝通交流的時候也聽對方提及,正因為有了機械廠的存在,工業區內其他的兄弟企業也在自我調整。
學習奉城機械廠以科技創新為引領高質量發展,打造區域競爭力創新成果,實現技術與產能雙提升。
李學武在抵達奉城的當天晚上,與隨後到達的集團財務總監景玉農會面。
他是先一步調研了奉城機械廠,聽取了蕭子洪的工作彙報。
只是簡單地吃了個飯,給蕭子洪留出時間向景玉農彙報工作。
「領導,周同志到了。」
張恩遠敲開房門輕聲彙報道:「我是現在請他過來嗎?」
「嗯,幫他泡杯茶。」
李學武正在看檔案,聽他的彙報也只是點了點頭,眉頭依舊皺著。
秘書不敢再打擾他,轉身輕輕半關了房門,去了會客室的方向。
周常利還是第一次來機械廠招待所,不過他聽彪哥提起過這邊的豪華,說以前是某個比較有名軍閥的官邸。
當然不是最有名那個,可這片肥沃的土地上從來都不缺少梟雄。
他是自己開車來的,從進入大門門崗開始,他的身份證件以及汽車的情況就被這裡的保衛查了個清楚。
由著服務人員的指引,汽車繞過招待所大樓,轉過食堂,這才到了位於招待所大院更靠內的獨立別墅區。
即便這裡只有三棟法式別墅,但在周常利看來這裡已經是豪華的不行。
庭院內積雪還沒有消除,低矮的路燈映襯下有一種別樣的味道。
現在的招待所都有如此景色,那以前在大戶人家手裡該是多麼的奢靡。
一進入別墅當然不可能就見到武哥,他被秘書安排在了會客室。
沒能在客廳等候周常利一點都不覺得委屈,那大客廳他一個人待著會覺得心慌,還是空間小一點的有安全感。
也沒讓他等多長時間,秘書離開後不久便來告訴他可以上樓了,領導在等著他。
張恩遠沒怎麼見過對方,更不知道對方同領導是什麼關係。
但領導能在這個時間見他,已經能夠說明問題了。
不算太客氣,但也沒那麼嚴肅,他並沒有與對方閒聊,直接帶著對方來到二樓書房的位置,重新敲開房門讓開位置,請對方先進。
周常利有些不適應這些禮儀,笑容有些尷尬地走進了鋪了厚厚地毯的房間。
「武……」他剛想叫人,但見書桌後面的李學武抬起頭時散發出來的威嚴,他立即換了個稱呼,「領導好。」
「學會客氣了?坐。」
李學武只看了他一眼,隨手示意了沙發那邊,目光重新落在了手裡的檔案上。
周常利抿著嘴唇回頭看了一眼送他上來的秘書,張秘書也看了看他,然後便去了茶櫃旁泡茶。
他不知道接下來自己該怎麼做,來時路上想好的那些說辭好像都隨著半路上撒的那潑尿溜走了一般。
張恩遠泡好了熱茶,見他還站著,便將茶水擺在了茶几上,抬手示意他可以坐在那個位置。
「謝謝。」不得不學會這些客套話,他現在也是奉城某個領域不大不小的人物了。
嗯,他說的是物資經銷領域。
偏私營的那種……
李學武是看完了手裡的檔案,這才起身從書桌後面走出來。
「自己一個人來的?」
他見周常利又要起身,便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客氣,走到三人位沙發邊上坐了下來,張恩遠幫他續了茶水,將茶杯送到茶几上,這才轉身離開。
「是,我自己開車來的。」
周常利咧著嘴角乾笑了一聲,解釋道:「本來老三要跟我來的,可大庫臨時有事,我讓他去盯著那邊了。」
「嗯,年前年後很忙是吧。」
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後示意他也喝茶。
周常利動作有些緊張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見他看著自己連忙又放下。
「還行,忙也就忙這幾個月,過去就好了。」他攥著手,等著李學武的考驗,似乎是上了考場一般。
李學武卻沒有為難他,只詢問了他在奉城的生活情況,以及實際困難。
這倒是讓周常利稍稍放鬆了下來,聊了一會後,他又想起來時路上準備的彙報內容,主動想要向他彙報。
「武哥,今天奉城分站主要銷售指標與往年相比增長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僅僅是剛起了個頭,便被李學武擺手打斷了。
「以後這些工作不用向我彙報。」
李學武看了看他,道:「你一定知道應該向誰彙報,對吧?」
說完他上下打量了周常利一眼,問道:「結婚快一年了吧?沒要孩子?」
「想來著,可她弟弟們都還太小,還需要人照顧,我這邊……」
他撓了撓腦袋,尷尬地笑著解釋道:「我們都還年輕,再等等也沒事。」
「最小的幾歲?」李學武瞭解他物件家裡的狀況,是聽趙老四提起過。
「老嘎達13,我安排他在奉城上學了,這年齡不上學哪能行呢。」
周常利不好意思地搓了搓下巴,道:「老大和老二在跟著我學做事。」
「王丫這個姐姐當的行啊。」
李學武笑著看了他,逗他道:「你不覺得虧了嗎?她只想著她弟弟們。」
「這個……嗨——」周常利低著頭笑了笑,說道:「我這樣的有人疼就已經很不錯了,還挑剔啥啊。」
「再說她也不是這樣的人。」
他主動為愛人做了解釋:「實在是三個小子折騰不開了,總得老大和老二安定一些才好顧著我們自己。」
「長姐如母嘛,我這個當姐夫的總得照顧她的感受。」
很怕李學武誤會,或者嫌棄他的家庭,周常利也是講了王丫的情況。
李學武聽他說了,點頭過後又問道:「你老丈人沒來奉城找你麻煩啊?」
「來過,我都沒見著面,被王丫帶著我那幾個小舅子整走了。」
周常利尷尬地一笑,道:「我是想給他點錢打發他算了,可王丫不同意,說她爹狗……就那個德行,改不了了。」
他話也只是說了一半,反應過來這種話不應該跟李學武講。
「你家裡怎麼樣?」
李學武沒再問王丫這邊的事,而是關心起了他家的情況。
「好著呢,我爸班上的穩定,現在更不愁我們兄妹幾個,舒坦得多。」
他笑著介紹道:「上個月還來信,告訴我不用給家裡寄錢了,說老二在街道找了個班上,現在學開車呢。」
「是沈哥給安排的,我知道。」
周常利聰明著呢,自己弟弟是啥德行他自己能不清楚?
別看他當年在街道上嗚嗚渣渣的,但他弟弟妹妹都是老實孩子。
他二弟尤其老實,從來不犯錯的性子,老話講就是個面瓜。
都說這樣的性格好,可老實人挨欺負啊,工作更是難找。
他原本是想著二弟歲數再大一些就帶到奉城來鍛鍊,就算讓武哥知道了,也甘願冒這個風險。
總不能小舅子照顧,自己兄妹不管不顧吧。
只是沒想到去年二弟便被街道招走了,說是學開車,要當貨車司機。
他就是個二嗶也能想明白這裡面是咋回事,沈國棟在東城那片是相當的好使,照顧他家裡人完全是沒有問題的。
跟趙老四打電話說起這個,趙老四還跟他講,其實李學武安排沈國棟在京城發展就是有這方面的打算和準備。
從京城出來的這些人,有誰是拖家帶口連根拔起的?
不都是有家人在京城,要是沒有個關係照顧著,誰能踏實賣命。
周常利的貢獻夠了,他家裡人自然能享受到這種待遇,趙老四也是一樣。
他有弟弟妹妹,趙老四也有兩個弟弟,比他更強的是趙老五和趙老六早就由趙老四這個臉皮厚的給安排進來了。
李學武是不反對兄弟姐妹互相幫助的,初期學習的時候還可以,但要擔任負責人職務了,就不能聚在一起。
所以趙家三兄弟各奔東西。
現在周常利也有了這個覺悟,他弟弟在京城發展比跟著他更好。
有沈國棟在,哪裡用得著他擔心弟弟會不會受欺負。
當然了,他享受了這份待遇,就得更賣力地工作。
只是李學武不聽他的彙報,憋的他有些難受。
「行啊,見著你們好就行。」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頭,說道:「好好工作,成家立業,老話是這麼講的。」
「我明白,謝謝武哥。」
周常利沒搞懂他這個時候叫自己過來,什麼重要的事都沒說,只聊了聊家常,這是什麼意思。
被張秘書送出來的時候他還有些摸不著頭腦,難道武哥只是關心自己?——
「我有點頭疼。」景玉農揉了揉太陽穴的位置,半眯著眼睛看了對面的李學武說道:「好像是涼著了。」
「東北的天氣,尤其是夜裡,你一個不注意就得感冒。」
李學武站起身走過來伸手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看著她溫順的模樣逗她道:「其實手感溫度並不準確,你知道測哪裡的體溫最準確嗎?」
「你還有點正經的嗎?」景玉農白了他一眼,順勢閉上眼睛說道:「要不是為了你我用得著來奉城遭這個罪?」
「不是吧?」李學武懷疑地看了看她,問道:「你不是來躲風頭的?」
「這裡也能摸出溫度高不高?」
景玉農睜開眼睛,懷疑地看了看,瞥了不要臉的他一眼。
李學武則是笑了笑,轉身去了茶櫃旁說道:「你是有點燒,多喝熱水吧,要不我給你打一針?」
「滾吧你——」景玉農翻過身趴在了床上,病懨懨地說道:「沒好道。」
「這裡是我的房間啊。」
李學武好笑地強調了一句,端著茶杯重新走了回來,到床前示意給她道:「我的建議是多喝熱水。」
當景玉農白著眼接過水杯的時候,他這才補充道:「不行再打針。」
「我現在沒有力氣回去了。」
景玉農被安排住在隔壁,是避開秘書一個人過來的,她來奉城自然是要他的,不然不是白來了嘛。
只不過天不遂人願,剛落地便感冒了,這個狀態下已經不合適那啥了。
李學武當然是開玩笑的,他還沒瘋狂到想要試試38度5的體溫是什麼感覺。
「如果有火炕就好了。」
他伸手摸了摸景玉農的身下,道:「風寒其實最好解,大被一蒙水不斷,出一宿的汗差不多就好了。」
「誰受得了,難受死了。」
景玉農看了看他,道:「要不你送我回去吧,別傳染給你。」
「我身體還行,怕你這會兒回去再著涼可真就要病倒了。」
李學武走出房間,去隔壁又抱了一床被子回來給她蓋上。
「再難受也得忍著,熱水不能停,風寒發出來就好了。」
他提醒景玉農道:「最好別過了肺,否則就有肺炎的危險了。」
「知道了,謝謝你。」景玉農重新躺在了床上,看著他忙活,淡淡地說道:「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