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面?」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你是說會照顧人?」
「呵——」景玉農沒有說話,只是笑著看了他。
「在你心裡我是啥樣的人?」
李學武坐在了床邊的沙發上,迭起右腿看著她問道:「玉樹臨風,風流倜儻,風度翩翩,溫潤如玉?」
「呵呵呵,你別逗我笑行嗎?」
景玉農真被他逗笑了,側著腦袋看了他說道:「你說的這些跟你一點都不沾邊。」
「不能吧?」李學武歪了歪腦袋,示意她道:「你再好好瞧瞧,要不我去給你找個鏡子?」
他說的鏡子不是照的鏡子,而是眼鏡,又惹了景玉農的白眼。
「就因為我沒瞎才這麼肯定的。」
景玉農扭過頭,微微眯著眼睛看著牆紙的花紋說道:「男人都是一個德行。」
「哎嗨,我好像知道了。」
李學武突然一副瞭然的模樣,看著她說道:「女人一旦說出這種話,就代表感情遭遇了不順,或者生活不順。」
「一杆子打翻一船人這種話誰都會說,但不會經常說。」
他冒充心理專家一般逗了她道:「要不你跟我分享分享你的苦悶?」
「咋地?你還想樂一樂?」
景玉農回過頭看了他說道:「是不是特愛聽這種事,好笑話我的失敗?」
「你看你,多心了不是。」
李學武笑著靠在沙發上,挑眉道:「要不我先跟你分享一下我的失敗?」
「我不想聽,你說的話沒有一個字是真的,全是騙人的鬼話。」
景玉農才不會上他的惡當呢,這混蛋從沒有正經的時候。
李學武無奈地攤了攤手,道:「其實我真想跟你嘮嘮的,最近糟心的事有點多。」
「鋼汽生產事故的?」
景玉農當然知道這個,看向他說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你不會想要給老蘇留機會撬動遼東工業的根基吧?」
她表情認真地提醒道:「千萬不要過度自信,覺得遼東工業是鐵板一塊,說不定你要保的人跟你還不是一條心。」
「我要保誰?」李學武扯了扯嘴角,道:「我從來沒說過要保誰。」
他站起身,走到床鋪的另一邊挨著她躺了下來,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說道:「你沒在下面,不知道權衡利弊的難處。」
「動不動呂源深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影響了鋼汽的發展。」
李學武扭頭看了看她強調道:「鋼汽從成立至今也才不過三年的工夫,還沒有時間和精力培養完整的組織架構。」
「其實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一點,各分公司也好,各生產單位也罷,副職的管理能力普遍存在缺失。」
他重新躺好,無奈地解釋道:「要縮短和彌補這一缺陷要好幾年。」
「這個時候挪動任何一枚棋子,對於整盤棋來說都是危險的一環。」
「看來你真不是心軟了。」
景玉農聲音有些沉悶,帶著淡淡的鼻音說道:「集團這邊的壓力也不小,你的工作確實不好做。」
「我也是矛盾的,既不希望老李掄拳頭,也不希望老蘇下絆子。」
他轉過身,看著景玉農的側臉問道:「你說這麼搞來搞去的有意思嗎?」
「你問我這個?」景玉農突然覺得好好笑,瞥了他一眼問道:「難道你忘了你自己是怎麼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了?」
「全憑我的工作成績和努力。」
李學武嘴角一撇,強調道:「你認不認同這一點?」
「如果我不認同呢?」景玉農反問道:「你是不是要報復我?」
「給你打針,用最粗的針頭。」
李學武「惡狠狠」地威脅道:「你也不想屁股開花吧?」
景玉農白了他一眼,道:「你也就這點道行了,還能被老蘇威脅到。」
「其實我沒什麼負面情緒。」
李學武眉毛一展,看著她說道:「我更希望集團內部有不同的聲音,真要是上下一個語調,恐怕我還沒擔心,上面就要有所動作了。」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被子下面景玉農心口提醒她道:「所以你也注意一點,不要隨波逐流,得有自己的脾氣。」
「我現在的脾氣還不夠?」
景玉農眼睛一眯,道:「要不要拿你先開刀,我這個時候落井下石不過分吧,畢竟咱們可是矛盾很深啊。」
「確實,很深很深。」
李學武無奈地閉上了眼睛,道:「是啊,這個時候我應該更難的,你又怎麼會袖手旁觀呢,不踩我兩腳怎麼解恨。」
「那就這麼說定了啊。」
景玉農笑著說道:「接下來半年內你們遼東報上來的申請我要打回去三分之一。」
「也不用這麼狠吧?」
李學武睜開眼睛,瞪著她說道:「你這不是落井下石,你這是捷足先登,比老蘇都狠了。」
「那不是正合適嘛。」景玉農狐狸一般地笑了笑,問道:「你說我下手這麼狠,老蘇那邊會怎麼想?」
「別弄的太過火,老蘇完蛋了,對你我其實沒什麼好處,尤其是你。」
李學武點了點她提醒道:「老李有點膨脹了,需要有人給他下絆子。」
「在制衡老李這一點上,你可真是堅定不移啊。」景玉農感慨地看著他問道:「如果有一天我也到了這個地步,你是不是也準備找個人來制衡我啊?」
「你用不著制衡,你沒有那個野心。」李學武十分坦然地講道:「老李的野心是你永遠想不到的。」
「你知道嗎?他野心膨脹的危險並非來源於野心本身,而是他的無知。」
李學武很是認真地強調道:「是他對未來形勢研判的無知,以及主要能力的欠缺和行動能力上的短板。」
「跑的太快了,容易扯了蛋。」
「你這麼形容還真貼切——」景玉農好笑地搖了搖頭,感慨道:「我現在真搞不懂你了,你跟老李到底啥關係?」
她扭頭打量著李學武,懷疑地問道:「你一定是支援他工作的,這一點全集團上下都堅信。」
「但你也是給他下絆子最狠的那個,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一點。」
景玉農轉過身,直面他問道:「所以你到底是他的擁躉還是他的噩夢?」
「我只能說我是一片公心。」
李學武抿了抿嘴唇,笑著說道:「不想看他過得苦,也見不得他不吃一點苦。」
「你還真是個十足的……混蛋!」
景玉農很精準地詮釋了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很精準。
李學武並不反對這一點,很坦然地說道:「紅鋼集團需要李主任,需要一個心懷若谷,永遠奮鬥在路上的李主任,而不是一個狂妄自大的李主任。」
景玉農當然能聽得懂他在說什麼,看了看他問道:「那紅鋼集團需要一個什麼樣的財務總監呢?聽秘書長話的?」
「聽話你就應該打針了。」
李學武壞壞地一笑道:「其實這樣好的更快,因為出汗快。」
——
由於財務總監景玉農感冒加重,不得不推遲了調研的行程,李學武是一個帶隊去的塔東機場,同派駐到那裡的接收團隊見面,開了個現場辦公會議。
景玉農來奉城主要就這幾個工作,除了要看奉城機械廠和塔東機場以外,還要聽取聯合能源卜清芳的彙報,同時對聯合能源電廠專案展開調研。
可她現在這種情況既去不了現場,也沒精力聽彙報,只能好好休息。
她應該聽李學武的話,或許打一針就真的好了,也不至於現在打點滴。
並沒有引發肺炎,但景玉農需要自己儘快好起來,所以用了抗生素。
這年月感冒掛抗生素真的有用,好的非常快,甚至有當天打晚上就好的情況,不像後世七八天都好不了的狀況。
景玉農留在招待所,李學武在塔東機場見到了特意在這邊等著他們的王新。
「上次來同這一次一定不是一種心情了吧?」王新示意了玻璃窗下的機場問他道:「有沒有大幹一場的決心?」
「完全沒有,我在想如何堵上這個窟窿。」李學武扭頭看了他一眼,說道:「剛剛接收組組長跟我說,塔東機場年營運數量都不及奉城機場總量的十分之一,這是什麼情況?」
「唉,這還用說嗎?」
王新也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道:「雖然三機部將機場撥給了我們,但這邊也是用作日常訓練,起降的都是戰機,怎麼可能調撥那麼多客機呢。」
「所以才會有這麼大的窟窿。」
李學武瞭然地點了點頭,也說了讓王新無奈搖頭的認定。
「你們打算怎麼辦?」
王新看著空蕩蕩的機場跑道,問道:「是想辦法增加客運量,還是打算搞什麼別的專案。」
「還沒想好呢,等想好了再說吧。」李學武嘴裡真是一句準話都沒有,怪不得景玉農不願意聽他扯淡。
王新對他的瞭解雖然沒有景玉農那麼多,但也早就看透他是什麼樣的人了。
「咱們的合作協議都簽了,機場也開始走手續了,您還要防著我?」
他好笑地說道:「你李秘書長也不至於這般謹慎小心吧,我又不是什麼敵人。」
「但你也是我們自己人呢。」
李學武先是看了他開個玩笑,見他氣得要翻白眼,這才淡淡地說道:「真沒下定決心要怎麼做呢。」
說完這一句也不等他再問,而是講道:「先把北蘇和馹本的航道重新開啟吧,如果能打通北朝就更好了。」
他走到機場休息室的沙發前坐了下來,看著窗外的機場講道:「我們的最終理想狀態下是能開通到東德的貨運航線,這條線我們是有信心盈利的。」
「當然!你們當然有信心。」
王新也對他的介紹有了興趣,坐在了他的側面,認真地講道:「如果塔東機場真的能打通到東德的航線,那奉城一定會成為歐洲先進商品的集散地。」
「航運費用還是很貴的。」李學武微微搖頭,撇著嘴角說道:「我不確定咱們這邊有昂貴商品的消費能力。」
「那你們打算空著回來?」
王新看了他一眼,道:「不能吧,是運輸高精尖工業器材嗎?」
「是有這個準備,但不是全部。」李學武看向他說道:「還有人,來自東德的工程師和技術工人。」
「我們在東德採購了一大批工業專案,對方會提供技術支援。」
他攤了攤手,解釋道:「我們就打算以這個理由申請航線,能不能通過就看上面的意思了。」
「集團那邊正在做這件事。」
「我就說你們一定有計劃。」
王新點了點頭,爽快地說道:「如果有需要我們的地方儘管開口,別客氣。」
「誰跟你客氣了——」李學武笑著看向他說道:「很早以前就跟你提了大型貨運飛機的事,現在有眉目了嗎?」
「額——這個——快了。」
王新沒想到他突然會問起這個,遲疑著給出了含糊的答案。
這答案就好像「下次一定」、「有空一起吃飯」、「下週回國」一樣,都是屁話。
李學武也沒為難他,沈飛現在也是問題多多,他們能達成這一系列的合作李學武都覺得很意外了。
「如果你們搞不出來,那我們只能從國際貿易商手裡採購伊爾-14了。」
「你們有渠道能搞到伊爾-14?」
王新有些懷疑他的話,提醒道:「目前國內是別想了,連維修所用的零部件供應都是個問題。」
「嗯,東德有這方面的渠道。」
李學武淡淡地解釋道:「那邊有授權能生產,或者捷克斯洛伐克也行。」
「這倒是沒錯。」王新聽他這麼講才知道紅鋼集團是打算從這兩個渠道引進運輸機,其實也就這兩個渠道有可能了。
北蘇本土基本上不會提供這款飛機的採購方案,除非是經濟合作組織成員國。
而東德需要錢,捷克斯洛伐克腦後有反骨,做這種事情兩方都沒什麼壓力。
只不過從國內採購和從國外採購應該是兩碼事,至少費用差了不少。
「我再幫你們想想辦法吧。」
王新想了想,說道:「實在不行就降低採購標準,其實運輸機也分好多種的,像是東北亞地區的短途運輸完全沒有必要使用伊爾對吧?」
「我們相中伊爾的原因不是有錢,而是沒錢。」李學武無奈地解釋道:「就因為沒錢,我們才要精打細算,太老的機型維護成本足以消耗掉我們的利潤,那樣就完全沒有必要了。」
「我知道,我理解,我懂。」
王新按了按手掌,認真地說道:「你相信我,我才是專業的。」
「你先給我一點時間,我回去幫你問問,萬一有別的資源呢。」
他解釋道:「國內是有一些飛機用不上的,雖然型號老了一些,但絕對能用,且抗造。」
「我知道你們要打通與馹本和北朝的貿易線,這些型號的飛機足夠用。」
「那就等你的好訊息。」李學武笑著拍了拍他的膝蓋,道:「畢竟就像你說的,你才是專業的。」
「如果真能用有限的資金採購到更多噸位的飛機,這不是好事嘛。」
他講這個的時候還是嘆了一口氣,說道:「都是沒錢鬧的,要是我們有錢,遼東有市場,就算用飛機運輸牛羊肉和海鮮我們也願意啊。」
「那你們這牛肉和海鮮打算賣多少錢一斤啊?」王新好笑地搖了搖頭,他實在想不出有哪個敗家子會用飛機運輸這些東西,為了一口吃的還能如此奢靡?
李學武也是笑了笑,沒有給他解釋這個世界會有多麼的瘋癲,未來更是瘋癲到讓人有一種草臺班子管理世界的感覺。
不要說後世的人越來越自私,其實也是看得明白了,為什麼全人類而努力這種信仰越來越少,其實為了好好的生活而奮鬥才更符合年輕人的追求標準。
你可以說他們擺爛不上班虛度青春是一種錯誤的人生觀念,但你不能說他們見著老頭老太太摔倒了不扶是錯誤的,不是年輕人變了,是社會變了。
李學武只在塔東機場待了不到兩個小時,這裡面還包含了與王新的談話。
王新在送他上車的時候還在聊工業合作的事,主要是三產工業。
「你們同二汽之間有了新的合作專案?能不能也帶我們一個?」
他說這話的時候毫無壓力,可比以前硬氣多了,大股東就是不一樣了啊。
李學武回頭瞅了他一眼,道:「你們不會主動談合作嗎?找二汽談啊。」
「我們可是剛開始做這方面的工作,還是學習階段呢,不能太急躁。」
王新笑著說道:「總不能一上來就獨立搞專案吧,還是跟著你們邊學習邊發展更靠譜一些。」
「行,沒有被金錢衝昏了頭腦。」
李學武笑著瞅了他一眼,伸出手說道:「等我回京同二汽那邊問一嘴,有機會當然可以合作。」
「還是靠譜一點吧。」
王新攥住了他的手不鬆開,追著問道:「就不能今天回去打電話問,我們這邊隨時都可以談的。」
「那得看你們靠不靠譜了。」
李學武捏了捏他的手,說道:「我想要什麼你知道,嗯哼。」
「知道,知道。」王新無奈地鬆開了他的手點頭說道:「你要大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