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2章 翅膀硬了

2月18日,李學武啟程回京,只用了不到四個小時便抵達了京城西郊機場,坐飛機是要比火車快得多。如果不是緊急公務,他也是沒有資格乘用飛機通勤的,是為了參加集團的辦公會議,以及幾個其他口的會議。

看得出來,比較去年李學武對集團的工作更加認真負責,這一類的會議以前是能不參加就不參加,現在是有必要就參加。

更多地在會議上露面並發表意見,是穩定和提升影響力的必要因素,他想要回京哪裡能放鬆這些工作。

從今年開始,他乘用飛機通勤的次數絕對會越來越多,公務開銷也會成為一大支出。

「秘書長,再見——」

周小玲每次都能拿到他的飛行任務,飛機上的服務工作也是由她一個人來完成。

甜美的微笑也只為了他一個人。

「秘書長,李主任在等您。」

劉斌在懸梯下接到了李學武,抬手示意了不遠處的大紅旗介紹道:「咱們現在就出發吧。」

「辛苦了。」

李學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張恩遠拎著兩人的行李跟在後面一同上了汽車。

其實他不想乘用老李的汽車,每次坐這臺車都有種被盯著的感覺,可老李就是要漲他的威風。

你當老李是好心?

老李真要是好心,李學武也狠不下心來收拾他。

同景玉農在奉城見面時他就講了,這一次老李絕對是要大動干戈,誰又能置身事外。

在李學武看來,真要動一動,最好是小動,有針對性地佈局,不要將整潭水都攪渾了。

可老李的心野了,誰敢在這個時候去觸他的眉頭,只能是避而遠之。

似前幾天的風波來說,如果不是他突然出去調研,或許集團這邊就要他明確表態了。

表什麼態?他只不過是個秘書長,連副總的級別都沒到,也能在這輪遊戲中支稜著表態?

他始終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別看他身在管委會11人中,但他只是個做事的,幹活的,基本沒有太多的決定權。

如果他做的太多,太過,老李第一個容不下他,這就是遊戲規則。

現在的情況是,老李在集團完成正式化程式後,是要出手整頓集團管委會的工作秩序了。

說直白一點,當初大家是怎麼分他權的,現在他通通都要拿回去,沒有一支筆的權利也叫集團總經理?

看起來蘇維德和谷維潔都很危險,包括一直很配合他工作的景玉農,只要涉及到組織和人事工作,以及主要業務工作的,都將面臨老李的壓力。

這種壓力李學武有沒有?

當然有,老李要收權當然是全方位的,六親不認才是硬道理。

與其說李學武同景玉農聯手挖了一個大坑,倒不如說他們是無可奈何的作為。

明明知道蘇維德不懷好意,盯著董文學不撒口,一旦董文學下去了,下一個就是他李學武了。

在這種時候他都要聯合景玉農捧蘇維德上位,目的就是要削弱老李的野心,同時打擊他的囂張氣焰。

大局穩才是真的穩,至於說蘇維德針對董文學和他的算計,在老李出手的時候就會受到影響。

李學武才不想揹負心機小人的名聲,一切的一切都應該是李懷德傲慢囂張以及蘇維德的咎由自取。

他只不過是集團管委會的秘書長而已,一個小角色,配角。

誰不想當主角,可當主角太危險了,還是先從配角做起吧。

天塌下來有主角頂著呢!

所以說劉斌帶著大紅旗來接他無論是試探也好,捧他也罷,李學武只強調了幾次不用這樣,再這樣他也就不管了。

態度已經表明了,李懷德再怎麼做那就是他的事了,總不能每次都強調一遍吧。

或許這種態度才是老李要看的。

「招待公司的組織架構已經搭建好了,就等著上會以後討論實施。」

劉斌坐在他身邊,攤開手裡的筆記本做了工作彙報。

他當然有資格聽劉斌的彙報,這是會議開始前的必要程式,況且他還是劉斌的主管領導。

「職業技術學院這邊已經基本完成了對721學院的改建工作,年前便已經完成了更名工作,現在叫721繼續教育學院。」

「還是有必要的。」李學武嘆了一口氣,說道:「咱們集團的幹部有很多人基本素質還不夠,得加強學習。」

「位置並不決定能力,要建立長久的能上能下管理機制,始終保持集團管理工作的活力。」

他也是就劉斌的彙報強調了自己的意見,這是要記錄下來彙報給其他領導的。

汽車從機場一路賓士,直到拐過亮馬河大橋這才稍稍減速,一路上不時有行人騎著腳踏車從非機動車道閃過,看起來很是熱鬧。

「果然還是關裡暖和。」

張恩遠見他們談完了,這才笑著感慨道:「老家還下雪呢,這的樹都抽芽了。」

「你再過半個月來,梅花都開了。」劉斌笑著說道:「大團大團的爬滿整個枝頭,擁擠在一起煞是好看。」

「京城的梅花和梨花是有名的。」李學武也是點頭認可道:「尤其是沿河道兩岸栽種的果樹,春天是爭奇鬥豔的戰場。」

「春節剛過,暖意便已經很明顯了。」張恩遠不無羨慕地說道:「鋼城還得兩個月吧,才能這麼暖和。」

「今年京城不算冷,工業區的綠植都活下來了。」劉斌笑著介紹道:「也許是供暖管道埋在下面的緣故,反正咱們工業區的樹比外面的更早抽芽。」

「還是當初的設計好。」李學武看著車窗外點了點頭說道:「這樣也能提前看到鮮花盛開了。」

過了橋,汽車並沒有開太遠,因為集團辦公大樓就在不遠處,如果是夏天,花園的景色能掩蓋住裙樓,但現在還是透亮的。

京城本地的報紙不是沒有批評紅鋼集團在亮馬河生態工業區建設上的「撒幣」行為,觀點大概是應該將有限的資金用在工業生產建設上,而不是這些花花綠綠上。

對於這一類的觀點老李從未正面回答過,不過私下裡是沒少抱怨的:關你們屁事!

***

「知道你忙,但還是把你叫回來了。」李懷德在見到他進屋以後便站起身講道:「集團現在需要你。」

什麼時候不需要了?

再一個,是集團需要自己,還是你老李需要我啊?

「再忙也得分主次。」李學武同他握了握手,道:「您這麼著急地叫我回來,一定是有重要工作要安排。」

「嗯,來,坐下說。」李懷德伸手示意他坐在辦公桌對面,自己則重新在辦公桌後面落座。

「最近一段時間,上面的政策相信你應該已經瞭解了吧?」

他看了李學武一眼,從辦公桌的檔案堆上面拿下兩份檔案擺在手邊,就是李學武收到的那些指示。

他當然不會對抗集團的工作部署,只是沒有參與決策宣貫工作而已,是以調研躲過去了。

李懷德現在招他回來,是有試探他態度的意思,也有階段性總結和判斷下一步實施方案的決定。

他相信李學武對形勢的判斷甚至要勝過他對自己的信任。

沒辦法,李學武從沒錯過。

見李學武沉默地點頭,李懷德也是鬆了一口氣,講道:「目前的形勢有些緊張,集團需要你掌舵護航。」

「義不容辭。」李學武看向他講道:「只要集團需要我。」

「集團當然需要你。」李懷德雙手交叉在身前的辦公桌上,看著他認真地強調道:「把你從千里之外叫回來就是這個目的。」

說完他便將兩份檔案推了過來,道:「我已經按照上級要求,下達了組建工作專班的批示,你看下一步咱們應該……」

李學武只是掃了一眼檔案,並沒有去接,這檔案上的文字他都看過,沒有必要再看一遍。

關於老李的問題,他就算知道該怎麼說也不會說的。

老李學壞了,竟然讓他來背這個鍋。

李懷德是什麼意思?

招李學武回來他其實已經有了決定,只不過不確定這麼做會有什麼其他後果。

但將意見擺在李學武的面前,逼著他表態,更是觀察他的態度,只要李學武說出那句話,他就敢動手。

只是李學武沉默了,該死的沉默。

「怎麼?」他看著李學武的表情問道:「你有什麼意見嗎?」

「沒有。」李學武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我堅決服從組織的決定和安排。」

「哦,這就好,這就好。」

李懷德眼裡難掩失落,嘴裡說著好,可不見得心裡就是好的。

李學武並沒有在他辦公室多待,簡單溝通了塔東機場的兼併工作程式,談了談招待公司和繼續教育學院的事便出門了。

畢竟老李叫他回來就是用這幾個原因,總不能裝都不裝了吧。

他的沉默讓老李心慌,而他的不配合也讓老李有些羞惱。

到底是翅膀硬了,拿不住了。

李學武知道他不高興了,可總不能指望著他永遠高興,這口鍋背不得,貽害無窮。

迄今為止,他敢保證自己在未來的那場「副本結算」中不落一點塵埃,苦心經營了這麼久,又怎麼會著了老李的道。

老李想作死,他可不不想。

現在老李不高興了,充其量不支援他,晾他一段時間,他現在的根基在遼東,老李不能拿他怎麼樣。

所以他走的很堅決,也很無奈。

路過景玉農辦公室的時候發現門關著,因為此時景副主任還在奉城,或許已經開始往鋼城趕了。

「秘書長,今天要去報到嗎?」

張恩遠等在辦公室,見他臉色不好,主動問了一句。

李學武則是擺了擺手,道:「今天太晚了,不去了,明天再去。」

說完還看了看手上的時間,抬起頭給張恩遠交代道:「你去辦公室溝通一下,拿到明天會議的議程,我下午就不在這了。」

「秘書長,我送您……」

沒等張恩遠把話說完,李學武便擺了擺手,輕聲說給他道:「我先回家了,過年都沒回來,也得找個時間團聚呢。」

張恩遠當然理解他的意思,不全是為了團聚,也有擺爛的意思。

李學武才不管其他人怎麼想,只在電梯裡遇到了副秘書長紀久徵,簡單聊了兩句,電梯一到一樓便出去了。

紀久徵也是要出門,不過他是看著李學武的身影上了汽車以後這才出了大廳。

這一次李學武回來的很是突然,其他人應付的措手不及,包括他們幾個副秘書長。

如果說集團正式化以前,大家都有個盼頭,或者說有個顧忌,現在就像脫了韁的野狗,肆無忌憚地亂跑著。

紀久徵內心也不平靜,每一次波瀾背後總有人在興風作浪,靠浪就能博得虛名,更進一步。

諸如他這樣的幹部難免會在浪潮中迷失自我,看著其他人平步青雲,再想想自己,或許有幾分心動也正常。

只是潮汐來了又走,誰又能看得準時機,把握住每一次機遇呢。

李學武?

也不見得吧,這一次算什麼?

別看在總經理辦公室的談話只有他們兩個,但從他出來以後,相關的猜測便匯成流言蜚語傳播了開來。

李學武的臉色難看,李懷德的臉色也不好,這總不能是相談甚歡吧?

再聯想到李懷德招李學武回來的目的,結果就不難猜了。

集團總有人好奇這些事,可能是真好奇,也可能是別有用心,高層的一舉一動他們能分析出一百八十種可能。

總有一種是正確的吧?

——

「李哥,您回來了!」

二丫有些驚訝,她沒收到他要回來的電話,聽見門鈴聲還以為是誰呢,沒想到是他。

「嗯,集團有點事,提前回來了。」

李學武拎著包走進院子,隨口問道:「孩子們都在家嗎?」

「沒有,去他們奶奶家了。」

二丫關好了大門追上他的腳步介紹道:「三哥開車來接的,最近幾天都在那邊玩來著。」

「一直沒回來嗎?」李學武回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道:「可算讓你輕鬆輕鬆了。」

「嘿嘿,其實還好——」

二丫笑著說道:「李姝和李寧現在都懂事了。」

「你真這麼覺得?」李學武懷疑地看了看她,笑著搖了搖頭,走進門廳換了拖鞋,道:「給家裡寫信了嗎?」

「嗯,每個月都寫,我媽老說不讓我寫。」二丫笑著說道:「我沒聽她的,其實她也惦記著我呢。」

寫信是一件很費錢的事,因為寫信的鋼筆和信紙,以及信封和郵票都是錢,除非你有這個精力和條件。

李學武相信二丫家所在的村裡,除了村幹部找不出誰家有這些物件了。

就算村幹部願意幫她母親寫信、讀信,也繞不開信紙、信封和郵票的消耗,這可都是錢呢。

當然了,這年月有自己糊信封的,也有舊郵票重新利用的,他可不覺得二丫家裡有誰會這個本事。

所以說二丫給家裡寫信,多半是她單方面的報平安,或者給家裡郵寄錢票,很少能收到家裡的來信。

「過年了,要不要給你放個假,回家去看看。」李學武在上樓前突然想起來,回頭看了她問道:「你一定想家了吧?」

「那個……李哥,我不想家。」

二丫聽見他這麼說,臉色突然白了,緊張地看著他說道:「我一點都不想家。」

「你怎麼了?」李學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明白過來,好笑地點了點她,道:「我是讓你回家看看,又沒說不再用你了。」

他就站在樓梯上看著二丫說道:「你不用擔心你秦姐會搶了你的崗位,我說要用你就絕不會送你走。」

「當然了,如果有一天你找物件了,結婚了,要成立自己的小家庭了,我和你小寧姐會祝福你的。」

「李哥……」也不知道是哪句話觸動了二丫的心絃,她又抹起了眼淚。

李學武無奈地走上樓梯說道:「你好好想想,真想家了就回去看看,待幾天再回來,讓京茹替你幾天。」

沒得到二丫的回答,他好笑地上了二樓,先是洗了個澡,睡了一小覺這才換了衣服下樓。

「李哥……」二丫聽見樓梯上傳來的聲音,從廚房裡走出來看向他說道:「我……我不回去了,太麻煩了。」

「況且回去了我也沒啥要緊的事。」她低著頭,扭捏著自己的衣角說道:「等……等那啥再說吧。」

「好,都隨你。」李學武並沒有強求,他太理解從京城到吉城大山裡的小山村距離有多遠了。

不是說路程有多遠,而是回家一趟的花費對於她和她的家庭來說是一筆沒必要的花費。

李學武給她的工資並不低,同當初秦京茹一樣,還有零花錢。

可這些都被她送回了老家,在家裡從不見她亂花錢,就是衣服也都是顧寧送給她的,或者是便宜布料自己縫製的。

大姑娘能節儉到這個地步,也算是難得。

李學武也有在想,等她年歲再大一點就幫她找個好物件,不能虧了她這幾年的辛苦和對孩子們的照顧。

只是這孩子應該介紹給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