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5章要變天?
「哥——」周小白小跑著進了國際飯店的大廳,在門口還跺了跺腳。
「今年京城的雪真多。」
「不僅多,還大呢——」
左傑在等她,從服務生手裡接過笤帚遞給她,示意她收拾褲腳子上的雪。
「真倒霉,在門口摔了一跤。」
周小白嘟嘟囔囔地抱怨了一句,接過笤帚劃拉身上的雪,同時好奇地抬起頭看向不遠處正在談話的李學武,挑眉示意了左傑問道:「那人是誰啊?」
剛剛進門時她主動打了招呼,見著李學武只回頭看了她一眼,便又回過頭繼續談話了,她真沒注意他在幹什麼。
「哦,三禾株式會社的。」
左傑只是瞟了一眼,沒在意地解釋道:「今晚武哥就是為了來送他的。」
「日本人?嘁——」周小白直起腰,撇了撇嘴角問道:「你認識?」
「別鬧了,我上哪認識去。」
左傑好笑地擺了擺手道:「是武哥說的,不然我哪知他是誰。」
「你在這幹嘛呢?」
周小白的視線從那個日本人身上移開,卻是打量了左傑一眼。
左傑差點氣樂了,沒好氣地道:「咋地?嫌我礙眼了?」
「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周小白白了他一眼,從他身邊繞過,徑直向李學武那邊走去。
「……雖然很遺憾沒有達成進一步的合作,但我們的合作還在繼續。」
西田健一的中文說的很不錯,李學武認識他以來溝通從來不費勁。
其實這個年代無論是日本人還是韓國人,很多都會講中文。
畢竟是藩屬國過來的人,當年對中文的崇拜和覬覦之心是很複雜的。
以致於後世綜藝節目中韓國人把80年歷史的中文字聯當古董,日文更是離不開中文的組成。
當然了,越是得不到的越騷動。
現在西田健一的心情就是如此,看著李學武不卑不亢的應對,雖然很生氣,很著急,可還是得穩妥處理。
這次來京城,他承認輕視了紅鋼集團,更沒將對手擺在應有的位置上。
以致於處理合作談判的手段過於激進,影響了技術合作的下一步進行。
他知道,紅鋼集團從東德引進了很多工業技術,但他不知道具體有什麼。
這才是要命的,也是讓他焦慮的本因,萬一有電子工業技術合作呢?
東德雖然是紙老虎,靠當年那點餘蔭過活,可誰讓那是寒戰的最前沿呢。
整個經濟合作組織的技術傾斜,還是讓東德的小日子過的美美的。
組織間經濟合作在國際市場上是很正常的情況,就像馹本經濟代表團頻頻訪問內地,不也是經濟合作的一種嘛。
這同內地訪問東德本質上沒有區別,但對於三禾株式會社來說,紅鋼集團的收穫和技術崛起就是一場危機了。
好幾天沒有休息好,從那一次同李學武談話過後,西田健一也有反思自己,甚至親自拜訪了在內地工作多年的外事部大佬,求問目前內地的經濟發展狀況,以及經濟政策的指向性。
外事部有專門從事這方面研究工作的技術幹事,他的問題自然有答案。
無論是外事部,還是其他馹本商人,給出的結論都是積極向上的。
他們每年都會參加在羊城舉辦的出口貿易交易會,除非內地不允許。
雖然從66年開始,內地出現了一些風波,對他們的貿易工作造成了影響。
但是,經過這幾年的修復和發展,內地的貿易環境重新有了希望。
尤其是政策上的調整和試探,以紅鋼集團為代表的企業正在實驗市場化經濟,這也讓很多日商看到了合作的曙光。
不是沒有人就西田健一的做法提出批評,認為他的手段過於下作了。
西田健一承認,這一次的失誤完全是源自於他的自大和驕傲,正在吸取教訓。
雖然很遺憾,但他沒有再繼續尋求合作,期望這次接觸過後有個修復期。
就算很迫切地希望趕在東德技術進入內地前同紅鋼集團簽署進一步技術合作檔案,但他也知道無法急於求成了。
明天他將隨代表團返回馹本,李學武今天來是為他送行的。
李學武代表紅鋼集團,也是作為三禾株式會社的合作代表參加了在大會堂舉辦的歡送晚宴,隨後同西田健一一起返回了他本次隨訪下榻的國際飯店。
目的就是要聯絡紅鋼集團,又有國際飯店這樣的方便,他能不在這住嘛。
李學武能趕來送他,也是代表了紅鋼集團的一種態度。
「我更期待下次與您見面。」
依舊是淡然的語氣,李學武已經同他說了一路了,剛剛站在大廳也沒少聊。
看得出來,西田健一很希望在訪問團到訪期間達成這些協議,可李學武就是不打算給他這麼面子。
真順著他的心願,那下次怎麼談啊?
小鬼砸的貪婪是餵不飽的,就得吊著他才行,不能讓他反咬一口,還得注意分寸,時不時給他一下子才消停。
「我還得為上次的冒昧表示歉意。」西田健一注意到李學武身邊多了個姑娘,微笑點頭過後輕聲說道:「那臺車我已經交給駐京辦使用了,很抱歉給您帶來了困擾。」
「沒關係,無功不受祿嘛。」
李學武微笑著點了點頭,示意了樓上說道:「很晚了,明天我就不送您了,祝您有個好夢,明天一路順風。」
西田健一矜持地道了謝,還認真看了周小白一眼,這才上了樓梯。
李學武是目送他離開,這才轉頭看向周小白問道:「你不是住宿舍嗎?」
「宿舍條件太艱苦了。」周小白不情願地搖了搖頭道:「而且我害怕。」
「害怕?怕什麼?」李學武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招呼了左傑一起。
「你們宿舍有人欺負你啊?」
「不是這個——」周小白走在李學武的身邊,賴賴唧唧地解釋道:「她們都說我們宿舍以前吊死過一個學生。」
「呵——」李學武扭頭看了她一眼,問道:「你問過了?是真事?」
「我問誰去啊——」周小白翻了個白眼,道:「我問舍管,舍管才不敢說這個呢,但她們傳的有鼻子有眼的。」
「說是在校園裡談戀愛被家裡人反對,一氣之下上吊自殺了。」
她有氣無力地塌著身子跟著李學武進了休息室,見李學武不在意,很真地強調道:「晚上我老聽見廁所門響。」
「風吹的?有人用?還是有人故意嚇唬你們的?」李學武連說了幾個情況,在沙發上坐下以後指了跟進來的左傑問道:「你上學那會有這種事嗎?」
「多了,我們那時候更壞。」
左傑笑嘻嘻地坐在了沙發扶手上,挑眉道:「我們宿舍正對著廁所,晚上老有人上廁所打擾我們睡覺,而且味兒忒難聞,我們幾個便編鬼故事嚇人。」
周小白病懨懨地靠著李學武躺在了沙發上,看著左傑說道:「真損啊。」
「沒辦法,學校不給我們調寢室,那就都別上廁所了。」
他嘰咕嘰咕眼睛壞笑著說:「我們那時候也傳有人上吊,還有人從廁所那扇窗戶跳樓自殺,晚上鬧鬼嚇唬人。」
「我上鋪劉德全才損呢,他靠門口,用白線牽了一頭在廁所通氣窗上,一頭在他床鋪前面,聊到半夜才睡覺,睡前那段時間且得鼓搗一陣呢。」
他哈哈笑著道:「反正從那以後半夜就沒有人敢上廁所,除非一整個寢室的人一起去,我們算能睡個安穩覺。」
「才不是呢,我們學校那個可能是真的——」周小白仰著頭看向李學武強調道:「她們說屍體都沒有家屬來接收,是送去了實驗室做解剖教具了。」
「你都上解剖課了,還怕這個?」
左傑大咧咧地看著她問道:「白衣天使不都是心懷救死扶傷,感天動地,諸邪不侵的嘛。」
「我念的是醫學院,你當我上山當道士了啊!」周小白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嗆聲道:「還感天動地,切——」
「那你就回家住吧,那臺小摩托不還用著呢嘛,上學也方便。」
李學武任由她往自己懷裡拱著,看得出來她是有些心理壓力的。
如果信什麼的,這會兒早就找人給她送一送了,一定會說她衝著啥了。
李學武不反對別人信這個,更從沒說過這玩意到底有沒有,但是他不信。
他只信腰裡別著的真理,如果腰上的真理不管用,他手裡還有大真理。
「冷——」說到這個,周小白又往他懷裡拱了拱,也不知道說的是騎小摩托上學冷還是現在身體冷。
李學武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並沒有高燒或者低溫的狀況,看她的臉色倒是有些白,應該是情緒上的問題。
「咋地?今晚住著啊?」
「嗯——那最好了——」
周小白見他這麼說,這才呲著小白牙笑了起來,只不過怏怏的。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抬起頭對左傑說道:「交代你的事做的怎麼樣了?」
「哥,您放心,我辦事有譜。」
左傑自信地說道:「李援朝他們這些人都走了,樹倒猢猻散,還支稜著的沒有幾個了,給點實惠就能請的動。」
「注意著點,別呲了。」
李學武打量了他一眼,問道:「是你出面辦的,還是找人安排的?」
「這種事怎麼能交給別人。」
左傑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不過哥你別擔心,我這樣的小角色誰能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又能把我怎麼樣。」
「你讓他幹啥了?」周小白好奇地仰起脖子看了李學武問道:「用不用我幫你?」
「用不著,你幫不上忙。」
李學武想都沒想便拒絕了她,低下頭看著她說道:「好好上你的學吧。」
「我很努力的——」周小白有氣無力地強調了一句,隨後嘟嘟囔囔地耷拉下眼皮,摳起了手指頭。
李學武沒搭理她,而是叮囑左傑道:「還是要以安全為主,一旦有人盯上你,早脫身,啥都不用管。」
「知道了,哥,我一定。」
左傑也是認真地點了點頭,看了周小白一眼,問道:「你真不舒服?」
他也是懷疑這妞是不是故意的,在武哥這撒嬌裝病就為了混口「吃」的。
「用不用我送你去醫院?」
「用不著你,你要是沒什麼事就退下吧。」周小白當著他的面真就拉了李學武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抬起頭痴痴地說道:「我這是心病,得看心理醫生。」
「嘿嘿——」左傑壞笑道:「武哥修的是犯罪心理學,你找錯人了。」
「要你管——」周小白恨他擾亂了自己好不容易創造出來的氛圍,瞪了他一眼過後問道:「你還有事咋地?」
「得嘞,我算是礙你眼了。」
左傑笑著站起身道:「這就不打擾您老人家就寢了,奴才撤了——」
他還似模似樣地甩了馬蹄袖打了個千,真配合周小白的玩鬧。
「你咋來的?」李學武看向左傑問道:「開車還是騎車子?」
「開車,這天騎車子能凍死我。」左傑聽見他問起,便解釋道:「李援朝那臺車低價轉給我了,他認虧一千。」
「多少?!」周小白也不虛了,聽見這價驚訝地坐了起來,道:「他買那臺車了7980,虧1000轉給你了?」
「哪有7980——」左傑笑著提醒她道:「我給他的批條,還有優惠呢。」
「實際上他買這臺車才了不到六千,不正趕上羚羊換代嘛。」
「那也——」周小白挑了挑眉毛,看著他問道:「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她疑惑地問道:「你搶銀行了?」
「別鬧了,我搶銀行?」
左傑指了指自己,哭笑不得地說道:「我特麼要有這個能耐,早領槍子了,還至於現在活的像個人?」
「那臺車合給我四千八。」
他捏著手指頭給周小白算計道:「上班這些年我自己攢了一些,剩下的全是跟於姐借的,她容我慢慢還呢。」
「於姐?俱樂部的於姐?」
周小白回頭看了李學武一眼,又看向他問道:「她憑啥借給你錢啊?」
「這你都要管啊?」左傑學著她剛剛的樣子白了她一眼,道:「管好你自己得了。」
「正好,你送我一程。」
李學武已經起身,整理了身上的衣服,道:「去海運倉你也順道。」
「哥——」聽見李學武要走,周小白也顧不上羨慕嫉妒恨了,可憐巴巴地拉住了李學武的手,叫的像一隻小狗。
「一會我給你開個房間,你好好休息,學校的事明天再說。」
李學武抽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慰她道:「乖,啊,錢不夠了跟左傑說,他能借。」
「哥……」左傑苦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他難道不知道於姐是誰?
「那我明天去你單位找你。」周小白還是那副可憐的模樣,扯了扯他的褲子問道:「行嗎?」
「行,我給你找房子住。」
李學武看了看手上的時間,知道她不想回家住,便應了她的請求。
住在國際飯店他也供得起,只不過這裡人來人往的,不太方便。
如果周小白還是以前的身份,那倒是無所謂,畢竟是商業人士嘛。
可現在她只是個學生,如此大手大腳的消費,在學校會引起同學懷疑的。
京城看起來很大,實際上圈子也不大,她出入這裡很有可能被同學看見。
周小白能進醫學院,就說明是得到了父母的同意,能來找他一定也得到了父母的默許,但他不能忽視這種默許。
照顧周小白不等於要慣著她,甚至是害她,相信她父母也希望她能獨立。
所以給她找個房子,方便她上學,乃至是以後她工作。
說起她學醫,李學武也是無語,這醫生咋就這麼好,還扎堆兒了呢。
你猜怎麼著,左傑的前女友,也就是羅雲也回京了,跟周小白一樣也進了醫學院。
當初那麼耍,就為了去部隊奔個前程,甚至跟左傑鬧成那個地步,結果呢?
人生啊,兜兜轉轉,就像驢拉磨,好像永遠走不出那個圈。
——
「哥,那錢不是於姐借給我的。」
一上車左傑便坦白了,他寧願讓李學武訓他不務正業,也不願意承擔那份懷疑,於姐這塊招牌不能隨便用的。
「嗯,哪來的錢?發財了?」
李學武上了副駕駛,這臺工程款內部裝飾很一般,座椅倒是還行。
他其實沒在意左傑的解釋,即便於麗真借錢給他又如何,他可以不信任左傑,還能不信於麗咋地。
「我您還不知道嘛,膽小。」
左傑打著方向盤出了國際飯店的大院,探著身子看了路,嘴裡解釋道:「那錢是我做海產經銷攢下來的。」
「海產經銷?」李學武詫異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問道:「當初你也做了?」
「嗯,不過我沒伸手,是讓我哥們做的。」左傑有些膽虛地解釋道:「我怕您說我手伸的太長,就沒敢跟您說。」
「那現在咋敢說了呢?」
李學武打量了他一眼,昏暗之中這小子不敢看自己這邊,竟然敢說謊?
「我要說問心無愧那是扯犢子,但我真沒動帳上的錢,於姐知道這件事。」左傑知道不能撒謊,武哥說過,一個謊言需要十個、百個謊言來遮掩。